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见海即海

8、巡游

　　单独出行太过显眼，魏时此时已经将白净的小脸抹上了黑灰。
　　驿站的人三三两两，没有人注意到她。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她正思考着需不需要回避之时，魏府的马车便出现在了眼前。四名侍卫开路，金戈铁马的模样却不是着官服，是私人侍卫。
　　张扬而富贵，暴发户的感觉。
　　白芷和咏梅看见人群中的她眼中都冒出了泪花。
　　魏时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向自己的房间踏步走去。尴尬的提了提裙角。
　　“这是哪家的姑娘出行，这么大的排场。”
　　“你没看见么，那么大的魏，还能是那个，最近的西城不是有个魏家。”
　　“兄台你说的可不对，我觉得那两个女子打扮朴素，与魏家小姐并无相似之处…”
　　“对对对，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一位穿着短褐衣衫的人不满的撇嘴。
　　人群嘈杂声在耳边徘徊，直到她入厢房将门关闭，才将一切隔绝在外。
　　魏时走入房间时，两位侍女已经向她福身 。窗外正好能看见驿站外的马车和装备精良的侍卫，马车上两匹青褐色马匹四肢修长匀称，脖颈修长，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我此行路阻且长，我知晓你两从小侍奉于我，若是在魏家时，我可护你们周全。可燕京事态不明，我其实不愿你们跟我冒险。”
　　“小姐幼时救我，我一心只想侍奉小姐左右，绝不后悔。”白芷坚定的说道，咏梅也跪在了魏时的脚边，像是凡人看着自己的神明。
　　“你们的心意我都知晓了，先起来吧”魏时扶起她俩。
　　“出行在外一切从简，你们把身上的棉布衣裳换成短褐。”白芷两人应声称是。
　　原本俏生生的二位丫鬟，在魏时的建议下，变成了灰扑扑的质朴少女，即便是抹黑了肤色，精致的眉眼也让人多停留几分。
　　魏时满意的看着自己如出一辙的村口三人组。
　　“白芷，你看这个条头糕，是我喜欢吃的”糯叽叽的糕点平列在小匣子上，看起来尤为惹人喜爱。
　　“今日正好大集，没有宵禁。听说晚上还有千灯阁的花魁游街呢”一名路人的话传进了她的耳里。
　　魏时脚步一顿，往客栈里走去。心里百转千回间，千灯阁的花魁，想来也是惊艳至极的。
　　连续疾驰了四天，魏鱼嘴里吃干粮都吃到没味了。她们这才来了附近的城镇，正好遇上了花魁巡游的美事。
　　“白芷咏梅，我们去凑热闹！”就这样一锤定音。
　　夜色暮沉，不少青年学子也在茶楼边，怕是想一睹芳容。
　　很快便到了戌时，亭台楼阁间街上的灯光星星点点，似是萤火般跳跃。人群也渐渐骚动了起来。
　　一股浓郁的花果香味袭入街上的众人心里，是千金一掷的牡丹香。真是好手笔！
　　缥缈悠长的乐声由远及近。在朦胧变幻的薄纱下，有一名少女踩着轻盈得鼓点在铺满花瓣的路上旋转跳跃舞动着身姿。她即便戴着面纱，也是遮不住的美目。那种美不同于普通的美丽，反而是那种眼波流转望而生媚。
　　不少人往花车上掷各色鲜花。
　　底下的人渐渐的看的痴迷，随着花车远去，魏时也收回了目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温柔缱绻都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连续赶车十天后，魏时已经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路引踏入了燕京。
　　随她而来得到侍卫，因是魏府的家奴，便也正好一同留下来。
　　青石铺就的地板蜿蜒而上，入目是高矮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越靠近皇城越庄严肃穆。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早就听闻燕京富裕，这么一看果然如此。”白芷看见如此繁华的景象也是由衷的感叹。
　　客似云来的大门上一声惊堂木响，说书人一把折扇，又是侃侃而谈了起来。她们三人歇脚去了酒楼，正好没听全故事，但也不妨碍她们讨论。
　　“小姐，你说那个负心汉抛妻弃子还能去娶公主，真是为人不齿。”正好是讲到了陈世美这一章。
　　白芷看见热闹的人群，向外说着听到的故事。
　　咏梅在此时也嘴巴微抿着点头表示附和。
　　“此间多是负心汉，这个世道对女子着实不公了些。”魏时也说道
　　“所以寻觅夫婿，且看他的最低处。”这句话好似是说给她自己听得，很轻。
　　其实客似云来是魏府的酒楼，她从前对这些事务不甚了解。但是魏家的产业遍地，看见魏府特制的府徽就能认出来。
　　她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缠花牡丹纹墨玉玉佩，此时她已经换回了女儿家的打扮，不过为了防止太过显眼，她戴上了幕围。
　　“白芷，你去致和街上的宁府递上拜帖。”她还记得，兰陵宁家有位新认识的人。
　　宁家在致和街 。
　　站在致和街的日晷旁能隐约看见巍峨宫殿的轮廓。离皇城只差了三公里，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由此可见实力一般。
　　不多时，宁府春棠阁
　　“公子，府外有个姑娘递上了拜帖。”宁白接过拜帖，其中信封里还摆放着一个花丝牡丹簪。西城遇见的少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来者是侍女么，快快引去东堂相见。”
　　宁白此时正被他爹念叨着还未成家立业的事情他被勒令不许出门，他向外跑去的姿势都快出了残影。
　　“小姐，宁公子是何人？”白芷疑惑的问道，此时咏梅回了她们落脚的地方整理内务。
　　“是之前遇见的一位好心人，他定能帮到我想要的”白芷恍然大悟，眼里都是晶亮的欢喜。
　　“那我们就能见到姑爷啦。”少女此时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相比于咏梅，白芷更为忠心。
　　其实魏时心里没有这么乐观，从踏上燕京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此事自是不能跟她说的。
　　她未回话，此时魏时站在了侧门外等候，府门旁还有年过半百的商贩在摆着小摊，果子黄橙橙的，看着新鲜圆润。
　　马车疾驰的声音由远及近，太快了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向她驶来。幕笠被风吹落，露出了她白皙的面容。别看她表情淡淡的但实际上她的脑子早已停止了思考。
　　就在附近暗中保护她的人准备发出弓弩射杀马匹救人的时刻。
　　一名男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袍足尖轻点，揽过了她的腰，带离这危险的境地。顺便将右手的匕首飞掷到了马匹的脖颈里，骏马吃痛转了个方向。走了几步路之后轰然倒下，一切的发生不过三息之间。
　　清冽的墨檀香萦绕在她的鼻尖，是熟悉的味道，魏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