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筹千金》海棠炜炜

24、跳崖

　　城外的赤羽卫得到命令立刻开始追捕，很快在城外的桃林追上了车队，此时天已黑透。

　　“薛大人，你和郗烈，陈显带着阿齐慈先走，我们留下来断后，事后在林家坳汇合！”陈隐提议。

　　“也好，我们分开两路也好分散他们注意力。”薛放言毕，立刻带着郗烈等人往另一个方向奔去，陈隐则带着松丹和颜溪，还有几个影卫留下来应敌。

　　赤羽卫果然名不虚传，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不说，缚在臂间的燕子弩更是杀伤力十足，陈隐与众人既要躲闪暗处的弩箭，又要与围上前来的赤羽卫近身厮杀。

　　很快，松丹的胳膊就被燕子弩射伤，陈隐与影卫拼命拖住赤羽卫，好为薛放赢取时间。

　　借着厮杀的间隙，颜溪挪到陈隐身旁，说出心中忧虑，“陈隐，殿下那边会怎样？他连侍卫都没带，就带了个车夫。”

　　陈隐一边用剑荡开飞射的弩箭，一边回道：“你说得车夫是刘十一吧，他是我们的师伯，厉害着呢，别太担心！”

　　刘十一竟然是陈隐的师伯，颜溪正暗自惊叹，又一只弩箭飞射过来，差点射中她的肩膀。

　　颜溪见弓弩手攻势十分凌厉，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要落为下风了，便锁定了几个弓弩手，挥剑砍去。

　　那七星剑果然名不虚传，削铁如泥，颜溪只使出七分力，那弓弩手的手臂便被直接砍掉在地，疼得一阵嚎叫！

　　陈隐见赤羽卫因为损失了弓弩手而攻势减弱，便吹了响哨，召集大伙趁机撤退。

　　松丹将阿乔扛在肩上，弃了马车，各自骑了马一起飞驰而去，过了烟柳桥，又绕过一个小山破，才算甩掉了赤羽卫。

　　到了林家坳，等了一会儿才见薛放的马车前来，薛放受了重伤，陈显和郗烈也都有伤势在身，其他影卫皆已殉职。

　　“这赤羽卫好生厉害，难怪永王如此肆无忌惮！”薛放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说道。

　　“能从赤羽卫手中逃出来，已是胜算了，我们赶紧将阿齐慈押到目的地。”郗烈望了望夜色中状如魔鬼的大山，咬了咬牙根。

　　颜溪帮受伤的同伴包扎好，不免担忧地说道：“看这情势，只怕殿下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应该有个人去保护殿下。”

　　“的确，是我们低估了永王，殿下那边只有刘师伯未免势单力薄。”郗烈第一个赞同，众人也都点头称是。

　　可是派谁去呢？

　　郗烈环顾了一圈，清点了人员状况。

　　薛大人和陈显一个肩膀中了剑，一个腿被砍伤，松丹也受了箭伤，自己虽是皮外伤，可若是自己去了，谁负责押解阿齐慈进山呢?

　　“我去好了，大家的任务就是将阿齐慈尽快送到秘密地，否则一切努力，还有那些死去的影卫就毫无意义了。”颜溪说着就翻身上了马，月光下，目光清澈而坚定。

　　她在风里扔下一句，“保重！”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上清寺就在紫丘苑北面的三清山上，她参加春日宴时，就在高楼上眺望过那座离邺京最近的山。

　　她朝着紫丘苑的方向一路飞奔了足足快两个时辰，才在亥时末到了三清山。

　　皇后带着众皇子、公主在寺中祈福，山下自然有重兵把守，除了早上跟着上山贴身随从，闲杂人等一律免进。

　　颜溪从一个缺口飞身上了寺院旁的一颗大槐树上，攀在树上俯瞰整个寺院，果然是里三层外三层被禁军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后面大堂里传来诵经的声音，这是住持为圣上祈福特意安排的仪式，没一会儿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院子里陆续亮起灯笼，又听到小太监们行礼的声音。

　　颜溪攀到树上更高处，看到大堂里众人都站了起来。

　　看样子，是诵经结束了，贵人们都要回屋休息了。

　　颜溪抬头巴望着，希望能看到褚临岳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想要看见他的身影，想在第一时间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果然，一列太监提着宫灯，从大堂出来分列在两侧，一身红衣袈裟的住持陪同皇后娘娘正走了出来，再后面紧跟着的就是永王和长公主。

　　怎么还没出来？

　　直到诸位皇子都已出了大堂，颜溪才看见褚临岳慢悠悠的从里面晃了出来，却没有看到刘十一的身影。

　　还好，还好，眼下没什么事儿，好端端儿的在那儿摇头晃脑，还真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悠闲淡定。

　　颜溪一通腹诽，脸上却莫名地挂起了笑容。

　　等贵人们都各自散去，只见永王和庆王上前围着褚临岳在笑着说些什么，本已走远的瑞王褚临崧见状，忙又转身凑到了褚临岳身旁。

　　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只是隐约听到几串笑声。

　　几人说着就朝大槐树下的角门走来，颜溪的心开始紧张得砰砰直跳，这些大灯笼把寺院照得亮如白昼，一会儿要是被照见可就麻烦了，忙往树叶浓密处躲了躲。

　　几人走到槐树下，一片树叶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永王的肩膀上，正当永王抬头往树上看时，褚临岳及时雨般开口了，“大哥不是说要一起赏月吗，我们还是快些到望月台吧，过了子时，侍卫们只怕要打着灯笼来找我们了，我们早去早回省得他们麻烦。”

　　“二弟一向思虑周全，走，走，走，赏月去！”永王说着便提脚往前走了。

　　不料庆王却说自己的荷包好像落在佛堂了要回去找，褚临岳也连忙说自己抄好的佛经方才忘记交给住持了，让瑞王转回去交给住持，否则今日的心愿就白许了。

　　永王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领着褚临岳向望月台走去。

　　颜溪看见褚临岳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树上，难不成他发现了树上有人？

　　不带侍卫，还支走了瑞王，望月台？这不是自入虎口吗？不知道褚临岳在搞什么？

　　还有他临走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又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踌躇间，迎面走来一个小太监，见四下无人，躲到树后想要小便，不料后脑勺挨了一记手刀，晕了过去。

　　颜溪一跃而下换了小太监的衣服，又将小太监拖到林子里，不管永王今晚要做什么，还是先跟上去再说。

　　好在自己轻功不错，自幼在山里长大，此时跟踪起他们毫不费力。

　　可是，这望月台建得也真是“巧夺天工”，竟然建在对面山崖上伸出去的一块儿飞石上。

　　远远的，颜溪就瞧见对面望月台前有一支禁军在把守。

　　颜溪穿着小太监的袍子，飞快地下了这边山坡，爬上对面的石阶，正与把守的侍卫啰嗦时，就听见望月台上传来打斗声。

　　密林遮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颜溪不管守卫阻拦，立刻飞身上了望月台。

　　褚临岳明知永王今晚设局要置自己于死地，却毅然入局。

　　佛经中的王子为持守大悲之愿舍身饲虎，终得圆满，而今日，自己舍身饲虎，虽不求领悟佛法，却只为置死地而后生。

　　果然，到了望月台，台上摆了果品酒水，永王邀弟共饮，褚临岳袖里偷酒，算是躲过了第一关。

　　永王见他饮了酒并无异样，便失了耐心，轻咳两声，十来个黑影立刻从暗林里窜了出来。

　　褚临岳拔剑应敌，而此时，永王褚临崟早已躲进禁军身后，暗中命弓弩手准备，褚临岳一一躲过了第一波飞矢。

　　他正与黑衣人激战，只见一个小太监飞身上了望月台，身如蛟龙，剑似霹雳，黑衣人立刻倒下不少。

　　暗处的褚临崟见来了帮手，虽不知道来者的真实身份，但对方既然与自己作对，便要他们一起送命，一挥手，几支利箭又射向望月台。

　　“颜溪，小心啊！”褚临岳早认出了那小太监正是颜溪，眼见一支利箭射来，忙大声惊呼。

　　颜溪听到呼唤正要转身时，却发现褚临岳已倒在身后，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褚临岳！”她第一次唤出他的名字。

　　数十只利箭再度扫射过来，颜溪拼死挡在褚临岳身前。

　　身后不知何时冒出十来个黑衣人，褚临岳踉踉跄跄地被逼向崖边。

　　“小心啊！快回来！”颜溪瞥见那惊险的一幕，心急如焚，狠命砍倒几个黑衣人，立刻飞身过去，要将褚临岳拉回来，可惜晚了一步，她只触到了褚临岳的衣襟。

　　.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溪醒来，发现自己浑身湿透躺在草地上。

　　动了动手，发现手腕被什么钳住，扭头望去，褚临岳俯身趴在自己身旁，一只手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腕。

　　看样子，是得救了，都还活着。

　　颜溪望着湛蓝的天，笑了。

　　山洞里篝火闪烁，醒来后的褚临岳躺在干草上，隐约听见嚯嚯的磨刀声。

　　他挣扎着起身，就看见火堆旁，一身白色单衣的颜溪在石头上磨着一把小尖刀，一旁的干净树叶上放置着舂碎了的草叶子。

　　“你醒了！”颜溪听到身后动静，一扭头见褚临岳正望着自己发呆，忙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你冷不冷？我把能给的衣服都给你了！你方才一直在叫冷。”

　　颜溪说着又伸手去裹紧他身上的衣服，褚临岳这才发现身上被裹了好几件衣服，难怪她只穿了一身单衣。

　　“我找来了止血的草药，一会儿帮你把箭取出来，永王的人身手也不过如此，你看，射偏了，没中要害，福大命大！”颜溪说着指了指褚临岳血糊糊的胸口，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

　　“我找了根软木棍，你一会儿怕疼就咬着它，放心好了，我原来在仙室山跟郎中学过一些简单的医术，我会很快的。”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打些水来喝。”

　　颜溪担心褚临岳是不是摔坏了脑子，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清澈如水的眸子望着那张既狼狈又俊美的脸，“褚临岳，你没事吧？”

　　“算了，脑子坏了也比没命了好，还是去给你打水吧，你乖乖呆着，我一会儿就来。”

　　颜溪说着拢了拢他身上的衣服，正要起身，却猛地被拽了回来，要不是反应快用手撑着地，一准儿要跌进他怀里。

　　“你为什么跟着跳了下来？”褚临岳的瞳孔里星波流转。

　　“什么为什么啊？当然是为了抓住你了，可惜只抓住了衣角。”颜溪只落寞了片刻，立刻又欣喜地说道：“不过我们都还活着，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半晌，褚临岳的脸上缓缓绽放出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缓缓吐出一句，“下次可要抓紧了！”

　　颜溪觉得他的笑容真好看，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下次？这辈子都别再有下次了！”

　　“好了，我去打水了。”颜溪的目光落在扔被他紧握的手腕上，褚临岳忙松开手，眼神有些慌乱，“小心点，快去快回！”

　　“嗯嗯！”颜溪像哄小孩似的冲他点点头。

　　好一会儿，褚临岳才从视线尽头发现颜溪返回的身影，脸上紧绷的表情才松快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褚临岳看着颜溪怀里抱着一堆果子，明知故问道。

　　“诺，果子，洗干净了，你先吃点，补充点力气，我呆会儿可就要动刀了！”颜溪说着将一个红彤彤的野桃子塞进褚临岳的嘴里。

　　“你有没有发现，你有点.....”颜溪迫于他一贯的淫威，没敢往下说。

　　“什么？”

　　“粘人！”

　　“什么？”

　　“不是说了么，你有点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