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冬至》闲窗客坐

6、诊断书

　　候雨今年28岁，她成为孟鸿之的粉丝，已经十年了。
　　她曾经看了一部剧，喜欢上了两个人，后面两个人少了一个，便只剩一个人了。若是非要比较的话，两个人当中她还是更喜欢姜树和多一些，但是姜树和走了，便只能守着像个未亡人一样的孟鸿之。她总觉得还有些遗憾，剩下的这一个人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便也一直等了下来。
　　时间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初的少女已经长大，曾经对偶像狂热的喜爱也变成了对朋友一般的看顾。她不再每天守着超话和微博里面发言，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曾经偶像的动态。
　　可是孟鸿之在大典上宣布隐婚多年，这一下燃起了他心中尚存期冀的那个希望。
　　万一呢？万一是他呢？
　　所以她再一次登上了论坛，之前在超话里面被嘲讽是天台鸿和姐的ID就是她。
　　而现在相隔十年，她终于又听到了曾经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就知道……”她说着，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就知道姜老师还会回来的……”

　　“我是……姜树和。”
　　“好久不见。”

　　姜树和这会儿可来不及知晓粉丝们的感情，他像是背台本一样的移动刚刚熟悉的摄像机对准了正在收拾的行李箱。果不其然又看到姜宝躲在行李箱里面，正努力的把自己往衣服里埋。
　　“姜宝，你出来。”
　　他只好伸手推了推姜宝的屁股。
　　“你这样会妨碍我们工作的。”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而且显得很怯懦，只听他怀着歉意的声音向观众们解释到。
　　“对不起呀，姜宝它以为我们又要出差了。所以每次收拾行李都会这样。”

　　这时镜头里伸过来一双大手托起姜宝有些肥硕的屁股抱了起来。只听镜头后的人说道。
　　“鸿之？你那边结束了吗？”

　　到这里，这组嘉宾当中的其中一位终于露了脸，观众们终于不再用在面对着摇晃不稳的镜头，而可以看着孟鸿之的那张帅脸，弹幕的数量一下子多了起来。
　　孟鸿之把猫咪放下，用脚背轻轻推了推它，见姜宝不情不愿的摇着尾巴走了，说道，
　　“结束了，其他事项也已经跟pd沟通过了。”
　　他俯下身，手脚麻利的拎起行李箱拉上拉链，率先把三个箱子都推了出去。镜头追随着他拍向门外，看着孟鸿之越来越远的背影，镜头后的声音淡淡道，
　　“嗯，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那么……大家山城再见。”

　　“什么东西呀？就那么点吗？”
　　“本来前两组嘉宾的视频就短，最后这一组更短。”
　　“企鹅的综艺越来越烂了，这个超前不想拍就别拍。”
　　“简直堪称敷衍那个镜头晃的我头晕。”
　　“他们这组这是在干嘛？还有一个人呢怎么一直不露脸？”
　　“故作玄虚，呵呵。”
　　“不露脸只是什么营销手段罢了。”
　　“所以孟鸿之他老婆到底是谁？这个叫姜树和的？”
　　“不会是什么丑八怪吧？”
　　“结了婚就大大方方的亮出来看啊。”

　　超前营业结束的太突兀，引发了大批观众的不满。可是依然有不少人在好奇这个姜树和究竟是谁？他和孟鸿之究竟怎么认识的？诡异的是大家上网去搜，却查不到任何一点儿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也有不少记性好的观众想起来之前在超话里有人跳了预言家，认识姜树和这个人。
　　可是询问最终无果。之前无数个猜对了人选的账号都诡异地全都选择了闭嘴。

　　而这个超前营业的视频因为被骂上了热搜。节目组官方最终不得不出来回应，关于最后一组嘉宾的视频为什么这么短的原因。
　　他们发出了一张诊断报告。
　　上面患者的所有信息都被掩盖的很好。唯有最后诊断结果的那几个黑字，显得格外醒目。
　　“重度抑郁症，社交功能障碍，语言功能障碍，认知功能障碍。”
　　“现阶段恢复状态很好，可以适当进行社交训练。”

　　与此同时，孟鸿之也久违的发了一条微博。
　　“事实是综艺节目的筹备阶段出了一些事故，原定嘉宾因故无法参加录制，时间紧迫。所以只能由我们顶上。”
　　“我也恳请大家不要在花费时间去调查什么信息，具体的原因诊断上面说的很清楚，我们也都只是准备借这次录制的机会当做一次康复训练，请各位多给我们一些宽容，感激不尽。”
　　“因为一些原因，节目前期我们会尽量采取自摄的手段，如果确实影响到了大家的观感，请及时反馈，后期我会要求节目组将我们单独的片段进行压缩。”

　　孟鸿之不喜欢写小作文，这是他的粉丝们都知道的事情。每一次发微博都是很简单的几个字或者表情包，除了代言的广告，他的整个微博都显得公事公办，还因此让很多粉丝都有些抱怨。
　　这是他第一次在微博上发那么多话，他的文字依旧显得克制冷静，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浓厚的感情。
　　粉丝在惊诧，理解之余也不免的感到疑惑，这个叫姜树和的人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一身的病？拍摄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要采取自摄的手段？

　　这边孟鸿之放下了手机，起身去查看姜树和的状态。明明是白天，别墅里面的灯却被全部打开了，这才发现这栋住宅的照明度高得有些离谱，甚至到了有些炫目的程度。
　　孟鸿之神色淡淡地往楼上走去。
　　只见姜树和跪坐在床前的地毯上，床边的那盏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拆了下来，电线杂乱地铺了一地。他一下一下地拉着那盏灯的开关，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状态其实很不对劲，表面神态自然，眼神却是空洞的，表情动作转换间也有些僵硬。
　　孟鸿之在门口停了下来，开口道：“怎么坐在这里？”
　　“啊！！！！！”
　　打断他的是一声毫无预兆的尖叫。
　　孟鸿之在这一声声近乎非人的嘶吼当中神色不变地靠近他。
　　“别过来！别靠近我！滚啊！！”
　　那盏小夜灯被丢了出来砸在孟鸿之的脚边，玻璃“砰”地一声炸开，碎片散了一地。
　　“姜树和！”孟鸿之一把抱住了他，一手将他的双手桎梏住不让他伤害自己。姜树和像是被他喝住了，他在孟鸿之地怀里依旧不断低声抽着气，指甲抓挠着孟鸿之的手臂。
　　“好黑，这里好黑啊……”他最后像是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孟鸿之身上，眼神向上看，在满室的光亮中呢喃道。
　　“好黑啊……孟鸿之……到处都是黑的……”
　　“我在。”孟鸿之将他按到了自己怀里，不断地亲吻着姜树和的额头，闭上眼痛色道：
　　“我在，我在，我在。”
　　不知道孟鸿之重复了多少遍，姜树和终于安静了下来，孟鸿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柔声道。
　　“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
　　那双眼睛眨了眨，似乎十分困惑。
　　孟鸿之道：“看着我。”
　　姜树和迟疑道：“我是……姜树和……”
　　孟鸿之松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后颈，又问道：“那你看看我，认得出我是谁吗？”
　　姜树和定睛看了看他，顿了顿，脱口而出道：“孟鸿之。”
　　孟鸿之喟叹一声，道：“对，我是孟鸿之。”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姜树和的背，看着姜树和渐渐清明的眼睛，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
　　孟鸿之道：“还怕我吗？”
　　姜树和摇了摇头。
　　孟鸿之捏着他的下颚，探身过去吻在了他的唇边，很轻很怜爱的吻，然后试探性地轻咬了咬姜树和的下唇。
　　姜树和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撑在孟鸿之地肩膀上，喉咙里发出小鹿般的呜咽。
　　他们贴得极近，孟鸿之几乎是贴着姜树和的唇，晦涩地沉声说，“不要再忘记我了……”
　　“不要再推开我了……你答应过的，永远呆在我身边……”
　　他暗潮汹涌的眼睛沉沉地俯视着面前无神的人偶，忍无可忍一般搂住了他的腰肢，按住他的后脑，吻上了那双微凉的唇。
　　“姜树和。”
　　他说，“我爱你……”
　　姜树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脸颊上有些湿润，抬手一抹是一片湿热的水痕，连带着嘴里的味道都是苦涩的。

　　姜树和醒来时，房间里面却显得无比昏暗，孟鸿之拉紧了所有的窗帘，不留下一丝缝隙。他微微抬头，发现看见孟鸿之紧闭着双眼，眉头都皱了起来，似乎才刚刚睡下，不太安稳的样子。
　　他轻轻动了动。
　　没想到孟鸿之立刻道：“怎么了？”
　　姜树和道：“没什么，醒了，睡不着。”
　　孟鸿之揉了揉眉心，撑起手坐了起来，他抬手探了探姜树和的额头，又摸了摸脖颈，叹道：
　　“还是有些发烧。”
　　说完，他理了理睡袍就要起身，姜树和一把拉住了他。
　　孟鸿之回头：“怎么了？”
　　姜树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孟鸿之坐回床边，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一小片暖黄的灯光照亮着卧室静谧的一角。
　　姜树和道：“它不是坏了吗？”
　　孟鸿之道：“没坏。”

　　他放孟鸿之走了，因为自己发了一宿的烧，有些脱水，孟鸿之得照顾他。
　　孟鸿之总是在照顾他。
　　他默默坐起来，看了看那盏一模一样的小夜灯，又看了看门口不易察觉的玻璃碎渣，那里被打扫过，试图维持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