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唱歌的鸢尾花》蜡像馆

21、她是他的小阴谋家

　　正月十五，鸡已经起床，狗还在睡的时候，俺就醒了。其实这句话有语病，狗是那种时时刻刻都在睡，一有响动就睁眼的动物。

　　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掰着手指头数人数，亲朋好友加一加约摸有十人以上。一人吃五个煎饺，那就是五十个了。所以说一顿省一口，一年省五斗是至理名言。

　　切菜剁肉挤水，这是个体力活，在现代生活的各位可以借助搅拌机，在古代生活的我让厨子给我准备。

　　和面也是体力活，面粉要边加温水边慢慢和，电脑前的您可以购买现成的饺子皮，在古代受苦的我同样让厨子准备。

　　本人对煎饺的贡献是，香菇和虾仁是我切的，调馅是我，酱汁是我密制，出锅前往上洒凉水的是我是我还是我。

　　一个小太监噌噌噌地跑来，一共撞翻了两个鸡笼，三娄鲜鱼，脚下打滑又揣飞一筛子花椒，最终啃在一块湿面团上。

　　“呸呸！”他一个劲地甩掉嘴上的面粉　“啊呀娘咧，九婶，赶紧去，红英，她她她，投井了！”

　　哐当一声，菜刀落地。与此同时，那个被叫做九婶的厨娘两眼一翻背了过去。

　　不用我吩咐，有其他人上去掐人中暂且不提。就说我难得遇到命案，押着小太监给我指路，跑得比科南还快，三下五除二到了现场。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天蒙蒙亮，主事的还都没起，禁军副统领苦着一张脸带人把守着小厨房外一口水井，这里是开小灶用的，相对偏僻。尸体刚被捞上来，还淌水。不过据我观测死了有一阵了，尸斑呈片状。

　　我吩咐：“去，上六扇门给找个仵作来！”
　　“喔，这。。。这恐怕不合规矩，郡主您看是不是等。。”副统领的脸更苦了，抽搐到一起。
　　“让你去就去！赶紧！”我瞪眼。据说最近皇宫里有个说法，文七武八，小鬼当家。我理解为这是广大群众深刻爱戴我和八郡主的恭维话。

　　副统领艰难地派人去找仵作。俺解下围裙罩住手，捂着鼻子，拉起尸体的手看十个指甲。抬起下巴看脖子有没有勒痕，按她的小腹，卷起尸体的衣裳看四肢与皮下。观七窍查血迹，散开发髻看头顶有无异物。我是很想把她脱光光看清楚，可是周围还有一群兵哥哥，这么做貌似不太雅观。

　　我每做一个动作附近都有人发出“呲～”“咦～”“噢～”　“啊～”等怪声。

　　他们是在考验我的听力么。

　　观察这口古井，天虽冷，因为要取水，冰是凿开的，井口还裹着芦席。井台很高，过胸。我探着身子弯下去测试。只听背后有人说：“有你在，还要仵作做甚？”

　　转回头喜笑颜开：“这不是戏分很少的蔡五爷么？您这是从哪来到哪去路过哪座山拜了哪位佛啊？”这些日子没见，蔡五爷黑了不少，学古天乐成功转型。

　　“除了这张嘴，你还有新鲜的没？”他老辣地按压尸斑看退色程度。

　　“您这是弃武从医还是左迁了呀？好端端的捕快当仵作”忽然一拍脑袋“是了，是了，听说这宫里一般男人不能进，不过您不碍事，不碍事”

　　群众们很有默契地发出理解的声音：“哦～～～～！”

　　他要是能说过我，就不用等今天了。

　　老老远传来哭声，我皱眉，蔡五爷继续干着手头的活，九婶由几个粗工婆子架着，说是走，不如说拖上前。看见一个大男人正在打她女儿遗骸的主意哪还了得，欲上前拼命。我适时地加了一句，“没事，这是位公公”
　　群众们再次很配合地频频点头。
　　蔡五爷投来十分百分万分感激的目光。

　　九婶这才坐地上放声大哭，也不管得这是不是皇宫。

　　蔡五爷的手停留在尸体的腹部，很用心地按，我好奇，蹲下也插一手，被他打开。

　　“小气！”俺嘀咕。

　　附在他耳边问了一句要紧的话，他点头，我继续蹙眉。

　　他检验完毕，收拾东西，我也从地上站起。

　　一转头，这都不用派人去请了，早餐要请的人一字排开在我们身后矗着。

　　我大哥道：“你这十天不出门，一出门就是大事”同理，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福尔莫斯撞见尸体的概率那么高。

　　田哥哥搭话：“王兄说的是！看这精神头，别说病了，大虫都能打死几只”

　　仇人啊，仇人！我咬牙。

　　尸体和九婶有人妥为安置，命人打水来洗手。

　　我热情地招呼大家，“都吃了没？没吃的都等等，炉子上我还做着。。”

　　一拍大腿！坏了坏了，炉子上还炖着粥呢，一溜烟地跑了。

　　等我端上煎饺，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喝茶的人换过七八盏，水饱果然是有科学依据地。

　　广式早茶不止一种点心，在我的“精心”指导下，师傅们做了皮蛋粥，蒸糕，糯米鸡，烧卖等十几种小点。配以独家秘方水果色拉——就是大酱拌水果。

　　我发表开饭陈词：“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些点心可都是我的心意，各位不要客气！”

　　王爷爹没动筷子，其他人也不动。

　　有几人耳语：“是不是下了巴豆？”
　　“可能！”
　　“笑药？”
　　“或许！”
　　“迷幻散？”
　　“你太有才了！”

　　狗咬吕洞宾！我夹起煎饺笑眯眯往小孝嘴里送，他想也没想就吃了下去。

　　随即我爹开恩，也动了动筷子，其他人小心翼翼地吃了几口，并衷心地赞叹我厨艺一绝。

　　我自己也饿得够呛，吃了个七分饱，才发现那个好不容易出镜的蔡五爷没了。

　　回头问春雷，“可看到蔡五爷？”
　　她答：“说是去总管那里报备了”

　　对，我点头，通常太监总是有个头儿的。

　　这里刚撤席，外头又热闹。

　　回事的来报，“八郡主被厨房的婆娘们痴缠！”

　　“啊？”连我那个王爷爹都觉得新鲜，一开恩，带着我们出门看戏。

　　御厨房门前的几棵腊梅长得不错，闻风相悦，梅树下

　　真地，真真儿地，八郡主被一群平均年龄在四十以上的娘姨们团团围住。也不都是厨房的，针线的，仓库的，打扫卫生的什么模样的都有。这群女人可碰不得，八郡主的手还没伸就喊疼，一瞪眼就呼救命，偏偏里面还有好几个皇子的奶娘更是稀有的品种，平常连万岁爷都要敬着她们几分。

　　只听得你一句我一句说风凉话：“张姐啊，你说咱这红英真命苦”
　　“可不是么，摊上那么个主子”圆脸的婆子接得很快。
　　“那哪是主子，是瞪眼要吃活人的主”
　　“这孩子脸皮薄啊，挨了打一时想不开，竟寻了短见”
　　“只叹咱们都是奴婢的命！”

　　想必死了的红英是八郡主的丫环。

　　现世报呀，现世报，我躲在春雷后面隔岸观火，不料形势急转直下。

　　“张姐，我看七郡主也不讲理儿，但比起武枪弄棒的来，还是斯文了许多”
　　汤团脸的婆子煽风点火“可不是可不是，仔细着还有些姑娘样”

　　王爷爹一甩袖子：“荒唐！让她们都散了”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哆嗦。
　　之后所有的人路过我边上都要仔细看我一眼。欲哭无泪啊～～～～～

　　那边的婆娘们作鸟兽散。红衣八郡主，连照面都没打就跑了。

　　回去补了一个回笼觉，起身后吩咐春雷打水洗澡。小太监早就来传过话了，晚上有团圆宴。

　　换了身水蓝色的衣裳发觉时候还早，一个人溜溜达达又奔水井去。

　　一名姓蔡的仵作立在井边。

　　“可有些眉目？”　我问。

　　他把我头冲下提溜了起来，比了比井口，又摇摇头放下。

　　我掸了掸衣服，丝毫不介意被人当活尺子用。

　　他说：“已知会总管”

　　我笑：“这宫里能让婢女有身子的，总管可奈何得了？”

　　“那就是了，有没有眉目又有何妨？”眼睛比古井还深邃，看不透。

　　“也是”　我叹气，一个丫环死了再正常不过，小府小县死个把丫环都正常不过，没什么可执著的。

　　赵大人风风火火地来寻我，塞了一个包袱过来，我心领神会地抱住，他又风风火火地赶去见驾。刘欢要是在跟前，可以吼两嗓子大河向东流。

　　“一刻都没见你消停”蔡五爷职业性地打量我。

　　“打住打住，我可不是您的疑犯”瞎掰了几句，就告辞。

　　回屋找了个隐蔽的柜子，把包裹锁上，一颗心这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