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在坟头重遇后》空园野僧

24、大雪

　　关十里问他：“李大哥何不考虑来自在泉？”

　　李向隅一愣，露出些意味深长的微笑：“以前或许会去，现在已经去不了了。”他望了眼逐渐凋零的树枝：“快入冬了，想必今年能过个好年。”

　　年关将近，众人察觉到蚩奴的数量似乎悄无声息地变得越来越多。祁穆将三人自然是分配到数目最多的地点，祝远行被卫砚定为三人中的领头人，段淮章唉声叹气：“那些灵索、风灵符你们能不能省着点用啊，我和小乔都做不过来。”

　　祝远行被催了许多次，也烦：“可以，我现在去死。”

　　段淮章望着这三个个性鲜明的弟子没话说了，不过为了来年战时准备，限制了灵器供应。这样一来，灵师只能靠两条腿跑了，祁响她们事情更多，祁穆将到了过年都没见着他们一面。

　　今年下了好大一场雪，自在泉里挂满了红灯笼，到了初五也没换下来。祁穆将连夜和关十里在院子里打雪仗，祝远行堆的雪人被飞来的雪球砸掉了头，气得追着两人满自在泉跑。

　　后来他们两手撑在地上呼着白气，关十里手在祝远行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祝远行望着月亮：“不知道今年形势如何。”

　　祁穆将从后面扑上来，勾住他们俩的肩：“怕什么，要对自己有信心。”

　　祝远行拍拍手站起身：“我是对你们没信心。”

　　她去睡了，剩下两人却玩儿了个通宵，正打着哈欠准备回去，刚蒙蒙亮的天空下进来一个人，浑身是伤，脸上从眉骨到左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五指捏紧门框，喘着粗气：“快去栖云峡，阿响他们出事了。”

　　浑身血液逆流，祁穆将甚至还没理清楚什么叫出事了，已经拔腿往栖云峡跑。看到满地狼藉时，祁穆将呆在原地：“阿娘！”

　　声音撞上峡壁，又砸回祁穆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只火红色的鸟拂过祁穆将头顶，他没抓住。

　　祝远行到的时候，祁穆将已经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关十里也握着拳满眼痛苦。

　　原先挂满红灯笼的自在泉一下子由红色换成一片素白了。

　　段羽的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去世，她没能哭过自己的亲娘，却因祁响哭得几欲昏厥。段淮章也眼眶泛红，总觉得君若当时若是有风灵符及时回来，祁响他们也未必牺牲，他给了自己两掌：“我怎么就能真不给他们呢？”

　　关十里陪着祁穆将在灵堂跪着，祁穆将从回来后一言不发，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五岁的时候，不懂事，怨过祁响和姬术持：你们既然不管我，干脆别把我生出来，干脆别管我不就了。

　　他十六岁的时候，不懂事，故意气他们：少管我，我就是每天玩儿也是最牛的。

　　现在他十八了，他们真再也管不了他了，他呢？懂事了吗？

　　祁穆将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

　　关十里见他一天来不吃不喝，劝了半天才哄他说了几句话，起身拍了拍祁穆将的肩，出去给他做些东西吃。

　　祁穆将跪在地上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些争执声，他走出去，一个身穿蓝衣长得和小乔有些相似的男人站在门外。

　　一个小弟子忍着不耐：“乔宗主，不是我们自在泉不懂礼数，我家先生活着的时候，连提都不想提起你，现在我家先生刚亡故，你也别进去给他添堵了行不？”

　　两方本来已经剑拔弩张，自在泉都怀疑是明月山害死了姬术持，只是人家过来吊唁，也不好直接在这将人打了。

　　祁穆将却不管那么多，长枪出手，抵在乔瑾脖子上，满眼恨意：“乔瑾是吧？”

　　乔瑾站在原地没反抗，脸色都不知是什么情绪笑起来都显得扭曲：“你就是阿将？真像你父亲。”

　　侧方传来一道声音：“阿将，把枪放下。”

　　祁穆将回头，卫砚立在左边。

　　“叔父！”他不可置信望向卫砚。

　　卫砚仍道：“把枪放下。”卫砚看着乔瑾抿着唇，难得外露了些愤慨：“你跟我进来。”

　　祁穆将看着乔瑾那双脏脚也要去碍姬术持的眼，枪尖自后刺入乔瑾背后。

　　这一下可是大快人心了，乔瑾捂着胸口，卫砚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出，呵斥道：“阿将！”

　　祁穆将转身就走，觉得自己只给他一枪已经算是顾全大局了。

　　他中途遇到了君若，往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两只灵鹊也在归途中丧命。君若站在挂满了许愿布条的树下出神。

　　她记得祁响有次非要看她写的什么内容，递过自己的布条：“咱们换着看呗。”

　　君若被她的笑晃了眼，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自己的给了出去，把祁响的那条翻转过来，却是一片空白。她脸一下红到耳根：“还给我。”

　　祁响高举着手臂，仰头念着上面的字：“世间安定，天下和平。”

　　君若当时生了祁响好久的气，后来却在树上看到祁响挂在最上面的布条：“我们家君若一生平安。”

　　怎么就只有她平安回来了呢？

　　她听到背后的声音，看到祁穆将的眼睛后就红了眼。

　　祁穆将也不好受，这段时间大家都陷在悲痛里，君若一身的伤就没多少人在乎了。

　　对于乔瑾的到来，君若不是很在意，但不太同意这件事和乔瑾有关。

　　“我在明月山的时候，知道乔瑾自大狂妄，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他暴戾，但不阴毒。”

　　卫砚的想法似乎和君若一致，他在乔瑾走后就公布了消息，判断那个能用夺魂铁铃的神秘人比明月山更有威胁，短期自在泉要和明月山合作，

　　众人一片哗然，只道世事无常。明明战火将起，怎么就反而和宿敌合作了？

　　祁穆将倒是无所谓的，他只想找到那人是谁，然后报仇雪恨。

　　各地的蚩奴如蝗灾般席卷而来，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蚩奴的出现。可背后的始作俑者始终藏得很好。

　　这样一来，愤怒和焦急反而冲淡了他们的悲痛，自在泉没有闲人了，连段羽都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以往祁穆将三人一起行动，如今也被拆开。段淮章把全部的灵器都拿了出来，尤其给祁穆将的最多，另外还做了一个梅花玉坠。祁穆将把它挂在脖子上，运行灵力时，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张地图。

　　段淮章带着些怀念：“这地图还是术持之前做的，现在我终于做出来了。”

　　他拍了拍祁穆将的肩：“阿将，现在蚩奴的数目已经是往日的数倍不止，伤亡惨重，你最有出息，不额外给你分派地点，其他人求救时，你就过去救援，最好最大程度上保护咱们的人。”

　　祁穆将这些天沉默了许多，听到也只是点了点头。段淮章张了张嘴，所有人都不好过，祁穆将这点悲痛在危难来临前的洪流面前就不够看了。

　　其他人行色匆匆，关十里整天深夜回来，还变着法儿哄祁穆将开心。关十里抱了下祁穆将：“会好起来的。”

　　他们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现在有了却让人心里闷痛。

　　祁穆将抱紧关十里的肩，垂着眼没说话。

　　祁穆将带上梅花玉坠后，他的人缘变好了。每当有人求救，他脑海中的地图里就会有个红点尖叫着。祁穆将陷在沉痛中，话变少了，人就看顺眼了。原本人们戴着一个木牌还扭捏，就怕被祁穆将救了还要忍受他顽劣的性情。谁想到他现在总是默不吭声过来把蚩奴杀光，拎着人就走，把人放到自在泉后，又沉默转身去下一个地方。

　　他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却比以往礼貌了数倍不止。

　　许多人念着他的救命之情，见着他都能主动打招呼了。虽然祁穆将只当看不见，他们却也理解他的心情，祁穆将房间里多了许多不知道谁送的稀奇玩意儿。

　　只是他也没时间欣赏，脑子里的地图一直响，他在救人时的杀戮感竟然让他上了瘾，连自己都记不清已经多久没休息过。

　　一次他回来时，没事儿人一样，走着走着却一阵踉跄，差点栽倒在地。旁边伸出一只手，把祁穆将扶起来，祁穆将看着关十里关切的眼神，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终于感到些迟来的痛意。

　　他笑了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关十里不由分说抱起他，往回走。

　　祁穆将还想调笑几句，结果眼皮早已承受不了，直接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关十里正给他额头上换着湿布条，他的那个梅花玉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关十里摘下来戴在他脖子上：“以后咱们一人一天。”

　　祁穆将笑：“我最讨厌别人抢我东西了。”

　　关十里难得这么温柔，突然间就像个人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

　　祁穆将瞧着他眼底的两个黑眼圈：“别逗了，大家都不好过。”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了，换做以前，他自己好过就好了，怎么会管别人好不好过？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都能替别人考虑了。

　　不管怎么说，关十里这样做，真的增加了祁穆将休息的时间，后来祝远行也加入到这个行列，祁穆将每次想到这两个人，就感觉还能再战，至少他救一次人回来，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