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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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塘峡别称夔峡，是三峡中最短，最狭，最险的一个，但气势和景色却最为雄奇壮观。峰险如刀削，壁陡如斧劈。高耸入云，巍峨峥嵘。自古就有“险莫若剑阁，雄莫若夔”的美称。
被两岸夹在中间的长江，水流湍急，礁石林立，五月水涨，不见礁石，行船极其艰险。
操舟的船夫是个头发斑秃的老头，半生都在和江流河水打着交道，现在受隐元会的聘用，每天定时送一批人去孤山集。他站在船头，手撑着船篙，嘴里哼着不着调的乡曲，看上去颇为轻松。
“夔门哟，嘿通一线嘞哟，怪石嘿呦插横流欸，峰呀与天关接欸，舟呀中地窟行嘞欸……”
行船河道狭而窄，河宽不过百余米，最窄处仅几十米，使两岸峭壁相逼甚近。高猿长啸时，震耳欲聋，啸声在耳边回荡不绝时，小船已经轻而巧地驶过重重山峦。
船夫：“到了，都下船！戏龙滩到喽！沿着栈道往前走，孤山集就在前面喽！”
船夫所讲的栈道，其实就是几块木板合着山壁凸起的石块搭建起的踏脚，有漏空不说，还不稳当，看了就觉得危险。当下就有人说了，“船家你看这路难走，再载我们一程到前头宽地下吧。”
“不成，我得回去拉下批。你们不是江湖人吗，路不好走就飞上去得嘞！”说着篙一撑，小船飘远。
“喂喂！别走！喂！……”
几个侠客打扮的男子叫了半晌，也不见船回，只得小心翼翼地踩着崖壁上的凸起往上爬。
陈嘉一路上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和莫雨离别前的话，看到擎于面前的崖壁尚未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动了起来。脚步轻巧点地，身姿轻盈如燕，飞至半中时，两仪图于身后成型，带着她跃上岸。此招正是纯阳观独有的轻功招式，梯云纵。
陈嘉怔愣，看着近在眼前的驿站，半响，苦笑道：“……真是的……”小雨对自己的影响……有些大呀……可他们想要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好难，太难了。不光是纯阳上下不会同意，就连恶人谷中也不见得会乐见其成，光看他们追捕雨、楚二人的狠劲就能知道了。
陈嘉赶来瞿塘峡趟这片浑水，一部分是因为雨承卓是她的大师兄，他有难，她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想看看这对反叛了一谷一盟的亡命鸳鸯，最终会以什么结局收场。
“或许，他们两人的现在，就是我和小雨的未来……”陈嘉思绪翻飞，心下惆怅。
“这位女侠，请留步！”
陈嘉指指自己，问：“……我吗？”
云醉川双足盘坐于地，身旁站着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和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儿。
他说：“我观女侠轻功卓越，不知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请直说无妨。”陈嘉道。
“我姓云，叫云醉川。这是内子，这是我夫妇二人的女儿。”云醉川介绍道。
“姬冰竹。”
“云夜心。”
“陈嘉。”
三人互相拱手。
叫做姬冰竹的妇人面貌清秀，眉目低垂，虽然也带着剑，但毫无威胁感，时时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云夜心。
“咳咳，咳咳……”
“心儿又咳了，川哥你看……”
“没事的夫人，等办完正事再带心儿去看大夫也不迟。”云醉川打断姬冰竹的欲言又止，转头对陈嘉说：“云某来此地，乃是为了追拿恶贼雨卓承与魔女楚霞影。打听到有人似乎看到他们曾在这一带出现，是以在此找寻线索。方才我发现，崖壁上的这些万古悬棺中，有一个悬棺之上隐隐有衣角露出，似有蹊跷，很可能是个重要线索。可是云某不擅轻功，焦急之时看到了你腾空直上，飞跃而来。以女侠如此精妙的轻功，一定能登上悬棺！女侠，还请帮上一帮！就当日行一善，莫要推辞！”
陈嘉心中不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能拒绝吗。
陈嘉一甩袖，运气梯云纵，略一提起就登上了悬棺群。只见一悬棺上有一件道袍被挂在了戳起来的木枝上。陈嘉一眼就分辨出，这是一件来自纯阳观的道袍。道袍上面针线绵密，里外皆绣有太极图、先天卦，看起来品级甚高，在纯阳观，也少有人能有资格穿此种道袍。
一个念头呼之欲出，难道这是……
“雨师兄的？”
她翻过衣襟翻看查找，果然在衣领内看到了用红线绣着的一个“雨”字。
“还真是他的。”陈嘉看着衣上的斑斑血迹，“雨师兄受伤了……不知会和楚霞影藏到哪。”
“如何？可找到了？”看到陈嘉归来，云醉川迫不及待地问。
陈嘉把衣裳递给他，“找到了，你瞧瞧。”
“啊？这个是……”只是一件小孩的衣裳而已。
“估计是附近村民晾晒的，后被风吹到此处。”陈嘉道。
云醉川失望不已，“怎么会呢？不应该啊……明明说……”
姬冰竹劝说：“川哥算了吧，那么多人来抓雨承卓，都没发现他的藏身之处，又怎么会正好被我们发现端疑呢。就此罢手吧，找个大夫给心儿看病要紧，心儿都已经咳了好几天了。”
“妇人之见！”云醉川啐道：“雨卓承身为浩气盟侠士，出身名门正派，却自甘堕落，与恶人谷楚魔女为伍，江湖之耻！岂能轻纵了他！我辈当除其害，除掉他这个江湖败类！哼！一旦被我抓到，就是我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意识到还有个外人在，他蓦地闭嘴，扯了扯脸皮，要笑不笑地说：“云某谢过女侠的义举，……我刚刚说的，望女侠不要放在心上，……嗯咳，不要说出去……”
恶心的伪君子！陈嘉冷笑一声，径自离开，不再理会他。
孤山集汇聚了隐元会大大小小的成员，由自称掌柜的黄字零玖统领，是少见的对外开放的一处隐元会据点。
陈嘉甫一走进，就听到有人在瞧着碗筷吟唱：
“酒可浇愁，醉可解忧！千杯酒，万种愁……”
这人有点面熟哇！
陈嘉走上前，止住黎婴又摸向酒壶的手，“黎师侄。”
“嗝！呃……”黎婴醉眼朦胧，使劲眨着眼，“……陈、师叔？你怎会、在这儿？”
陈嘉落座，“我才要问你，你怎得在这？”
黎婴道：“师侄是为了雨师叔一事来的，想必陈师叔也是吧。”
陈嘉点头，“你先我到瞿塘峡，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黎婴一脸失意，“叫陈师叔失望了，师侄本领低微，来了十多天也未打探到雨师叔的行踪。”
陈嘉不解，“此处就是隐元会设立的据点，有什么消息是他们不知情的，出些钱问他们买了就是。”
黎婴苦笑道：“来前师侄也是这般想的，谁知……唉，那黄字零玖竟说什么我在隐元会的声望不够，不予告知这等大事……连银子也一并退回了。”
“竟有此事？”陈嘉沉吟，“那他可说如何提高声望？”
黎婴闻言，脸色更差了，“他说我……武艺丙等中下，潜力平庸，不……够格……无法为他们办事……”
如今瞿塘峡风云聚会，江湖中人群集于此，一个小小的据点，即便是隐元会，怕也是忙不过来了，所以才需要有人代为出手，为他们办事。若是这样的话……
陈嘉道：“黎师侄莫要忧心，既然他们缺人手，我便自荐去帮忙，说不定能探出些消息来。”
“陈师叔武艺高强，想必任黄字零玖再如何挑剔，也挑不出坏来。师侄就在此等候师叔的好消息，也好为其他同来的同门传递消息。”
“都有谁来了？带队的是哪位师兄弟？”陈嘉问。
黎婴回答：“掌教未曾点明哪位师伯师叔带队，此次只来了戴师兄、司马师姐和几位年纪尚小的师弟们。哦，我听说方轻崖师兄违抗掌教谕令执意来此，荆空儿师兄追着他也来了。”
雨承卓为纯阳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抓他竟不用同样造诣深厚的三代弟子，反而派几个武艺一般的师侄们下山。掌教的态度，非常暧昧呢。还是说，其实另有后招？
“方师侄是怎么想的，又违抗掌教谕令？”这人不是静虚门下的嘛，怎也卷进来了？静虚弟子们不是正闹着要脱离纯阳，去投奔谢云流吗？
黎婴轻轻地摇头，默默地叹了口气，说起了方轻崖与雨卓承的事。原来当年方轻崖曾被当作恶徒被抓进万花谷，雨承卓后来加入纯阳，听闻此事之后，前去万花谷把他救了出来。
“曾受雨师叔所助之人，又何止一个两个。虽师叔此次行事，于大节有亏，可那些倒戈相向的江湖人中，有不少是他救过的，竟也不曾有丝毫手软，对师叔百般逼迫！真是……我真是替他不值！不值啊！”
此情此景，确实令人心寒，也不知雨师兄会不会后悔……
陈嘉劈手夺过黎婴的酒壶，一口干掉。
至少，她不能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