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三国情义]木神》沉沦荼靡

18、和谈事漫漫 并非无有情

　　月英聪明吗？无疑是聪明的，否则也没那么多鬼主意。但却也没那么聪明，胸中机略并没有真正的军师那么多，也没有他们那么博学。
　　读过万卷书，腹中自有雄略，月英没有那万卷书的底子，不过是多了数千年的经验，再来，便是不按理出牌的个性。
　　三国时期英豪太多，和这些享誉后世的军师比脑子，自己就是没脑子。月英有自知之明，她只是耍一些小聪明而已，再来，便是利用自己的武力压制，一身功夫才是最重要的。
　　做人做事，别的可以没有，可分寸和头脑……这两者若是没有，那就早早给自己挖个坑准备着吧，免得日后死了，连个给收尸的都没有。

　　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月英抱着头，想的完全都是这件事——郭嘉，还有他身边那个将军。应该是曹家的人，只有曹家的人值得让郭嘉有那个态度。
　　那个院子不一定能阻住他们啊……
　　以郭嘉的才智肯定能猜出来，刘备军不敢杀他。军队人数相差太多，郭嘉的身份也太重要，杀了他，会引起曹操的疯狂反扑。既然如此，郭嘉完全可以铤而走险，自己留下。身边没有拖油瓶，那位曹家将军完全可以自己离开那院子，和城内接应的士兵会合，然后设法出城，给曹操通风报信。
　　只是这样……郭嘉的身份就不同，不是暂时软禁，而是一个真正的人质，用来要挟曹操。届时，曹操失去的可能更多。到底怎么做，还要看郭嘉觉得怎样最合算。
　　赵云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诸葛亮也知道，如果国家不能尽早做出决定，等解决了襄阳内部事宜，诸葛亮绝对会抓了这俩人，逼迫曹军退兵。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吗？
　　自己也知道，却不想这么做。如果这样做了，一旦刘备军的根基稳固，不再惧怕曹军的来袭，那么诸葛亮一定会让刘备设法招降二人，如若不可为，立时想办法斩尽杀绝，斩断曹操重要的左膀右臂！有
　　些事情是该这么做的，无可厚非。但是……
　　低咒一声，用力抓了抓脑袋，如果自己能狠下心，什么都不用烦了！往桌子上一趴，她大叫：“烦啊——”“
　　在烦什么？”诸葛亮刚好走进来，听到月英的大叫吓了一跳，张口问了一句。
　　月英立刻抬起头，怒瞪他：“没烦什么！你没事干了吗？问什么问！”
　　诸葛亮苦笑，谁又招惹这位大小姐生气了，不是气自己还没气完吧？“是，不该妨碍黄大小姐烦心，孔明知罪。”
　　月英眯起眼睛看向诸葛亮，这话说的真有技术，自己想咬他！
　　诸葛亮想了想，走了过来，坐在黄月英的身边，然后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臂，挽起了袖子：“你现在一定很想咬我。”
　　月英磨了磨牙，想咬人的心思慢慢消失：“你可知道，你第一次把你的聪明心思用在正事以外，还是和我有关的小事上。”
　　“我知道，我这样一定很混账。”诸葛亮伸出手，慢慢平摊在桌子上：“月英？”
　　黄月英看着这只漂亮的手掌，抿了抿唇，脸上虽没有笑影，却还是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上。
　　诸葛亮松了一口气，立刻将这只手紧紧抓住：“月英，你总算不生我的气了！”
　　月英的声音寡淡：“生不生气又如何？看你最近处理事宜平稳有序，我可没怎么影响你。”
　　“我是三军统帅，心事如何能外露？便是当真五内具焚，恐怕也不能让人看出来。”诸葛亮苦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月英，你没有生我的气就好，免得我真的日日忧心，最后被急死了怎么办？”
　　“瞎话，你才不会。”月英抽出自己的手：“我又不是圣人，被枕边人算计怎么可能不生气？不过你有充足的理由，我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总不能自己把自己郁闷死吧？还会落下个无理取闹的名头。笨事不能做，我从不把别人当傻子，自己却做了傻子，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诸葛亮心中一痛，立刻道：“月英，此事是我的错！当时状况紧急，我也是忧心忡忡，无法多思多想，一时之间只能做出最直接的反应，做错了事。日后再有相似之事，我一定原原本本告知你，你我再商议着定出办法，如何？”
　　月英抬头看着他，这个男人的急促不是假的，情意也不是假的。
　　自己真是傻，又何必求那么多？让别人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又配吗？他没有深爱，自己不是也没有？未曾对他生死相许、肝肠寸断，凭什么要求他对自己披肝沥胆、至死不渝？
　　于是勾起嘴角，笑容虽然浅淡却真实：“我有说我现在还在生气吗？瞧你那急着解释的样子。好好一个大军师，眼看地盘越占越大了，胆子却越来越小。”
　　诸葛亮也失笑：“你吓我！真要是把我吓死，你要怎么办？”
　　“你胆子那么小，我就休了你。”主动伸出手，拉着孔明站起身：“好了，正好你也回来了，和我说说那边的事情，我们去吃点东西，歇一歇。”
　　“好、其实那边也没什么事，蔡氏短视，刘琮懦弱，我只是让三位将军施压，然后吓了吓他们……”

　　诸葛亮虽然说得轻巧，但吓自然不是一般的吓，施压也不是一般的施压。蔡氏岂止是害怕，脸都是白的，整日整日都跟马上要晕过去一样。
　　赵云是负责府邸守卫的，如今出征回来，自然要练兵。天天就在府邸前头，从白天到晚上，喊杀声惊天震地，让人有一种要打仗的错觉。
　　这还不止，三天两头的，张飞将军就来串门。也没说啥过分的话，也没问啥让她紧张的事儿，甚至有时候就是扯闲篇，鸡毛蒜皮，什么话都问。但是架不住这位将军长得五大三粗，肤色如黑炭，脸孔更是吓人，坐在你对面说话，那动静跟在你耳边打雷一样，轰轰隆隆，有一半听不清他说的是啥。每每他离开，耳朵嗡嗡，半天才能缓过来。
　　至于关羽将军，不像张将军那样一天来十多次那么勤，只是三四次而已，可每次问话都正中靶心。
　　“荆州牧怎么样了？”
　　“我大哥还在照顾吗？”
　　“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需要关某帮忙的话……”
　　“啊，对了，曹军越来越近了……”
　　每一句都正中要害，足以让人一夜睡不着觉，更不要说加起来。短短两天时间而已，蔡氏瘦了一大圈，黑眼圈和眼袋无比浓重，整个人老了十岁。
　　诸葛亮见到了，笑而不语。蔡氏一个内堂妇人，被刘表宠坏了，再加上一个当将军的哥哥，才敢这么做。胆子不大，心眼不小，智慧不高，所图还不少。趁此机会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想算计就能算计，想得罪就能得罪，一步走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过两日也是极限，曹军大军逼近，迫在眉睫。

　　转入自己宅院的后堂，见到里面的人，诸葛亮立刻拱手露出笑容：“郭兄。”
　　相比之下，郭嘉的神色则是要多淡有多淡，诸葛亮暗一日三餐的步调来招降，除了寡淡，自己还能怎么样？
　　“卧龙先生不必多礼，嘉不过阶下囚，何必如此。”抬了抬眼睛，一句话而已，那双眼又闭上，摆明了不想说话。
　　诸葛亮无奈，这些日子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好言相劝、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不要说没法子，还把人惹火过。有一次自己故作大义凛然，拍着桌子，怒斥曹操是汉贼，细数他的罪过，希望能让郭嘉回心转意。那结果……咳咳，不提也罢。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着招降郭嘉了，努力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尽量拖延曹操进军的时间，让主公在荆州的地位可以稳固，就好。
　　还不能只靠着郭嘉，还得想些别的法子，嗯……做好这些，一切顺利的话需要三个月。郭嘉能拖着曹操一个月就不错了，还需要自己想想法子。对了！可以放些流言言出去……
　　等这一切结束，郭嘉就可以死了。自己也有些许舍不得，因为郭嘉太过惊才绝艳。可偏偏因为有才，所以一定要这么做。他对曹操忠心，曹操对他言听计从，再加上他的才华，早晚必成心腹大患。郭嘉是曹操这猛虎最锋利的一只爪子，一定要拔掉！
　　啊……对了，这件事做完了，月英一定会生气。不过她既然把郭嘉交给自己，自然也是顾全大局，不会气太久，自己着意哄一哄吧。
　　这些念头虽多，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未曾耗费时间。不过郭嘉还是看到了些许端倪。
　　看着自己发呆？兴致不错。杀机他是一定动了的，若是自己也要动杀机，只是还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而已。
　　暗中叹口气，自己这回让主公为难了。若是顾着他的性命，那么主公就会失去一次大好机会得到荆襄六郡，等刘备站稳脚跟，在想攻占这里难如登天。可若是不顾他的性命，难免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头，诸葛亮再拨上两句，日后主公哪里还有贤才来辅佐？怎么做都是错……
　　最重要的一点，郭嘉非常明白自己在曹操心中的分量。年少辅佐，屡献奇谋，十策治国，功勋屡著，东征西讨，寸步不离……他和曹操之间早不是主仆那么简单，高攀一点说是兄弟，却实在要比真正的兄弟还亲上两分。没有人比曹操还倚重他，也没有人比他还了解曹操。
　　荆襄六郡，曹操会有不舍，会有犹豫，但是由于和不舍之后，他绝对可以让出来！
　　况且……看了一眼诸葛亮，自己不是没有后招的。诸葛亮为人公正无私，克己守节，习惯凡事先从大局着想，恐怕猜不到吧？
　　“卧龙先生，既然你没有话可以再和我说，我也没话和你说，还是请吧？不过不知道是否可以帮我请月英来？我们两个还是很谈得来。而且她那个丫头青儿做菜好吃，我嘴馋，没办法。”
　　诸葛亮的嘴角抽了抽：“……也好。”
　　这一个两个的，都看他娘子是个宝儿了？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纵然诸葛亮脸色铁青，可是有一分招降郭嘉的机会，他还是要试试看。于是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月英，还有自己的打算，更絮絮叨叨叮嘱了不少，才肯放人。
　　傍晚，月英就拎着食盒进了郭嘉软禁的居所，嘴角眉梢都是笑意，显然心情不是一般好。
　　郭嘉看到，那面色就更臭了。
　　瞥了郭嘉一眼，月英笑眯眯走到桌前，将吃食酒水都拿出来，给郭嘉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一杯，两双筷子摆好，坐下就打算开吃。
　　“喂！”郭嘉立刻道：“我的脸已经扭曲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说问一问，就知道吃，真没良心！”
　　月英正色道：“我以为你在做面部运动，防止僵硬，所以不敢打扰。否则日后万一说不出话来，赖在我头上怎么办？”
　　郭嘉揉着额头：“你那个相公天天走马灯似的来劝降我，我每天说话说得不少！”
　　月英扑哧一笑：“嘻嘻……开玩笑啦。至于孔明，你也别怪他。他让三位将军去对蔡氏施压，等待结果，这边又担心着曹军，自己偏偏一时之间没什么事情好做……你知道，压力一大就的发泄发泄，不然容易憋出病来。用别的法子发泄吧，这个时候人家会说他不务正业，也对形象不好。没办法，只有来你这里找茬了~”
　　郭嘉一脸的悲愤，憋了半天，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们夫妻俩都不是人！”
　　月英笑逐颜开，连连抱拳：“多谢多谢，多谢夸奖。”
　　郭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去拿酒壶。
　　月英却先他一步拿起来，为他斟酒：“还是我来吧，就算伺候伺候你。”
　　郭嘉看着她的动作不言语。他明白月英的意思，是防着自己。一个能拿出假死药的人，难保不会拿出别的药，诸葛亮为了表示礼遇，自然不能给他搜身，只能严加提防。每顿饭都是从外面送进来，并且有人伺候在侧，厨房、酒具都不让他沾手，上过他桌的饭菜就算没动过，拿出去后也会倒掉，不会再给被人用。也就月英，不时来和他一起吃顿饭，同样严防死守，门外还站着两个侍卫。就算他有手段迷翻月英，一个文人要逃走也会闹出动静，守卫可以立刻进来，将他制服。
　　郭嘉突然没有玩笑的神色，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喝着。
　　月英侧头看了他半晌，将筷子放下：“这才是有话跟我说的样子，说吧。”
　　郭嘉咀嚼着嘴里的东西，面无表情沉吟了半天，也放下筷子：“月英，你想让我死吗？”
　　月英摇了摇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是我朋友，这世上没有人会希望朋友去死。”
　　“但是你却断绝了我的一切生路，真是没想到……我没有栽在诸葛亮手里，反而被你发现了行踪，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说这话……我也不会觉得心酸的。”月英低着头道：“我早已说过，我们是敌人，到必要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手软。孟德叔叔如今步步紧逼，虎视眈眈，荆州又有内忧……生死关头，你不是让我徇私吧？那不用别的，一根白绫我就可以吊死，免得别人给我治罪。”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看看四周，郭嘉摇头道：“一想起这种种都是你的布置，我这心啊……揪得慌。”
　　月英勾了勾嘴角：“别这么说，那你也只好习惯了。你若愿意，我常常给你送些吃食来就是。”
　　郭嘉叹了口气：“我还有多久，能吃多少顿你送来的饭菜？卧龙已经对我动了杀机，月英，你是保不住我的。而且我想……你也不会保。”
　　“我的确不会保，但我不认为你会死。”月英耸肩道：“郭奉孝如果保不住自己……那我说你是到死的时候了，你生不生气？”
　　郭嘉郁闷：“我能生气吗？”这话是在捧他，是在高看他，怎么说都行，反正不是一句贬低的话。
　　“好啦，今天也坐了挺长时间，我该走了，哪天再给你送菜来？”月英站起身，挥挥手当告别。
　　郭嘉这个时候却已经回过味儿来：“月英，等等！你是不是故意和我说这些话的？就为了提醒我不要自己想着逃跑，而是应该老老实实，顺着你夫君的意思来，让他多压迫丞相一点，耗能心甘情愿把我放回去？”
　　月英回头，咧嘴：“真聪明~”
　　郭嘉撇撇嘴，目送月英离开，原本故作委屈的面色才恢复平静。他站到窗户前，冷眼看着侍卫进来收拾碗盘，喃喃道：“我所谋之事如果真能成，那才是我的本事……”

　　三天三夜，曹军已经兵临城下，蔡氏也终于吐口，同意刘备军接管城防——因为她不敢面对曹操。
　　不过她还扣着刘备，心怀侥幸。如果刘备军打退了曹操，她可以杀了刘备，坐享其成。
　　她的身份特殊，别人不能来随便逼问她。但这不代表孔明可以继续忍着她。事情总有一个头，现在兵临城下，荆州牧与继任荆州牧的人都在这里，也就代表着——如果这里沦陷，荆襄六郡就完了。
　　这个时候竟然还只顾着私利！刘表不出来，刘备不出来，他调动得了襄阳军马吗？檄文发出去，他城兵马会来援助吗？
　　每每想到这点，他就恨不得把那个女人五花大绑吊起来。
　　事情还是要办，刻不容缓，他们不能出马的事情，总有一个人要站出去，这个人就是——
　　诸葛亮满足微笑，果然，还是他家月英最好。

　　坐在城守府邸的内堂，月英拿着一个小木锉，慢慢磨自己的指甲，时不时抬头看蔡夫人一眼。
　　蔡夫人刚开始闷不吭声，后来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忍不住道：“诸葛夫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啊？哦，呵呵……没什么。我是有事要和夫人说，不过还没欣赏够，就等会儿再说吧。”
　　蔡夫人皱着眉头：“欣赏什么？”
　　“欣赏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月英轻飘飘说：“白白长了一张好脸，人家说胸大无脑，放在你身上还真是特别合适。”
　　“噗————”旁边陪坐的刘琮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这话太劲爆了。
　　“琮儿，你先出去。”蔡夫人立刻说。
　　月英转眸看着刘琮，看着他快要离开这房间，又来了一句：“刘二公子也的确很厉害，不像表面看着那么懦弱嘛，起码敢弑父。”
　　“砰咚！”刘琮一下子跌倒在地，身体簌簌发抖。他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双手双脚并用回头：“没有！我没有弑父！”
　　“也差不多啦，再过一阵子，你父亲也就该死了——死在你手上。是不是你亲手动手的，有区别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蔡夫人怒起：“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出去！”
　　“呵呵……好啊，不过我受命在身，今天如果我从这里出去的话，就一定要带着景州牧大人和玄德公一起出去。蔡夫人，不知道你肯不肯呢？”
　　蔡氏的身体僵住了。随后她露出阴狠之意：“既然如此，诸葛夫人也不用走了！正好，我家夫君的身体不好，有个女人在身侧照顾也是好的。”
　　“夫人自己不照顾，让我照顾？这可不好……”月英挑眉：“蔡夫人，你也知道我的事情的。对付曹操的数万前锋大军我都不在意，可以孤身一人抵挡，你府里的这些……除了内围的二十人，外围都是子龙将军的人吧？二十人而已，挡得住我？”
　　蔡氏第二次僵硬。
　　“既然没有这个把握，那就乖乖坐下，听我把话说完。”黄月英敲着桌子：“你做的这些事情，若是和平时期，说实话……也许我们懒得管，玄德公也就这么走了。可是现在不一样，刘表大人不出来，荆州地面的军队调动不了，这一战八成会输。”
　　蔡夫人的面色不虞：“不……不会，我知道不会，是你吓唬我的！”
　　“是吗？那这样吧，我们来个约定。我今天可以不带任何人离开，不过……如果有一天真的城破，我把你带到城墙，斩首示众以平民愤，好不好？”
　　“你……你说什么……”蔡夫人颤抖着手指指着她，拼命沿着口水，终于抖抖索索开口道：“我……我才不在乎！你刚刚……刚刚还说带人出去，现在又说可以不带，分明是在骗我！”
　　这都不成？黄月英摇了摇头，真是没救了。这还是诸葛亮嘱咐的，说蔡夫人到底是刘表夫人，不能就那样来硬的，自己才费这个精神和他说话。既然怎么说都说不通，那就照自己的法子做咯？
　　慢慢站起身，手拂腰间，将长剑拿在手上。
　　蔡氏不停后退，退到了门口，一把拉起了刘琮。
　　“来人！来人啊！”
　　赵云早就得到叮嘱，带着士兵守在大门外面，听到了喊声，一个进去的都没有。屋内的侍卫是刘表的亲兵，立刻冲了进去，抽出兵器围住了黄月英。
　　黄月英一个个看过去，冷冷道：“这次……我是要接刘表大人出来，主持政务。你们如果效忠的是刘表大人，就不要阻碍我。否则……来一个我杀一个！不效忠自己的主子，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一步一步走出去，月英走得很慢。一个守卫扑了上来，她剑光一闪，立刻房间里便溅了血。
　　月英扫了一眼，淡然无比：“你们之中如果有谁效忠刘表大人，最后没死的，告诉外面的赵将军，这个人是叛党，死因是叛逆，本应诛九族，但是刘表大人与玄德公爱民，所以只诛他三族。”
　　所有护卫都打了个寒颤，随着月英一步步前进，他们便一步步后退，没有一个敢再动手。不仅落不得一个好，死了之后还被当做叛党，要诛灭三族……太狠了！
　　“你们快抓住她！你们快抓住她！”蔡氏在后面大吼大叫，容仪尽失。
　　月英勾起嘴角，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两相对比，那些护卫更加不敢出手了。一个看起来信心勃勃，另外一个就是穷途末路一般……
　　最后，有了第一个护卫的退开，其他人也就有样学样，让出了一条路。

　　还是老样子，米仓一样的仓库，两个人坐在上面。不过这次他们很从容，可能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见黄月英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月英也勾起嘴角，收起长剑：“两位大人日子过得不错？不过住在这里确实清苦，还是跟我出去吧？两位大人都瘦了，大鱼大肉，好好补补。”

　　从囚禁中脱困，刘表想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宰了蔡氏，二是召回刘琦，真正享受一下父子之情。
　　可惜，这两件事情竟然都无法做。蔡氏已经被提了过来，扔在他脚下，可刘琮却扑上来，痛哭流涕，求他放过自己的母亲。只这一件事，刘表差点没被气晕。逆子就是逆子，自己被囚时怎不见他来殷殷？如今竟然为这个毒妇求情！
　　但是不肯也得肯，纵然他恨死了蔡氏，但刘琮死命地拦，大有蔡氏死他也死的意思。虎毒不食子……他只能脸色铁青，对着刘琮连打带骂，发泄心中怒火。
　　黄月英在后面冷眼看着，淡淡道：“刘琮虽然懦弱，却不一味就是个笨蛋，他自己也知道，蔡氏一死，这辈子荆州不可能再有为他说话之人，他不光潦倒，还要受唾骂。”
　　“随他去吧，等主公根基稳固，蔡氏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届时接到一个安稳的地方，派些人看守着，养他们一辈子就是了。”诸葛亮缓缓走过来，带着笑意：“倒是你，我听人说了……夫人好威风，好厉害。”
　　白他一眼，黄月英低声道：“反正我跟别人都说是你做的，赖不到我头上。我问你，刘表要召回刘琦，怎么回事？你不要一番辛辛苦苦，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你放心，景升公只是希望享受天伦之乐，一个人快死了，心底总有柔软的地方。刘大公子的人品也信得过，他戍守江夏、逃避蔡氏毒害的主意也是我出的，不至于恩将仇报。”诸葛亮看看左右，同样低声回答：“让我担心的是曹军，郭嘉这几日太乖巧，我觉得不对劲，却看不出端倪，心中不安。月英，你可曾去看过他？”
　　“昨早上去过一次，他还是那副痞子样，没什么特别。然后曹军便兵临城下了，哪里还有空理会他？”
　　看看诸葛亮的神色，月英又道：“你若担心，我抽空再去看看就是。上城头打仗什么的，你们也用不着我。”
　　“晚点再说吧，你先回府。不过有一点说得对，城头千万不要上了。今时不同往事，抓了郭嘉，曹仁回去将前因后果一说，曹操难保不会将你恨之入骨，若是看到你在城上，气得失去理智，立时攻城就不好了。”
　　月英吐了吐舌头：“你以为人家看到你不生气？再者说，曹孟德那么容易激怒，就不是他啦。你打算用郭嘉一个人的性命，逼他退到什么地方去？”
　　“不一定……让我先试试郭嘉的分量，看看可不可以达到讲和的程度。”
　　月英一愣：“讲和？”依诸葛亮的心性，怎么可能愿意和曹操讲和？
　　“没办法，我也不甘心，但是主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诸葛亮抿了抿唇，冷声道：“若曹操同意，郭嘉放回，荆襄六郡平分，求一个和平。”
　　“你……”月英摇了摇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心性，当真忍得住。荆襄都要分出去半个？”
　　诸葛亮轻轻嗯了一声：“现在给了他，不代表以后不会收回来！魏兴郡、南乡郡、宛县以北的小半个南阳郡，再加上郭嘉……足以满足曹操的胃口。我只需要五年……五年之后，必会将荆襄六郡彻底夺回来！”
　　月英微笑，她倒是喜欢诸葛亮自信满满的样子。
　　“和谈啊……”能这么有信心，是和郭嘉谈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