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见海即海

16、对峙

　　现如今，三公九卿，氏族林立。陛下重文轻武，牵一发而动全身。
　　等到人群散去，陈和琛在大殿门口就与他互掐了起来。
　　“我以为谁呢，原来是新来的公子啊。现如今去军营里镀金还不够，还想把杜大人拉下水来么。”
　　一位穿着深紫色官袍的少年，气色阴郁的开口道。
　　要不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官二代，中郎将本来说好就是他的。哪里要做个小参军，一点都不威风。
　　他俩对望的样子都快擦出火星子来了。
　　此时平南王世子身上穿着官袍从他俩面前走过。
　　“得饶人处且饶人，周大人。”周虞生看向了一旁看热闹模样的裴泫墨。
　　他别过了脸去，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今日你参奏的杜家并不是实情，你莫要被其他女子蒙骗了。
　　父亲虽不喜男子家中有妾室，但我却依旧看好你。臻和还是对你略有情谊，她只是被我母妃宠的骄纵了些。”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威严感。令人下意识的想答应。
　　“多谢世子好意，臣无福消受。”他向台阶下走去，给小裴留下一个毫不眷恋的背影。
　　“这人简直是放肆，竟然这样跟世子说话。”
　　一旁的陈和琛看见两人气氛不对，便在一旁煽风点火。
　　裴泫墨却没低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你干好你自己手上的活，别出差错，不然陈家那三瓜两枣可保不住你。”说出来的话也异常令人心寒。他讪讪的并未搭话，灰溜溜的跑走了。
　　平南王府
　　“哗啦—”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正厅内，听得人心中一颤。
　　“周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下首的一众侍女跪了一地。
　　他在为周虞生拒绝他的姻亲而纳了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而恼怒。
　　自从他打当上皇叔，便再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裴泫墨此时听见动静也匆匆赶来。
　　“父王息怒，既然周家这么不知好歹，那我们可以重新物色人选。我看那齐家就不错，也比较好拿捏。”
　　“墨儿，齐家二公子为人放浪不羁，我与你母妃商议过不是合适人选，为父筹谋多年不急于一时，但是臻和那孩子被我惯坏了，我看那周家家风清正，臻和嫁过去正好，我们已经不需要锦上添花了。
　　臻和她是你的妹妹，你怎能不为她着想。”他的语气略有嗔怪。他的拳头捏了捏，随即松开，便回话道：
　　“父亲，孩儿受教了，周家不愿意那我再想想办法。”
　　平南王此时只是想着为自己的女儿筹谋，可是忽视了裴泫墨眼中越来越浓重的失望。
　　他躬身退下，正好裴臻和外出归家带来了百清阁的四时丸子。
　　“二哥，万福金安。”裴臻和此时褪去了一切骄纵的模样今日的她穿了身百彩白锦穿花破群行走间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在家人面前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
　　泫墨微微抬手，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默默的隐掉了眼中的不满，脸上此时已经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他转动了自己拇指上的扳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撩起朝袍向外阔步走去。
　　像是得到了赦免般，她提起裙摆向堂内走去。
　　“父亲，这是臻和今日排了许久的队给您买的吃食。”
　　“哦哈哈，那给为父看看，是什么好吃的竟然还要臻儿排这么久的队。”平南王小心翼翼的拿起了蝴蝶般的糕点，细细的打量道。
　　“父亲莫要打趣女儿了...”不远处依稀传来了父女的笑闹声音，可裴泫墨怎么听怎么刺耳。
　　父亲 ，母亲 ，他从前从未这样亲昵的唤过自己的娘亲。
　　他幼时四岁便随夫子开蒙，研读四书五经，刚开始写大字时常常手腕酸疼。还不愿意读书时，便哭着喊着不读了，希望寻得母亲的怜惜。可每当这个时候母妃总是表情冷淡的露出责怪他的神色。
　　看见他努力做功课时才会露出和蔼不已的笑容，她想要母妃的关心，所以他很努力。
　　是母妃说他是男子须得顶天立地的，不能哭泣，只有争，不停的争才能一搏出头之日。
　　他也原以为这样便是正常的，不停告诫自己。所有人都在府中不停学习论策，学为臣之道，学为君之道。被夫子教训一句能难过许久。终于，他在父王一干子嗣中最为出色，然后世子是他的，他也以为这样就成功了。
　　可是后来臻和出生了，她似乎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父王跟母妃。不愿学女戒那便不学，不愿女工便也不学。所有的规矩好像都被打破，他知道他应当爱重妹妹但是他做不到，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不去争抢，为什么非要逼着他去做呢？
　　母妃从未对他那样温柔的掖过被角，为他唱过歌谣。
　　他十岁得了燕京猎场的魁首，却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奖赏，那些金银他早就看腻了。而妹妹五岁开蒙会写自己名字的时刻，却被单独嘉奖去京都外游玩。是他不想么，是他不能。
　　年纪愈长，他愈不甘。
　　他从前不明白，但是现在却不想明白了。
　　很快，他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