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公子套路我》霜月双

31、第 31 章

　　花酿讶然，郎中难救，看来瘟疫远比想象中严重。

　　樾白道：“老人家，我们行走江湖数载，见过许多病症，请让我们一试。”

　　老汉苦口婆心：“孩子，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实在是，若是普通的疫病倒罢了，恐怕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凡人必有一劫啊。”

　　花酿与樾白对视一眼，问道：“为何说不是普通的疫病？”

　　老汉往远处走几步，将他们带离入口，这才道：“普通的疫病要么是人病，要么是畜生病，可我们这，只要是活物，不论人牲畜还是花草树木，无一幸免。高烧不断，脸上起恶疮，上吐下泻，胡言乱语生癔症，草木枯黄，恶臭难闻。没有特定的症状，一人一物一症，郎中甚至没法对症下药。不是天要亡我们，还能是什么？”

　　眼泪从老汉饱经风霜的脸上留下，他用皲裂粗糙的手擦了擦，“快些离开，毋再多言。”

　　花酿与樾白默契地假装接受老汉的好意，拱手告辞。

　　夜幕降临，樾白携花酿隐身进入村庄。

　　庄子里寂静无声，看门的黄狗觉察动静，只是竖起耳朵，而后又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趴着。

　　家家户户皆有病患，横七竖八地躺着，有气无力喘息。

　　樾白随手探人脉息，脉像平稳，并不像生病。可是那人脸色蜡黄，气息堵塞。再探其他人，皆是如此，脉象健康，人看起来濒死的脆弱模样。

　　“亡者数量增加不多？”

　　“是，”花酿回答：“不多，只能算略有起伏。”

　　一十来岁嘴唇干裂的孩子，迷糊眼睛摸索，摸到一只装着白水的粗瓷碗，急切往嘴边送。一口水下肚，脸色舒缓，可下一瞬，水混合血喷射而出。

　　花酿被吓得后退一步。

　　孩子身旁躺着的大人脸色蜡黄，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复又缓缓闭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樾白探孩子的脉搏，蓬勃有力，与健康的少年无异。

　　他们有气无力躺着，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整个村子上空。

　　两人正困惑时，一只乌鸦扑扇翅膀落在窗棱上，身黑尾白，正是地府传信鸦。

　　传信鸦腿上绑着拇指大小的竹筒，里面卷着无言判官一句来信：请公子速回地府。

　　花酿皱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回到地府，普化，还有多日不见的青女，齐齐等在大殿之下。

　　见到樾白，青女躬身施礼：“公子。”

　　樾白走到正位坐下，对青女道：“你师父病好了？”

　　青女恭谨回答：“多谢公子恩假，准许青女照顾师父，师父病好，青女来销假。”

　　樾白瞧见躲在人群后面的普化，眉头微蹙，“普化仙君，稀客，驾临地府，有何指教？”

　　普化自知理亏，远远躲着，见樾白语气不善地问，连师兄不叫一声，陪笑道：“公务。”

　　“哦？”樾白脸色更冷了。

　　普化心里止不住地骂天君，好事轮不到他，得罪人的事一抓一个准。算计小花酿的事樾白还未同自己算清，如今又平添一件仇怨。等到哪天，天上地下全得罪干净，自己寻个老破洞吊死算了。

　　普化往无言判官身后侧一侧身，硬着头皮道：“天君听闻亡者骤增，特派使者下界督查，我就是来送人的。”

　　这时，圆柱背面转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身披红色大氅，戴着兜帽，看不清样貌。未说话，先弱柳扶风般咳了几声。

　　樾白扫视一眼，那人褪去兜帽，露出真容，樾白眉头微蹙。

　　青女忙上前去扶：“师父。”

　　那女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五官秀美，顾盼之间神采婉转，只是右眼角拇指大的烫伤疤，像名画被戳了一剪子，破坏整体美感。

　　樾白目光如炬：“上湘仙子。”

　　上湘微微一笑：“公子，别来无恙。”

　　“仙子难得出世一次，来我地府，真是蓬荜生辉。”

　　上湘抬手掩嘴轻咳：“承天命办公事罢了。听闻地府亡者陡然增多，影响天地平衡。流言纷纷，天君特命我来调查清楚。”

　　樾白不悦：“亡者增多？闻所未闻，仙子从何处听信谣言？”

　　上湘又咳了一声，声音孱弱，毫不退让：“谣言不谣言的，查过才能知。”

　　樾白冷哼：“地府的亡魂来自人间，仙子怎么不去人间查一查。人间瘟疫骤起，波及甚广，天界向来以爱民如子自居，岂会不知晓。”

　　上湘轻笑，波澜不惊挡回去：“自然也是要查的，不过，生死因果，向死而生。有流言蜚语道地府为了招募鬼军，故意在人间放出瘟疫。天君震怒，为还地府一个清白，让我务必查清来龙去脉，绝不让地府蒙受不白之冤。天君良苦用心，公子想必能够体察。”

　　一长段话说完，上湘急喘几口气，又重重咳了几声，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呕出来，青女连忙替她拍背顺气。

　　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上湘抽出丝帕按了按嘴角，抬头冲樾白笑了笑。

　　她嘴角的笑意十分刺眼，明明弱不禁风，却给人一种一切尽在翻云覆手之中的自得感，像冰冷的毒蛇划过皮肤，黏腻又令人毛骨悚然。

　　樾白脸色阴沉，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十指紧如钩铁，花酿甚至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暴起扭断那上湘仙子的脖子。

　　“请便。”樾白意外地没有发作。

　　上湘得胜一般，微笑告退。

　　青女神色忧虑地看一眼樾白，扶着她娇弱的师父走了。

　　普化迫不及待躲在上湘身后溜走。

　　花酿很狗腿子沏一盏茶，恭恭敬敬递给公子。

　　樾白垂眸，脸色稍霁，接过茶盏，“有话说？”

　　花酿迫不及待：“方才那位上湘仙子是谁？”

　　樾白慢悠悠抿口茶，“青女的师父。”

　　花酿坐到樾白旁边，语气着急中带着隐隐兴奋：“我听见青女喊她，我又不聋。我的意思是她是何方神圣，供职何处，什么来历，为何天界派她当使者？”

　　樾白淡淡道：“上古神仙，一直避世。”

　　“这就奇怪了，”花酿摩挲下巴，“天界怎么突然派一个已经避世的身体抱恙的老神仙来地府？”

　　她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和她有过节？”

　　“我和她有过节。”一个女声穿插进来。

　　几日未见的女英殿主一身红黑劲袍，飒爽英姿，携着雷厉风行之势快步赶来。

　　花酿起身施礼，女英摆摆手，“人呢？”

　　樾白挑眉：“走了，难不成等你来打？”

　　女英一脸可惜，撩袍坐下，“她必是料到我会来，不敢同我交手临阵脱逃。”

　　“她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女英冷哼一声，嘲讽道：“身体不好？怎么可能。她多厉害，谁人不知她的霹雳手段，每次见面瞪着眼睛恨不得将我撕碎。一上古老神仙，不生病不遭厄，怎会身体不好。此等做派，必然有诈。”

　　樾白慢悠悠拨弄茶碗，“说起来奇怪，地府君在天界昏倒没多久，就传来上湘身体抱恙的消息。起初鲜有人在意，后来似乎病症突然转凶，青女急匆匆告了假照顾她去。”

　　女英殿主若有所思：“你是说两事有关联？”

　　樾白敛目啜茶。

　　听到这，花酿更有些坐不住，眼睛忽闪忽闪。

　　看到花酿探究的目光，女英不避讳，十分大方分享：“说到底，都怪樾白老爹。”

　　“地府君大人？”

　　“上湘那个老妖婆想当地府君夫人不是一天两天，当年我和她同时追求地府君，她手段泼辣，不上正道，惯会撒娇装病。可惜地府君没看上我俩，她执着了好一阵子才消停。如今樾白的娘亲不在，地府君昏迷不醒，她上赶着来，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花酿对地府君更加好奇，樾白的娘亲，女英殿主，加上上湘仙子，三个女子与地府君有纠葛。她看一眼樾白，樾白模样俊俏，潇洒风流哥儿，地府君的样貌必然也很优异，能引得两位上古神仙钦慕，真想见见本尊。

　　樾白被她看得不自在，清清嗓子：“天界派来使者，定然不是为了一些旧事纠葛。调查地府是大事，他们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不是为了旧事，那就是。。。”女英思索片刻，笃定道：“是嫉妒，嫉妒咱们地府蒸蒸日上，日子比他们红火，所以来挑刺找茬。”

　　她慷慨陈词：“你们想啊，地府君昏迷，外加天界明里暗里使坏，地府强弩之末，无主之地，该倒了吧。谁曾想，一向吊儿郎当的地府公子意外支棱起来，又加上如从天降的足智多谋小花酿，天界那帮宵小肯定觉得风头又盖过他们，所以心里不舒服。派人来挑刺，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花酿恍然大悟，两手一拍，敬佩地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樾白微笑点头。

　　他的气定神闲反而让花酿有些心急：“那该如何是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地府正处于政改，日常事务中不可避免会有疏漏。天界想挑毛病，一挑一个准。”

　　“怕什么，”女英殿主率直安慰：“天塌下来公子顶着。”

　　女英殿主见不到仇人，又不太好平白无故打上门去，说了一会话悻悻而归。

　　花酿顺势也想告退，被樾白拦住，“哪儿去，人间的事还未解决。”

　　花酿自信满满：“人间的事交给我，师父，您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天界的督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