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老公》提香美人

6、第 6 章

　　下课铃响了。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曾老师微笑着说了下课。
　　“老——师——再——见——”班上的同学们拖长了声音回答，还听得见几声讥笑，我没有跟同学们一起说老师再见。
　　曾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教历史的。开学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如果有校园霸凌之类的问题可以过去找他。而我在想，他说的是真的吗？他可以信任吗？
　　还是算了吧，估计他会叫家长。那我大概又会挨骂。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高一还没有开始晚自习。我提心吊胆的收拾书包，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溜出去。
　　路过厕所的时候，一只手将我拽了进去。
　　我摔倒在地，又听见恶劣的笑声响了起来。我闭上眼睛。
　　一桶冰冰凉的水从我的头上浇了下去，我哆嗦着，一个耳光重重的落在脸上。我的大脑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思考了。又有一脚踢在了我的脊背上，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啧，叫啊。”学生混混甲抓住了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来。
　　我和学生混混甲对视着。
　　不知道对视了多长时间，忽然学生混混甲就暴起，一拳打在我的脸上。其他的学生混混们也一拥而上，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打起我来。
　　我还是没有还手。
　　如果说之前我没有还手是因为害怕和恐惧，那么现在呢？现在是因为不想活了吗？可能就是这样吧。
　　如果······就这样死去了，会不会也不错呢？
　　会吗？我不知道。学生混混甲还是很有分寸的，一拥而上的殴打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我没有死，只是安静的瘫倒在男厕所里肮脏的瓷砖上。
　　他们没有再打下去，只是又接了一桶凉水倒在了我的身上。凉透了，凉透了。
　　混混们离开了，我却还留在男厕所里。一开始是因为太痛没办法走路，后来是因为不想。我不想站起身来，然后回家。
　　我究竟是不想回家呢，还是不想回那个有父亲和母亲在的家呢。我不敢细想，我自欺欺人的试图蒙住自己的大脑。蒙骗自己不要想出真相。
　　我怎么能够恨他们呢？他们是我的父母，多年来一心一意的抚养我长大。既没有少了我的吃也没有少了我的穿，而且一门心思希望我出人头地，还为了我努力工作。同桌的话其实是对的，我没有资格憎恨我的父母，更没有资格患上所谓的抑郁症。也许我父亲的话并没有错，被他们白白的精心养育了这样许多年的我，就是一只，白眼狼。
　　我到底为什么要狠我的父母？
　　我突然惨叫了一声，立刻又不叫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惨叫？一个矫情的要痛恨父母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叫，去嚷，去发泄。
　　我果然不配，无论什么都不配。
　　那就惩罚自己吧，疯狂的惩罚自己吧。对自己又打又咬，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的撞在地上吧，用美工刀狠狠划自己的胳膊知道鲜血都流在了地板上。就这样，就这样吧。
　　自残的行为终于结束，我发现自己躺倒在了一滩水的中间，那是混混们往我身上泼的水。可是我不想起来。我只想就躺在这里，假装这里是我的坟墓，假装我会在这里得到我所希望的永恒的睡眠。
　　我就躺着，一直躺倒黑夜的来临。
　　夜幕完全笼罩了我，夜幕也完全笼罩了世界。因为我看不到，所以我相信今天夜晚的天空没有星星。
　　这样的我，是不是更加恶心了？
　　我觉得是。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起身，费力的从打滑的地板上站起，收拾好我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书包。我一步一步的走，向学校的大门口走去。
　　现在应该是八点多钟吧，高三还在上晚自习呢。
　　这确实是个看不见星星的夜，但一点都不暗。因为今晚的月亮格外，格外的璀璨。我曾学了七年的油画，我很想将这个晚上画下来。
　　所以我又躺下了，躺倒在学校的操场上。柔软的草被我压在身下，书包被我甩到一旁，疼痛仍在但我不在乎，月光毫无保留，毫无保留的照在我的脸上，身上。
　　真美，所以如果能一直一直都这样美有多好。
　　但一直一直的美丽是做不到的，就像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保持年轻，就像我不可能再对我的父亲和母亲保持爱意。
　　终有一时，月光会消失，因为月亮有时会被云朵遮住。当然，云朵总会散开或飘走的。但迟来的月光对于已经看不到的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就像迟来的正义对于已死或将死之人毫无用处一样。
　　但今晚不同，我会等待，我能等待。一次又一次等待云彩散开，等待月光出来。
　　但是如果下雨了，我就不能了。可它偏偏下雨了。
　　明明只是一滴一滴的雨滴在我身上，我只觉得天上下的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从我的肉身割裂到我的灵魂。
　　我想尖叫，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尖叫。可我不能。
　　我突然无比的渴望我能够见到一个人，一个我能信赖，托付的人。将我所遭遇的一切告诉他，原原本本地，向他请教我该怎么做，如何能够脱离这样的生活。
　　不，哪怕不是我能信任并托付的人也行，现在只要有一根稻草，我就可以对着它滔滔不绝的说啊说啊说啊。我可以一直说到这根稻草在这场雨里腐烂掉。
　　反正我已经很烂了，再烂一点也根本无所谓。
　　但是没有，现在并没有这根稻草可以让我倾诉。我想抓的，可是我抓不住，因为根本就没有救命的稻草。
　　我抓着我的书包，失魂落魄的坐在雨里。我失神的看着高一的教学楼，那里是我遭受校园霸凌的地方。
　　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丢下书包，丢下雨，也丢下身后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我疯狂的向着教学楼跑去——我看到了，我看到高一教学楼里有一个房间有光！
　　那个房间我认识！那是曾老师的办公室！
　　说不定曾老师还在这里。
　　这个念头疯狂的生长着，犹如野草一般，点一把火都烧不尽。
　　我终于跑到了那里，我急促的敲着门，却没有回应。我尝试着往里推门，却根本推不动。这里面没有人，只是某个老师临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不再有其他的任何动作，我的手也松开门把手。我站在门前，我和一个没有灵魂的门，互相对视着。然后——我瘫倒在地。
　　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么一个恶毒的玩笑呢。
　　“付授！”曾老师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回头望去，那边的走廊上，曾老师正惊讶的看着我。而我，回看着他。
　　我突然就松懈下来。同时眼泪也夺眶而出。
　　朦胧的视线里，我突然看见今天晚上的天空原来有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