《梦里什么都有[无限]》奶霜红茶

45、虫蠹之地（五）

　　看到晴山回来，同桌似乎很高兴，她周身的青绿色腐烂物加快了蠕动的速度，眼睛时不时害羞地看过来。

　　然后那坨腐烂物里蔓延出小小的一块，蔓延到了晴山的桌面上。

　　晴山下意识缩回手，但她的动作很快，如同蜗牛的触角般很快收回，并没有留下残留的污渍。

　　一片被切成月牙状的苹果站在晴山的桌子上轻轻摇晃。

　　那片薄薄的苹果已经氧化成了暗淡的土黄色，果皮也失去水分变得皱缩，但它还没有腐烂，仍带着食物才有的一点点生机。

　　这在这所学校里并不常见，晴山甚至没在食堂见到。

　　同桌周身蠕动的速度仍未减缓，她怯怯地望着自己，似乎很紧张。

　　晴山愣了一下，伸手拿过那片苹果，捏在指尖凉凉的。

　　“谢谢。”她向她道谢。

　　虽然晴山没有立刻吃掉那片苹果，但似乎已经足够令她高兴。

　　同桌收回了害羞地目光，但周身仍在缓缓波动着，好一段时间才恢复平静。

　　晴山没想到会在厄梦里收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礼物，她把薄如蝉翼的苹果片放进空无一物的书包夹层里，拉上拉链。

　　下午的课一直上到暮色四合，晴山学蒋筠的办法，也开始睡觉，果然很打发时间，而且抗同化效果一流。

　　好在这所学校没有晚自习，吃完晚饭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课桌上贴着姓名的纸条旁有宿舍号，晴山在106，蒋筠是隔壁107。

　　任鸿雪在男生宿舍楼，没法和她们同行，三人吃完晚饭的水煮蛋只能在宿舍楼前的小广场分开。

　　这个学校不大，男女宿舍楼都各只有一栋，分立在广场两侧，穿堂风从两栋楼之间刮过去，会有呜咽之声。

　　此时天色已经全暗下来，宿舍楼的走廊里没有吊灯，月光很难透过脏污的玻璃窗。

　　晴山下意识想摸手机打个灯，手伸到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手机。

　　蒋筠食指指尖燃气一簇小小的火焰，两人费力的分辨门上模糊的数字时，遇上了一滩远远走来的史莱姆。

　　过道很窄，那个同学走过来时，两人错开身子给她让路，谁知她没走，而是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晴山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同桌。

　　她有些惊喜地和蒋筠介绍，“小筠，这是我同桌。”

　　同桌激动起来，蠕动速度肉眼可见的变快了。

　　蒋筠下意识伸出了手，想了想又缩回来，点头问好，“你好，我叫蒋筠。”

　　同桌的轮廓动了动，回应蒋筠的问好。

　　而后她的轮廓变得细长了些，尖端朝着走廊深处的方向，似乎在请她们跟上。

　　“你要带我们去宿舍吗？”晴山猜测。

　　同桌的轮廓又动了动。

　　蒋筠如释重负，雀跃道，“太好啦，谢谢你！”

　　走过一段相对明亮的路段，晴山才反应过来，走廊里并非没有灯，而是隔很长一段距离才悬挂着一个单薄的灯泡，有的还坏掉了。

　　这个学校看起来真的很穷很破，不知道为什么能用得起那么高档的校车。

　　同桌在前面缓缓蠕动着，晴山蒋筠和米糕跟在她身后。

　　越往里走，苍蝇越多起来，即便已经有所预料，嗡嗡声再次响起时，还是听得人头疼。

　　蒋筠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每扇宿舍的门都紧闭着，门里门外都安静的过分。

　　好不容易上完了一天的课，应该是学生们最放松的时候才对。

　　同桌回过头怯怯地看她，不会讲话的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但走廊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喇叭声，声嘶力竭的替她做了解释。

　　“所有学生天黑后必须待在宿舍，严格遵循我校宵禁制度，如有违反，一律开除。再说一遍！所有学生天黑后必须待在宿舍！严格遵循我校宵禁制度！如有违反，一律开除！”

　　女人的声音从头顶劣质的广播喇叭里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把站在喇叭下方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啊！吓死我了。”蒋筠手都摸到鞭子了，发现只是声音，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但同桌却似乎被这个广播吓到了，她周身又控制不住的蠕动起来，用伸出的蜗牛触角指了指旁边的宿舍，然后就飞快闪进了不远处的另一间宿舍里。

　　门啪地关上，惊飞天花板上的一群苍蝇。

　　广播还在一遍遍响起，晴山被这个声音催促着推开了106的门。

　　这些宿舍门上连个锁都没有，扭开把手就能进去，很没有安全感，她用力关了两下，确保关严了。

　　宿舍墙壁上有开关，灯打开后虽然还是朦朦胧胧的，但聊胜于无。

　　很普通的八人间，四台上下两层的铁架子床，两两一组紧挨在墙两侧。

　　屋里连书桌都没有，每人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皮柜，可以放一点生活杂物。

　　这间宿舍没有其他人住，但不妨碍它脏得可以。

　　地上堆放着已经看不清是什么的生活垃圾，走路都要小心别踩到，床铺上没有床垫，只有一张灰扑扑的床褥，枕头和被子也是一摸满手灰。

　　除此之外，可能是因为长久不通风，房间里的霉味和臭味混合成一股刺鼻的味道，仿佛凝成实质，快要堵住她的鼻子。

　　米糕最爱干净，站在门口倔强的不肯进来。

　　晴山快步走到窗边，想把那扇带着铁栅栏的小窗户打开，但窗户栓似乎被锈蚀了，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拧开。

　　她难得有些茫然的站在房间里，很难想象自己今晚要在这里睡觉。

　　米糕依然贴着门站在那。

　　发了一会儿呆，晴山淡定地推开宿舍门，“走，米糕，出去透透气。”

　　那个可怖的广播应该不是哄小孩的把戏，说明晚上的校园里可能会有不为人知的危险。

　　但从解梦的角度来讲，这也是今天收到的最明确的一条信息。

　　她倒是不怕遇见什么，何况除了解梦之外，她这次还有拿到双倍积分的目标。

　　危险，也就意味着分数。

　　宿舍楼后面就是学校的尽头，围墙下面的草丛里还会传来蛐蛐叫，吸引了米糕的注意力。

　　于是她带着猫穿过小广场，没想到遇到一窝野猫正在草丛边吃饭。

　　一共五六只猫，有狸花有玳瑁，聚在一起大快朵颐。

　　它们看到晴山也不害怕，反倒米糕是个外来者，按照猫咪之间的规则，站得远远地看着。

　　晴山凑近看它们吃的东西，居然是食堂那些烂菜。

　　菜汤在地上洇出好大一块污渍，反反复复的，渗透到了地砖里。

　　应该是那些学生倒在这里的。

　　她莫名想到了同桌怯生生的眼睛。

　　她们把原本就不多的菜，分出了一部分喂养这些小猫。

　　只是剩菜有限，几只猫没吃饱，还在舔舐地上的汤汁。

　　晴山从小猫挂件里取出一些猫粮倒在附近干燥的地方，香气吸引着它们，争先恐后的拱过去吃。

　　“幸好带了猫粮。”没想到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猫粮很快就被吃完了，晴山今天也只吃了两颗鸡蛋，蹲久了两条腿发虚。

　　她和几只小猫面面相觑，大家的肚子都瘪瘪的。

　　“山山？”身后忽然有人叫她，晴山回头看到蒋筠。

　　和她一起的是任鸿雪。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晴山略有错愕。

　　“宿舍里太臭了，我呆了没一会儿就想吐。”她忆起房间里那股味道，鼻子和嘴巴都皱在一起。

　　“我也是。”任鸿雪淡淡地附和。

　　晴山问他，“你回宿舍的时候有听到广播吗？”

　　任鸿雪点头，“听到了，广播响的时候我已经在宿舍里了。”他补充道，“宿舍楼里男生很少。”

　　确切的说，整个学校男生都很少。

　　腐化物们看不出性别，但今天坐校车进来的几十个新生里，也就不到十个男孩。

　　既然不是女校，为什么招生方面性别比例会差这么大。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鸟鸣，几只鸟扑朔着飞进树林。

　　除了味道清新一点之外，没发觉宿舍外面有什么不许人探知的异样。

　　蒋筠用木棍在地上画圈，漫无边际的想，“如果咱们现在回去，算不算违反校规啊？”

　　毕竟她们什么都没遇到。

　　“宿舍楼太破旧了，连供电都很困难，更别提摄像头了。”晴山回想自己进入学校这一天去过的地方，没有发现监控设备的踪影。

　　她似乎在低声询问自己，“他们拿什么判断学生有没有违规？还是说梦核或者梦魇有俯瞰全局的能力？”

　　或许梦魇有类似的感知功能，但梦核应该没有。

　　否则上一场竞赛也不会他们已经进入配电室了才被正在进食的梦核注意到。

　　她想到正式任务档案袋上的描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任鸿雪，你能感知到这里的梦核吗？”

　　蒋筠诧异道，“他是精神系吗？”

　　“在公交站台上，就是他用精神控制救了我。”

　　“哇，没想到还有新人觉醒了精神异能。”她又和任鸿雪握了个手，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珍贵的大熊猫，“你好你好，我第一次和精神系新人同队，我有点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