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但单纯》戴月端木

11、疯狂生长

　　新的名单里，顾颂延各项综合指数排名第一，获得优秀。顾颂延甩甩胳膊，把宋晏时的手甩掉，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解决的?”
　　有的事不能说，宋晏时隐瞒一小部分，对颂延也算没说谎，“越级汇报，提出抗议，你这么优秀当然不能因为某些私人的原因被挤走。”
　　“那你岂不是公开表示对黄主任不满?”如果真是这样，颂延倒觉得自己罪孽更加深重了。这份工作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对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不是，你想多了。”宋晏时思虑几秒，告诉她实话，“所有的锅都是我来扛，没关系的，我这种人不需要人格高尚。”
　　您本来好像就不高尚！颂延腹诽，眉头一皱，露出惋惜的表情，“宋工，你帮我是因为……”
　　她说不出来。
　　宋晏时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慈祥长辈做派，“谁叫你是我师妹呢?”

　　她没有把他当师兄看过。原来同门情谊重千金呢。这下完蛋了，顾颂延越看对宋晏是越有好感。她现在已经不能轻易看他的眼睛，在他能看到的任何地方对他正眼相视了。表情是没法骗人的，她对着镜子观察过，只要一想到宋晏时，和他在白天的小小互动，就算是在拐角处相遇，两人自觉的互相靠边让路，好像中间有什么不能近身的恐怖之物似的，她也忍不住欢欣雀跃，只要想起来就会心情大好！
　　真的完蛋了！

　　只要和宋晏时保持距离，日子便能够照常过下去。偏偏有些事情不这么进行。
　　院里举办部门季度总结大会，颂延去的有些晚了，只能坐在诺大的会议室最后排的一个圆桌上。她被几个前辈、同辈的人拉着，一路说说笑笑，等进了会议室的门快乐还没从周身退下去。一群人很快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像一团鱼在水里散开，马上就没了踪影。
　　颂延挤到最后一张桌子上，有人抢在她前头坐下了，她只好从另一边挤过去，抬头一看，呼吸差点停滞。面前不是正坐着这位大神吗？颂延默默挪开目光，寻找其他的可能机会。
　　“干嘛不坐呢？”乐书轻轻推了她的腰，“往里面坐啊！”
　　挡住了别人的路，颂延只好委屈自己承受即将到来的心跳加速。
　　宋晏时为她拉了一把椅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木纹桌上，轻轻敲打桌面。

　　“宋工昨天又加班了？看起来好憔悴！”乐书说。
　　真的吗？颂延根本不敢看他。
　　“被你看出来了。”宋晏时在电脑屏幕上看了看自己的脸，慵懒低沉的声线再次攻击颂延的耳朵，“这么下去很快就秃了。哎？顾颂延你有好多白头发，是操劳过度吗？整天忙什么呢？钟工给你们分配的工作太多了？”
　　顾颂延紧张，拿着手机当镜子用，宋晏时推了他的电脑过来。她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时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僵硬了，好像女巫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生怕露馅似的。屏幕上宋晏时那好看的脸正在笑着，不缓不慢地同人说笑。
　　“看见了吗？”宋晏时捂嘴作势夸张的大笑。她在他眼里看见他正在触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白头发是没有的，他只是在故意逗她。“好了好了，安静。”

　　没一会儿，宋晏时在桌子底下摸摸索索。台上设计院大领导正在讲话，所有人都恨不能被看见自己专注认真的样子，宋晏时摸出来一把接着一把的零食，给同桌的人分发。
　　那只漂亮的手推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零食突然出现在颂延的余光中。本来沉迷于听他呼吸声的颂延心跳漏了一拍，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内心那见不得人的想法。
　　“吃吧吃吧，没事。”宋晏时不知是在洗脑自己还是在对别人说话。反正他不顾其他，偷摸吃起来了。
　　资历甚老的其他部领导回头看，一眼便与颂延视线交汇，颂延再看着他的目光转移到宋晏时身上，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
　　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看出她很不自在？还是她露馅了？
　　中场休息时，那位领导再次看向他们，笑说，“宋工咋俩位置换换？你那边好像很欢乐……”

　　宋晏时丢了一袋饼干过去，“别眼红了，这不是给你送过来了，这里还有！”他准备了满满一包的零食分给大家。
　　乐书惊奇，“宋工，你这是打算开一个零食铺吗？别人带电脑你带这些？”
　　“生活需要寻找乐趣，缓缓气氛。”
　　他说的真好。颂延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样快乐的生活？
　　“顾颂延你又发愁了？”
　　啊？颂延惊疑万分，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扭头撞上了那张迷死人的脸，声音也迎面散发魅力。她说不出话，尴尬笑着拆开了一袋酸奶。“嘣！”白色的粘稠物四溅，大部分落到了宋晏时身上，小部分在桌上。旁人一边大笑，一边施予援手，纷纷找了纸巾过来。

　　“对不起！”她无声尖叫，竟然做出这种事，内心已经疯掉了。宋晏时一边用纸巾擦脸和身上的酸奶，一边笑着说，“没事没事，正常。”
　　颂延把电脑上那几点酸奶擦了又擦，等宋晏时那边收拾完毕才停下来，不然愧疚的心会加重。
　　“真的对不起。”颂延再次道歉，快速地瞥了他一眼迅速转移目光，看见他的小拇指上还沾了一滴酸奶。“宋工，这里还有。”
　　她伸出一指，指着桌上他的手。
　　宋晏时清了清喉咙，慢悠悠动动手指擦掉了最后的一点脏东西。
　　这时颂延才从某种混沌世界中清醒过来，身体深处受到刺激似的，借口上卫生间，赶紧溜掉。

　　根本没办法保持平静！还不如早早离职呢！她想，为什么不能把那种喜欢深深藏在心底？她确信，对宋晏时的喜欢，就像是喜欢一只没有灵魂的花瓶，只是喜欢他的皮囊而已。连这点感情也控制不住吗？在工作的地方产生一点互相牵扯的感情也太难堪了！
　　颂延对着镜子深呼吸，洗了一把脸，调整好情绪和心态再走出去。
　　刚才过来的时候是跟着人流走的，现在楼道里空荡荡一个人，她有点儿分不清方向。转来转去，回到了原位，心情变得焦急。她听见另外一条道上有响动，立马加速跑过去，“啊？宋工？”
　　险些撞在他身上。戛然而止的惊恐尚未平息。
　　“你在这晃什么呢？不会是在逃会吧？”
　　“我没有。”颂延现下心里只想着怎么回去，“我们刚刚那个会议室怎么走啊？我第一次来，不熟悉这里。”
　　“跟我走吧。”
　　她听见宋晏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了几步，宋晏时回身，等着和她并肩而行。他说，“师妹，你最近是一直在躲我吗？是不是怕和我走得太近了惹祸上身？”
　　“惹什么祸？”颂延专注思考问题的时候，能暂时忘记自己的喜欢，等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再细细回味。
　　“没什么。”宋晏时细长的眼带着不明意味的笑，“那你为什么故意躲我？”
　　“是吗？你看出来了？”因为太过愚笨，从没学过掩饰，一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了，颂延差点一口口水呛死自己，立刻找补，“因为……呃……因为你加班太狠，我害怕自己忍不住向你学习，到时候白头发就更多了，那该多惨啊！”
　　“是吗？”宋晏时温温柔柔的笑，沉默几秒钟后，突然看向她，“你的头发颜色挺好看的，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也去搞一个像你那样的银白色。”

　　这是被夸奖了吗？颂延一时有点懵，下一秒宋晏时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她自觉的收起所有的个人想法，宛如一台机器人，假装就算被人切开检查内里也是干干净净，毫无杂念。
　　经过多次心理暗示，颂延总算是能够“道貌岸然”的在工作场所继续假扮努力干活的小员工。面对宋晏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会再那么明显的躲他。
　　她自以为做得已经够好了，哪知某一天乐书忽然神神秘秘对她说，“你知道咱们公司有人向宋工表白吗？一个新来的女生，比咱们晚来两个月，在宋工的培训会上就看上他了，培训一结束就去堵了宋工，当场表白，把其他人都吓傻了。”
　　“然后呢？怎么样了？”颂延还不明白乐书是为了让她知道那个女孩子是多么勇敢，还是只是为了讲宋工的八卦，两个人开始相处起来了？她有点心有不甘。
　　“宋工拒绝了，提醒他不要在公司谈及私人感情。”乐书故作神秘，吊着颂延的好奇心，“然后，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
　　“你好像很紧张嘛？”乐书试探，颂延否认，乐书继续八卦，“那女生家里也挺有背景的，当天刚下班就在堵宋工，那天你下班晚没有遇见。我正骑着自行车在附近瞎逛的时候也看见了，那两人开着拉风的跑车在路上你追我赶，好多人都拍了视频，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们部里不讲八卦，没听说。”实际上是颂延不太关心这些事情。
　　“后来我就报警了，他们俩都被罚款了。”乐书开怀大笑。
　　颂延拉她一把，一本正经道，“这不是重点。重点呢？后来呢？”
　　“什么后来啊？”乐书故意装作不懂，“你说什么是重点？”
　　“就是宋工和那个女生的感情发展，才是重点啊！”颂延就这么上钩了，被乐书那“我早知如此”的笑一吓才明白，“讲八卦当然要讲完整，你故意不说是不是？”
　　“你不会很在乎吧？”
　　颂延快速头脑风暴，这个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来不及了，她嘴硬到底，“谁都会在乎的好吗？你讲八卦讲一半，祝你以后听八卦都只能听一半。”
　　“颂延……”乐书靠近颂延，看起来是极认真的一次谈话，“你不会真的喜欢宋工吧？”
　　“喜欢是正常的吧，因为宋工是公认的很帅啊……我喜欢他，是我的错咯？”
　　这样回答才是心里没有鬼的回答，颂延想。

　　“呃……”乐书对此表现出恶心和嫌弃。“你没谈过好的吧？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省的你整天对我那可恶的领导犯花痴！拜托姐姐，很明显的好不？我都看出来了，以后收敛收敛吧啊？”
　　如同五雷轰顶！顾颂延失去了所有力气，绝望的看着实验室纯白色的天花板。
　　我是机器人……我是机器人……她默念着。
　　“我是机器人……机器人明明启动……”
　　“没让你启动，快回去。”颂延头也没回，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命令。
　　“你心情不好吗？让我来为你开解开解。”机器人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颂延身边。它是温柔女性的形象，声音也是甜甜的女声，大概人在无助的时候就是需要这样的安慰吧。只是这款机器人时常出现故障，系统紊乱，目前还不稳定。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面世了，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紊乱……紊乱……目前已紊乱……”机器人的声音转换成没有感情的男声，不断警报自己系统紊乱的事实。颂延无语，怎么还自己把自己搞到紊乱了呢？她刚想按下开关重启，忽然记起钟工是不是叮嘱过不能这么操作。那眼下只有去请钟工来修理了。

　　打开一道道门都没有钟工的身影，颂延心里开始发慌发急，莽莽撞撞用身体去撞门。偏偏总是心神不定之时，意外悄然降临。她撞过去的力道没有落在门上，明显感觉到扑了个空，但是再做什么措施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面前那人穿着白大褂，香香嫩嫩的样子，下一秒就撞到对方身上。
　　一个顶大个的男人竟然被她给撞倒了，仰面躺在地上，两手举起，护着两瓶不明液体。
　　众人在笑。
　　颂延有点懵，生怕自己受了什么伤，摸摸脑袋，又感受感受自己的心脏，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要命！先起来啊，真是我的煞星。”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又惹下大麻烦了？颂延默默爬到一边，跪在地上，先帮他把手里的瓶子放好，再去扶他。嗯……她不合时宜地想，刚刚那个感觉其实挺好的。好软……好香……
　　“对不起，对不起，宋工……”

　　他的卷发乱晃。花枝乱颤的感觉。他的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整张漂亮的脸，正盘腿坐在地上揉肩膀和腰。
　　帮宋晏时开门的那位同事笑够了才过来关心，“宋工，你怎么样？怎么摔这么严重？”
　　“退让不及，踩着自己鞋套了吧。”见证者解释。
　　“顾颂延，你在干什么？”一位年高位长者批评，“出现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顾颂延，以后得为了避免像这样的事再发生，我们得想个办法，要不立个牌子吧，再在晨会上强调一下。”
　　“这门开起来太费劲了，要不从这方面改进改进？”颂延插嘴。
　　“以后离我远点，顾颂延！”宋晏时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腰部，看起来确实是摔得重了。颂延愧疚要扶他，还没碰到就被甩开，“顾颂延啊，我求你了，离我远点，我就好得不得了。”
　　“我就只撞到你这一次，干嘛这么矫情？”还说人是煞星，又说求她离他远点。
　　“那你还想再撞一次吗？”宋晏时停下脚步，转身朝顾颂延张开手臂，“一次还不够？”
　　众人哄笑。
　　“好好好，我以后离你有多远就多远！”颂延给自己找台阶下。
　　“谢谢你哦！”宋晏时阴阳怪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