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威尼斯与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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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若只如初见，是否就不会仅仅剩下现在这般如此孤单的缅怀？
——迪诺•加百罗涅
金发的少年赤脚坐在床沿，欧洲家庭旅馆特有的清新与馨香充盈了房间的每一寸空气，在威尼斯早春轻寒昳丽的日光下，笑容羞涩温柔，声线犹带忐忑的微颤，天空蓝的手机虚贴在耳廓，他问手机那头的人，
“斯夸罗……你什么时候……到威尼斯？”
这是他与斯夸罗，哪个眼神锐利而骄傲的银发剑士的约定。
手机那头，却不是他满心期盼的银发剑士。
“加百罗涅的渣滓，最后一次警告你，大垃圾是巴里安的人！”是XANXUS高傲暴戾的警告，“就算是同盟家族，也别越界了！！”
金发少年呼吸一滞。
那边又冷笑几声，“大垃圾今天出任务去了，没空去什么威尼斯！”
金发的加百罗涅咬了咬唇，一种不可抑制的绝望与惶恐潮水般席卷，心底本跃跃欲试的甜蜜与期待慢慢冷却，灰白，想褪色的旧照片，被时光弃若敝屣。
“大垃圾永远属于巴里安，”XANXUS冷笑数声，漫不经心般投下压垮金发加百罗涅期盼目光的最后一根稻草，君王审判般宣告。“废材首领还是乖乖去出席废材首领的宴会吧，被丢了彭格列同盟家族的脸！加百罗涅！！”
“啪”的一声，隐约的零件破碎的声音，然后无力保持通话的手机遍不再传来声音。
——前几天送给斯夸罗的与自己同款式的手机估计又被XANXUS摔了吧。
迪诺缓慢的眨眨眼，想。
他与斯夸罗同学四年，相交十载……平淡又真挚的友谊，隐约又朦胧的暧昧……他们曾在雨天共撑一把不大的雨伞，他们曾因囊中羞涩分享一份午餐……他曾在傍晚扶着满身血污的斯夸罗踉跄蹒跚，斯夸罗曾带着他对数十人的追捕围击视若无睹……
祖父满怀忧郁地病逝，斯夸罗在他濒临崩溃时无声的陪伴，斯夸罗以留下一条手臂为代价成为第二代剑帝，迪诺整天拼命处理尾大不掉的家族事务以便抽出更多的时间在病房陪伴斯夸罗……
谁曾红着耳根说废柴一辈子也没关系，他会保护他；谁曾拥着他静默无语，任他发泄般撕咬肩头，许他每年生日的陪伴；谁曾诺他游遍威尼斯，共乘刚朵拉？
记忆里，谁曾伴着他，教他以为这便是两人的一生一世？
他拼命表留着原先的模样，固执地拒绝改变，独身苦苦守着他们的回忆，彼得潘般不想长大。
终究只换得，往事烟消，昔时云散。
他终究，留不住他。
终究，留不住。
呵，他早该想到，黑手党的世界，向来只有掠夺与被掠夺，抛弃弱者与追随强者……斯夸罗又是一个那样的高傲的人……
归根究底，竟是他为了不让斯夸罗感到陌生而拼命守着的软弱与天真毁了他的爱情……
是他的软弱与天真，毁了自己的爱情。
他低声笑起来，却惨烈凄厉如被弃幼兽的悲鸣与哀嚎……
然后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征兆地簌簌落下。
就像在他十三岁那年生日的夜里，当他握着那个无条件地爱着他的那个老人的手，感受着老人一秒比一秒虚弱，直至油尽灯枯那样。涕泗纵横，嚎啕大哭，全然不顾什么形象什么风度。
只是这次，没有人陪伴。
——他知道，他再一次，永远地失去了重要的，深爱的人。
——再无转圜。
“里包恩？”
“蠢迪你到底想干什么？后天就是你的生日宴会了罗马里奥连请帖都发出去了你人在哪里？！！”
“里包恩……”
“……怎么了？”
“我失恋了。”
“这很正常。”
“……里包恩老师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蠢迪，什么时候回来？”
在这种时候，心灰意冷，满腹委屈，能有人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回来。”
“如果在2月4日的清晨看不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TAT 我知道了里包恩老师！”
“哼，就这样吧。”
金发加百罗涅刚想回一句表忠心的什么话，却只听“啪”一声，显然是里包恩先挂了。
……又被挂机了。
但这次，加百罗涅悄悄勾起了唇角。
威尼斯有着数量众多的桥，把那些残留在古老建筑间的狭小空间割裂为更渺小的碎片，把彼此隔河相望的房屋与窗台连接在一起，把整座城组合成积木魔方一般奇妙的空间。
这一天，他独自捧着两个人的承诺游遍了威尼斯，像《罗马假日》中的安妮公主一样，以甜蜜又决绝的心情笑得毫无阴霾。
今日放纵过后，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则往事成空。
——作为最后的任性。
——作为最后的祭典。
他乘坐刚朵拉，对面的少女扬声唱着暧昧缠绵的歌；他仰望叹息桥，天际有飞鸟在某一瞬间与桥身的意象重叠；他路过圣马可广场，军队般的白鸽扑扇着翅膀啄食掌心的鸟食；他来到彩虹岛，走过玻璃岛，对每个路人笑容灿烂。
他将想象中会与斯夸罗经过的地方一一踏遍。
他买下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的花环，他在咖啡屋啜着不加糖的苦咖啡看弹钢琴的少女安静温婉的侧脸；他驻足在街角，听弹吉他的青年歌唱流离与苦难……
然后，他寻进一座荒僻却干净的破旧教堂，祷告，聆听笑容睿智又包容的黑袍神父赞颂主的荣光遍撒，虔诚祷告后一切罪孽消弭。
直到暮色四合，霓虹渐起。
金发加百罗涅站在街侧的路灯下，微眯了眼，仰望头顶星罗棋布，月色如水。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十二点整返回罗马的机票。
——再见了，威尼斯。
——再见了，我的天真与我未曾开始便结束的爱恋。
想着想着，金发加百罗涅轻轻笑起来，琥珀色的眼里水气氤氲。
但他的眼底，却分明有了大型黑-手党家族首领应有的觉悟：
“一切以家族为先。
舍弃该舍弃的，保护该保护的。
不惜一切代价，不顾一切手段。
统领，延续，维系，并且爱你的家族。
使家族因你而骄傲，拒绝成为家族的耻辱。
将你的全部忠诚，智慧，才华与温情献给你的家族。
然后，成为加百罗列的首领。”
当这段宣誓蓦地再现于脑海的那一刹那，金发加百罗涅曾拼命压抑的加百罗涅血脉里代代相传的某些东西开始苏醒，相沉眠已久的兽终于微微煽动眼帘，被压抑已久的某些黑暗与血-色已跃跃欲试，似欲择人而噬。
——下一次，斯夸罗问自己为什么总是送他雏菊的话，就告诉他，那是因为雏菊的花语是坚强与永远快乐吧。
十二点整，金发加百罗涅坐在飞往罗马的飞机上，淡淡想。
雏菊花语：
第一层：永远的快乐。
第二层：你爱不爱我？
第三层：离别。
第四层：隐藏在心底的爱。
以往他每一次送出这些金黄烂漫的玲珑花朵，多是取的第四层花语。而今天，他想取第三层。
之后的所有日子里，再送出雏菊的话，他都只能也只会取第一层花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D】威尼斯与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