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钟》梅酝

38、38

　　姚远开着车走在快速路上，她这辆车很快就不是属于自己，而是和外面的出租车一样，带着这些人到处跑。

　　“那个心理医生所在的地方，距离我们附中很近，待会儿你们要不要过去走一走？”姚远的提议让栾叶点头，“可以，我们过去看望一下，就是不知道现在特殊时期外校人能不能进入。”

　　姚远转着方向盘，“问过了，证明和签个字就行，夏夏你问一下刘老师待会儿有没有课，我之前还想着问的，现在人都在过去一趟方便。”

　　杨连夏低头打字，不一会儿就等到回复，“可以，他上午都没有课。”

　　“那就行，我们送钟越到那里，然后再走路去学校，两个小时足够了。”姚远算着时间，现在到那再从医院出来，差不多午饭时间，和老师再出去撮一顿，回去休息正好一天就过去了。

　　早高峰的道路虽然拥挤，但慢慢地移动不至于让人想吐，栾叶拍着黑色裤子上的白毛，用滚拳沾了很多次还是会有，最后又放弃，就这样摆烂不在乎上面脏不脏了。

　　栾叶毕业后去过好几次，学校其实没有什么大变化，就是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门卫大叔也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岁，树木依旧茂盛地生长，再次回到学校的心情是陌生且兴奋。

　　走进咨询楼，安静的栾叶都不敢大声说话，前台带他们到里面的咨询室，一位戴着口罩，身前挂着身份牌，墙壁两侧都是红旗，还有医生和许多来看诊病人的合照，年龄看上去四五十，虽然只露出眼睛，依旧能够感觉到平易近人。

　　杨林和医生打好招呼后，站在门口朝钟越挥手，示意他走进来。

　　栾叶等人进去十几分钟才离开，因为在车上已经说过，如果不能接受，就出来，不用强撑在里面。

　　“所以你们俩后面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姚远问完拽着走路依依不舍的栾叶，“人都进去了还看，问你话没听见啊？”

　　栾叶啊了声，听见了就是回答起来有些困难，以自己的心态来表达内心想法，“一句话很简单，我进他退，他退我进，就这样循环着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姚远哦了声，“那就是还没到火候，你们俩要是其中有一个明确表达，那距离成功就是一步之遥，没事儿，你自己不是还没有想好吗？不着急。”

　　“竟然开了家港式蛋糕店，我们买点送过去，再选些水果，让我们成为学校里靓丽的风景线。”杨林每天想着这些耍帅的事情，自从上次去学校，刘老师告诉他，有学生说他们几个人好看，尾巴都已经翘没了，嘚瑟得东南西北找不到。

　　栾叶赞同前面的话，但听见后面的就立马抬脚提了下他的小腿，“整天就知道臭美，怎么没见你心思放到别的地方去，能帅到哪里，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杨林没有怼回去，这么多人在姚远不给面子，但他得给她面子，所以搂着她的腰不说话。

　　这两个人是悠哉地走在前面双手空空，后面两个一人拿着花束，一人提着水果篮和蛋糕，讨论着昨天未完的事情，栾叶倒是纠结许多。

　　“就是我本来都已经想好下文怎么说，但是他一打岔我就忘了，然后就被他带歪想要回家，有点丢脸。”栾叶懊恼道，虽然姚远说她还没想好，但既然跟着心走，有那种想法，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受到了身边人的影响，她也想要为自己争取。

　　杨连夏可以理解她的想法，细心分析：“姚远其实没有说错，你们两个人现在都相处的不算多，你数一数单独见面的机会有几次，聊的都是些什么，说得出来哪些肢体接触，可以自己在心里做一个草稿。”

　　“你当时是因为和钟越的肢体靠近，还有他的安慰，让你大脑一时冲动，但是现在还有这种感觉吗？”

　　栾叶现在倒是没有，可是说出的话就表现得很直白，“他不在旁边肯定没有，所以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感谢多还是喜欢。”

　　在栾叶碰到事情的时候，这段时间钟越总是在她后面，到底是习惯了这个朋友的存在，还是因为他而感受到温暖和心中出现喜欢以及悸动，她分不清。

　　而有恋爱经验的杨连夏也无法说出最正确的答案，每个人的心动不同，也没有办法去说，只能当事人多次体会才能够明白。

　　“你俩快点哦。”姚远在前面催促，扭头小跑过去接水果篮，“辛苦你了，我帮你拿剩下的路。”

　　都已经到校门口，姚远才不要脸地拿，登记好走进去，杨连夏还在门卫和大叔聊天。

　　“又回来看了？你们这一届是回来最勤快的哦。”

　　“还行吧，有空就过来了。”

　　栾叶朝大叔笑了笑，下台阶走进去，正前方教学楼一条横幅正在迎着夏风作响。

　　【致敬烈火英雄程星传和时津】

　　杨连夏走到公示栏面前，看着上面的两个人，抱着鲜花的手紧了紧，“真快，一眨眼都好久了，这都是他们当时在学校里拍的毕业照，多好看啊。”

　　“是啊，但你还是往深了想，全都是刘老师带出来的，他又该多伤心，知道烈士，铭记烈士，刘老师看到肯定心里有想法，光是教学楼的大屏循环播放，就看得出来学校为此骄傲，可他不这么想啊。”姚远感慨道，拿起手机拍下公告栏的一角，“真的挺遗憾的，刘老师他自己都说，带了那么多届学生，每一届拔尖的都跑去当消防员，在自己不熟悉的专业发光发亮。”

　　栾叶双手放身后交叉，“走了，长廊上都是学生。”

　　开放式走廊学生都会站在栏杆旁边晒太阳，看见几个人就会好奇，眼睛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

　　“这是稀客啊，怎么一个个都有空一起过来了？”刘老师看见他们就笑，笑得好像家里有大喜事发生，“怎么又带东西了？不是早就和你们说了，来就好。”

　　杨连夏放下花束，直接坐在老师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点儿都不见外，栾叶笑了笑挨着她，“又开始了，这里就你胆大，喜欢坐在老师的位置。”

　　刘老师教的那么多学生，大部分都很听老师的话，不过也有不怕的，直接占据位置，杨连夏就是其中一个。

　　桌子上面包的包装袋被她撕开，“老师，你现在怎么吃面包了？”

　　扯开一半分给栾叶，继续说：“我们买了花和水果，没有多少钱，回头你带回家给你孙子吃不好吗？”

　　每次送就会有不同理由让老师收下，上次是趁着他当天感冒，再上次就是临近节假日，无论怎么样都能找到借口。

　　刘老师个子和杨连夏差不多高，两个人站在一起他还因为有点驼背显得更矮，但足球场上他可以说是叱咤风云，没有人比得了他，在哪个队伍，哪个队伍就赢。

　　杨林学生时期可是和老师硬碰硬，结果每次都是节节败退，就没有赢过一次球。

　　“这不是之前我和杨林结婚，你没去，现在来专门送东西吗？”姚远可是提前想好，那天刘老师没去才是最可惜的，家里老人生病在照顾，虽然托同学送了礼，但本人不来就是遗憾，现在到学校主要也是再把喜糖分一分。

　　刘老师拍着杨林胳膊欢喜道：“你们俩上学的时候不对付，以为会眉目传情，现在长大了竟然在一起，班级里谁能想到？”

　　起初杨林和同学们说谈恋爱，很多人都因为对象是姚远而震惊，他们印象中，两个人除了平时喜欢斗嘴，好像没有别的接触，反而注意力都放在杨连夏和张阳望身上，结果毕业后直接分道扬镳。

　　“那不是以前不知道主动，现在一个劲地凑上去，脸都不要。”杨林玩笑道，虽然听上去很搞笑，但他就是这么做的。

　　姚远揍了他一拳肚子，“说这些干嘛，真不要脸。”

　　平时两个人的相处被说出来，姚远不大好意思，和朋友说话过过嘴瘾就算了，当着老师说这种太让人烦。

　　面上的不高兴让杨林见好就收，被姚远吃得死死，刘老师开怀大笑道：“你们啊，还这样打闹，都二十好几成家立业，稳重一点不好？”

　　“我看你们除了年龄和经验上去了，没有其他变化，就这样挺好的，和朋友聚一聚，每天吃好喝好认真工作，享受生活和其中的乐趣，哪有你们以前想的那么多操心事，是吧，杨连夏。”刘老师没去特别点名这个人，杨连夏边咀嚼边回答，“老师，你说得对，麻烦帮我倒杯水，谢谢。”

　　刘老师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办公室的老师都没觉得惊讶，这是他和部分学生之间的一种相处，不分老师和学生，就像家人聊天。

　　“老师，这一袋子都是喜糖，就体育办公室还有之前教的老师有，我们就不一间间办公室跑，您打个电话通知就行，我们懒不想爬楼。”姚远大大咧咧道，以前上学最不喜欢刘老师喊他们去办公室，因为教学楼到司令台距离有点远，所以就再三推脱，到后面开班会老师上来指名说她不听老师的话，然后又把要说的事情和通知发下去。

　　栾叶的变化是刘老师看到现在最明显的，从前因为学习的事情也和他有聊天，但都是垂头不看别人，现在浑身洋溢着自信。

　　“还没有恭喜你们两个小姑娘换工作单位，之前还听姚远说你们随时随地都在说单位不好，现在呢？”刘老师搬了个椅子坐在几人面前，手中的烟悄悄被杨林点燃，抽了一口。

　　栾叶为此是深有体会，点头说：“现在也是这样，就是为了工资才工作啊，但是最开始那个医院和同事人际关系之间有矛盾，因为是走后门的，所以不大好相处，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大环境好就行，面对患者没什么压力。”

　　人际关系是栾叶毕业后面对的最大问题，一直学不会怎么婉转说话，有时栾叶也会因为说话太直让人不舒服，现在换了地方有了经验，就思考后再说。

　　“因为你们对社会抱有太大的希望，有了太多的幻想，所以经历了一段时间和自己想象的有落差，就会失望，所以啊，你们现在年轻人，真的就只有一句话，走脚下踏实的路。”刘老师语重心长道，对他们是谆谆教诲，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们都会说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进入到社会工作会有底气，但真的走入社会，会发现许多都是老师没讲过的，而他们则是一脸茫然对待。

　　好比栾叶老是吐槽实习生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仔细想到底是教材上的内容和实际工作有了差距，所以才会有这种情况。

　　“老师，我这都毕业了，还要听你说这话，太唠叨了吧。”姚远嚼碎嘴巴里的糖果，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到栾叶耳边，立马把人推开，她最不喜欢这个声音，因为一听感觉头皮发麻。

　　刘老师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就没有再说，和她们聊现在学校里的一些变化，同样也将他们和现在的学生作比较，已经是幸福很多。

　　“那就是说，只要是高三年级学生参加高考，过了分数线，工大就会直接录取？”姚远惊讶道，他们当时还不是工大下面的附属中学，所以许多学生为了考上工大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结果现在学生只要考得好就可以直升。

　　“真好，我怎么没有晚生几年，说不定以后都不需要高考就能上大学。”姚远很是羡慕，不说现在考大学，谁能想到未来十几年的学校会是这么样，新闻记者的他们清楚知道一些事情的走向，好比生育率和结婚率。

　　刘老师就猜到她会说这句话，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摆摆手说：“这种事暂时不要想，你们倒是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