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岛的弧状时间轴》卷尔弧

25、团圆（一）

　　早上六点半，校门西侧围墙边小岛刹住车，她在看新刷的标语——“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标语右下角是一只黑白绿配色福娃。
　　“你在这儿发什么呆？”万眷的手轻搭上小岛肩头。
　　小岛像只大青虫扭动身体，“我在想，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万眷奇道，“奥利奥广告？”
　　小岛笑嘻嘻地指向标语下方的福娃，“你看那儿！”
　　“福娃晶晶？”万眷无语。
　　“像不像奥利奥卷大葱？”
　　万眷扑哧笑出声，“画画的人要是听见你的评价，还不给气死？”
　　“怎么会呢？他画的这么有食欲，”小岛摸摸肚子，“呜呜，我都看饿了。”
　　“你没吃早饭吗？”
　　“我吃了一碗鲜虾云吞面，一个单面煎的荷包蛋，一杯酸奶，一碗水果，还有……”
　　万眷惊得张大嘴巴，“就是精卫也填不平你的肚子！我早上只喝了一碗稀饭，还是白的。”
　　“卷儿，你身上的肉肉是嫁接的吗？”小岛很好奇。
　　万眷一屁股跳上小岛自行车后座，没好气道，“嗯，等长熟了，就移植到你身上！”
　　“移这儿，”小岛立刻手拍胸脯，“不用多，四两就够！”
　　万眷脸一红，“你也不害臊。”
　　小岛一脸坦荡，“害什么臊，过不了两年，你恨不得自给自足。”
　　“我，我，”万眷脸通红，脑袋里突然冒出妈妈嫌弃的眼神，明明身上全是肉，怎么没胸没屁股像块板？
　　小岛清清嗓子，“坐好，我骑车啦！”
　　“等等，”万眷喊停，“你书包太鼓了，我只能坐半个屁股。”
　　“你怎么不说你屁股大呢？”小岛又笑，调戏万眷真有趣。
　　万眷气呼呼地跳下车作势要走，小岛赶紧拦住她，将书包交到她手中，两人这才一路往校门口骑去。
　　“你书包里装什么啦？炸药？”
　　“糖衣炮弹。”
　　万眷嗅嗅鼻子，“是奶茶，还有面包的味道！”
　　她凑近书包，狠狠吸上一口，“好香！”
　　“是我爸做的菠萝包，等会儿给你一个尝尝。”
　　“你爸爸早上起来烤面包？”
　　“嗯，新鲜出炉。”
　　“奶茶，云吞面，荷包蛋也是新鲜出炉？”
　　“不然呢？我可不吃隔夜餐。”
　　万眷瞄了一眼手表，“你爸不用睡觉？”
　　“年纪大，睡不着。”
　　“你爸真好，”万眷羡慕，又问“不会是专门为我们做的吧？”
　　“放心，我不收钱。”小岛勉为其难地想了想，“以后折成试卷给我抄。”
　　万眷没有反驳，她悠悠地仰头看天，“我爸妈这会儿还没醒呢。”
　　“稀饭谁烧的？”
　　“电饭煲有预约功能你不知道吗？！”
　　“我没用过。”小岛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有人工操作谁还需要机器？
　　“你爸每天都给你做早饭吗？”
　　“是啊。”
　　“你妈呢？她睡懒觉吗？”
　　小岛摇头笑笑。
　　车后座上，万眷小声嘀咕，“我也想吃荷包蛋，单面煎的。”
　　万眷想吃的单面煎蛋，是那种一面焦脆一面鲜嫩，筷子一戳能流黄的金沙蛋，小时候妈妈常煎给她吃。万眷歪着头想了想，上一次吃是小学四年级，那天她要参加一个全省数学竞赛，妈妈煎了两个圆圆的荷包蛋，还匆匆下楼买了一根油条，凑成一个100分别扭地挤在一个小圆盘里，说要讨个好彩头。那天碰巧花生油用完了，妈妈翻箱倒柜结果只找到一瓶蘸饺子的麻油，万眷一直没好意思跟妈妈说，那场考试她拉了两次肚子。
　　拉肚子又有什么关系，她照样是第一。
　　也就是那一年，妈妈欢天喜地地加入了保险事业，开始大展拳脚，后来家里大小煎锅，电饼铛加起来足够开一个煎饼铺，可是她再没吃上一口妈妈亲手煎的荷包蛋。
　　校门口，小岛停下车，“卷儿你下来，前面有巡海夜叉。”
　　“这才几点？巡海夜叉要七点才出动！”万眷屁股死死焊在车上。
　　正在俩人准备飞跃大门时，杨劲霸突然从保安室直蹦蹦跳出来，恰好杵在小岛车前，小岛一个急刹。
　　“杨，杨老师好！”万眷和小岛齐喊。
　　“早。”劲霸笑眯眯地朝万眷点头，又换上一张死鱼脸朝余小岛不冷不热地说，“今天六班的司琦琦会借你一套校服，你拿到就换上，听见没？”
　　小岛点头，晨风吹过，扬起小岛的长发，不偏不倚散在劲霸脸上，惹得他上下拍打。
　　“你这个头发！呸，呸，怎么还不剪！”劲霸边吐口水边骂。
　　小岛顿觉恶心，她赶紧拢回长发，脱口说道，“放学就剪。”
　　劲霸挥挥手，“赶紧进……”
　　话未说完，小岛已蹬起踏板绝尘而去，劲霸望向她逃窜的背影，气得直叫，“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跑？躲瘟神？”
　　言毕，他心虚地朝四周看看，懊恼地给自己一巴掌，说谁瘟神？！
　　教室里，小岛歪倚在座位上左思右想，原本她想咨询万眷，可鉴于万眷惨不忍睹的卷毛发型，小岛认为还是靠脸吃饭的许清晨比较有话语权。许清晨一到校，小岛便客客气气地向他请教江城哪家理发店靠谱。
　　许清晨面露惊讶，想当年宋思瑶为了保住她的长发，哭爹喊娘撒泼打滚用尽诡计，怎么到余小岛这儿，说剪就剪竟毫不可惜。
　　“老杨让你剪的？”
　　“你管我！”
　　“真要剪？”
　　“当然。”
　　“不会舍不得吗？”
　　“剪个头发而已，又不是削发为尼，可惜什么？”小岛奇怪地看向许清晨，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对嘛，再吃点儿黑芝麻，保证长势，噌噌噌追平小葱，赶超蒜薹，”高斯接过话，他刚入坐就颠颠儿地来讨好，“余小岛，我的奶茶？”
　　为了回报高斯借卡之恩，小岛已连续奉上一周奶茶，这货脸皮不是一般厚，吃人嘴不软，每天喝光光后不仅不知脸耻地将空瓶还给小岛，还反问，你家奶茶是不是添了罂粟壳？小岛气血翻涌，不过看在他是变相夸赞的份上也没与他计较，反正余舟习惯煮奶茶，多他一嘴不麻烦。
　　“喏，你的，”小岛从书包里掏出奶茶扔给高斯，“顺便送你一个菠萝包。”
　　高斯顿时两眼放光，他迫不及待地抓过菠萝包一口塞进嘴，难以置信地激动道，“哇！人间美味！余小岛你真是太好了！太善良了！太可爱了！”
　　“你真是太爱说实话了！”小岛笑眯眯地收下高斯所有彩虹屁。
　　“你真是太没底线了！”许清晨抡起一本书砸向高斯，“一个面包就被收买！”
　　高斯揉揉脑壳，边嚼边嚷，“你尝尝，尝了就知道。”
　　“我才不要。”
　　“我才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相看两厌。
　　小岛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只菠萝包，犹如展示品一般迭迭惊叹，“金黄蓬松，香气四溢，啧啧。”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许清晨讥笑。
　　小岛不以为然，她深嗅一口，然后陶醉地闭上眼睛，“全云州最好吃的菠萝包，最后一个，自己吃！”
　　许清晨扯扯嘴角，嗤笑一声，“演！”
　　“余小岛！”语文课代表正在发试卷，她个子小胳膊短人还懒，站在过道上随意地将试卷往后方一甩。
　　幸好小岛手长，她起身探过许清晨座位，轻轻一捞，将试卷揽入怀中。
　　许清晨微微怔住，那么一瞬间，青丝划过脸颊，他仿若置身于花香四溢的幽谷，春风拂过，有淡淡清香，许清晨下意识地看向余小岛，她懒懒地伏回桌上，长发如瀑般散落而下，许清晨竟想伸手抚一抚。
　　不想小岛恰巧转过身，奇怪地看向他，“你发什么呆？”
　　许清晨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你，你不剪短也没关系。”
　　“咚”地一声，小岛直接在他脑门上爆个栗子，“你想让我和劲霸正面刚，然后看好戏是不是？你当我傻？！”
　　许清晨气不打一处来，幸好及时扼制住自己去抚她长发的冲动，“让你剪你就剪，你不傻谁傻！”
　　小岛发誓，她若是和许清晨再多说一句废话，她就是傻姑！
　　一分钟静默抗衡之后，许清晨朝余小岛勾勾手，“菠萝包。”
　　“不是不吃吗？”小岛哼道。
　　“理，发，店。”许清晨一副小人模样。
　　小岛掏出菠萝包扔给他，权当喂狗！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坐9路公交，在花神路站下车，西边能看见一个转盘，往转盘走约三百米，过马路就到。”许清晨一鼓作气说完，又悠悠补了句，“记得说是我介绍的。”
　　小岛皱皱眉头，怎么越听越像黄鼠狼给鸡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