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心诏》月下提灯狐

9、青凌

　　晚间戍时，明月已经爬上树梢，楚秋明敲响了阁楼大门，来讨要一个答案。
　　苏梨开门时并不意外，微笑着侧身以请。
　　楚秋明寻着茶桌旁坐下，看着苏梨却一时哑然，思索一番道，“咳，阿梨，今天的事你答应给我一个解释的，你是如何知道四殿下今日能到？”
　　苏梨正欲开口，楚秋明出声打断，“三年前你想在豫州城里经营酒楼，因为一张租赁房契，所以我们相识。
　　我原以为你是富商之女，自小有夫子教导，所以秀外慧中，兰质蕙心，是柳絮之才。
　　但我这几年逐渐发现，你不仅深究经商，在学识上不亚于男子，你还懂农耕，懂官道，甚至今日连殿下他们的行踪你也知道，殿下他们觉得官道路途远，选择了贼寇多出的小道赶来，知府屡次派人探查都不知情......”
　　“明明你身边的人都唤你苏梨，而外人却唤你苏理理，我本当以为女子经商不便让外人知晓，故隐去名讳，但如今想来并非如此。阿梨，你可愿相告？”
　　楚秋明接着道，他确实对苏梨有很多疑惑，为什么她离开家人一个人待在豫州城中，为什么这些年来总是卧病，近一年才见好转，其实他还想问，她是不是要离开了，什么时候......
　　苏梨抿唇，缓缓道，“家父本在朝为官，官至一品，后来糟奸人所害离世，兄长又远在西北从军，家中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自幼缠绵病榻，为了让我远离上京那般是非之地，请秦伯伯带我在豫州城中调养。”
　　“不是有意欺瞒，只是隐瞒身世更好保全自己，好让兄长放心。”
　　苏梨寥寥几语，言简意赅，楚秋明却是吃惊得很，要问上京城中官至一品离世的官员，过了这些年也许很少有人记起了，但近来名声鹊起的青凌将军苏翎遥却是无人不知，在西北接连胜仗，百姓都言，躁动了一百五十多年的西北，平定指日有望。
　　将来青凌将军的凯旋，与贺小侯爷攻下的南境，会是当今圣上在位时最大的功绩。而这位青凌将军确实有一缠绵病榻的胞妹。
　　楚秋明有些说不出话来，想证实猜想地问道，“令尊可是前丞相苏护苏大人？”
　　苏梨点点头，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家兄是青凌。”
　　楚秋明顿了顿，十分意外也带着一些欣喜。
　　苏护一生清正廉洁，两朝元老，二十三岁便官拜丞相，提拔寒门子弟，鼓励经商，整改科考，与成安伯，当今的徐丞相并称“庙堂三文”，这样勤政爱民官员的姑娘又怎么会差呢。
　　楚秋明好像一切都得到了缘由，思及此，又懊恼起自己的唐突，本知苏梨事出有因隐瞒，但自己还是想知道一个缘由，倒好像是给人添了麻烦。
　　“阿梨，我......”楚秋明有些哑然，举起三根手指起誓，
　　“既已知晓你的身份，你自有你的难处必是我不知情的，总归是添了麻烦，无论如何，此后若未经你准许，我不会向任何人告知你的身份，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梨看他一脸认真，明白他心中的毅然决绝，笑着说道，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秋明的为人，告诉你不是麻烦。几年来你帮我许许，一直没有如实相告，我心中也有所愧。如今说开了，也好请你帮忙。”
　　听闻最后一句，楚秋明眼中一亮，“什么忙？我一定办到。”
　　苏梨拿来一直图纸，楚秋明帮着将茶具挪开。
　　图纸缓缓展开放在桌上，是城中东边的地图，几处红圈标明的是苏梨置办的善堂，善堂旁一些圈画的是此前让阿必探查的，抢善堂里米粮的贼匪聚集地。
　　“说起来，今日迎接赈灾队伍的官员里，怎么不见你？”苏梨问。
　　楚秋明怕苏梨自责，随意摆摆手说，“今日擅自发放救灾粮被停职了，刚好忙活这么久，寻了个清闲。”
　　楚秋明是真的无所谓，本就是谋口饭吃的职位，他一心想着明年科考，但苏梨还是面露愁色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