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最佳搭档》羊笔笔羊

41、天台

　　用无线电通知警察局坠楼事件后，汉克决定上楼看看，这栋公寓楼只有朝马路的一面有门，如果本尼是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那个人一定还在楼里的某个地方。
　　本尼·沃伦斯基住在6层，电梯停用，汉克只能爬楼梯上去，一只手里握着装满子弹的柯尔特。没有人下楼，只除了本尼楼下的邻居听到了动静，把防盗门偷偷打开一道缝探头观察情况。本尼的家门关着，汉克躲开猫眼凑上去听了听，没有动静，汉克伸手转动门把手，一转之下，门竟然打开了，他紧紧贴在门边，屏住呼吸，把门慢慢推开一道缝，闪身进门，平举枪口，飞快地检查过几个房间。
　　没有人。
　　厨房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灌进来，一些碎玻璃落在地板上，餐具盒从桌上翻落，刀叉掉了满地。汉克掀亮手电筒，蹲下来仔细察看，在木地板上发现了几个细小的凹痕，从窗前一直分布到厨房外……就像有人曾经走到窗前探头看楼下的本尼，结果一块碎玻璃渣嵌在了他的一只鞋底上，然后他转身离开，这块坚硬的玻璃渣就随着他的脚步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连串痕迹。
　　汉克伸开食指和拇指量了量最近两个痕迹之间的距离，从步长推算，那人的身高在六英尺左右，穿平底鞋，体重中等，基本可以排除是死者留下的。汉克回想本尼的体型，虽然个头不高，但块头可绝不算小，如果真是这个六英尺的男人把本尼推得撞破窗户摔下去，他的力气一定很大。
　　痕迹在厨房木地板的尽头消失了，汉克把每个房间再检查过一遍，连天花板都敲了敲，没有阁楼，也没有通往楼顶的暗道。如果那个人不是凭空蒸发，就是在汉克赶到前从正门离开，又从楼梯上去了。

　　汉克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爬，幸亏这是栋十年前的老楼，只盖到十五层，要是三四十层的高楼大厦，汉克担心自己爬到一半就得心脏病发作，饶是如此，爬到十五层的时候，汉克也累的气喘如牛，心跳如鼓。
　　天台的铁门半开着，被楼顶的冷风吹得吱呀直响。
　　汉克推开门，天台上，太阳能板亮得刺目，楼顶边缘的护栏在地面投下线条分明的阴影，又逐渐被雨水的印记变得模糊……汉克眯起眼睛，绕过水箱和基站，寻找可能藏匿行踪的地方。
　　如果汉克熟悉这片区域，他就会知道，这栋公寓楼的位置非常特别，2028年到2035年之间，房地产商在这栋楼的周围至少盖起了三栋二十层以上的高楼，当时的房地产大亨爱德华·扬计划把这片区域建设成高端商业中心，但世事难料，街区钉子户和经济危机在他的金融版图上留下了一点瑕疵。
　　此刻，汉克就站在这块瑕疵的顶端，而在他周围，至少有五个完美而隐蔽的狙击点。

　　“威哥”守在500码开外的一个狙击点，眼前的窗户半开，能够居高临下地将天台收入眼底，他手握□□狙击步枪，两脚架搭在窗台上，耐心等待猎物出现。
　　狙击指令简单，但准确——务必一枪命中目标头部。
　　这不难，对“威哥”而言，在近十年的狙击生涯中，还从没在同一个目标上浪费过第二颗子弹。
　　目标终于现身，在天台上谨慎地移动着，逐渐进入狙击枪的最佳射击范围……十字准心移动着，紧紧锁定目标的脑袋，狙击手此刻异常冷静、放松，呼吸稳定得像打点计时器，身体的每一寸起伏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只为了接下来的这一刻。
　　“威哥”露出微笑，心跳和脑海里的《说你愿意》合上了拍子，嘘、嘘，继续一无所知地往前走吧，心爱宝贝，上床睡觉的时间到了。
　　扣下扳机，后坐力在缓冲垫下短促、熨帖，准星下，目标的脑袋在大口径狙击子弹的冲击下像摔到地上的西瓜一样炸开，爆出美丽的粉红色血雾，“威哥”兴奋地喘了口气，世界上没有什么场景比得上此刻，死亡像花朵一样绽放，如果靠得足够近，说不定还会有沾着头发和皮肉的骨头碎片飞到身上……
　　目标倒地，“威哥”合上目镜，动作利索地收好狙击枪，从狙击点撤离。

　　汉克听到了枪声，准确来说，是人中枪倒地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惊叫或痛呼声，这可不是好兆头，他迅速找掩体躲起来，慢慢循着声音来处摸了过去。
　　狭窄的视野里，一具尸体横在水箱和配电室之间的过道，头部中枪，虽然那个地方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头部了。
　　枪手是从远距离开枪的，汉克很快做出判断，他小心地挪动着，天台不算开阔，但附近的高楼大厦给狙击提供了十足的便利，汉克后背紧贴配电室的水泥墙板，慢慢吁出一口气，很小心地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汉克又看了一眼，尽管尸体头部损伤严重，但仍然能看出来，死者身高至少在六英尺三英寸以上，因此绝不可能是出现在本尼家的嫌疑人，以及死者的衣服……牛仔裤、灰色衬衣、皮夹克，还有那双靴子，汉克不需要低头也看得出来，尸体身上的衣服自己现在穿的完全一样。
　　巧合？绝不可能。
　　身后的配电室门忽然打开一道缝，汉克立刻转身举枪：“不许动！”
　　配电室的门里，康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慢抬起双手，说道：“这里很危险，我们需要赶快离开。”他弯了弯右手食指点向天台与楼道相连的铁门：“你能用最快的速度从那扇门跑出去吗？”
　　汉克咬紧牙关，昨晚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这个仿生人就像荒诞喜剧里的包袱一样不请自来，汉克瞪着康纳，怒火经过一夜变得冰凉，却更清晰，更刺痛，他简直恨死了康纳这副不痛不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汉克，听我说，”康纳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顿了顿，似乎感受到了汉克的情绪，又说：“我会解释的，但不是现在，我答应你，只要等我们安全了，好吗？”
　　汉克眼角肌肉跳动着，终于放下枪，一字一顿：“你最好是认真的。”
　　“当然，我保证。”
　　汉克不相信他的保证，但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明智之举，康纳紧跟在他后面，用力关上铁门，一转身，差点撞在猛然停住脚步的汉克的后背上。“别停下，我们得赶快走。”康纳从汉克身侧快步走过，不给他发问的机会，径直飞奔下楼，最后在二楼的楼梯间停下来，拉开外窗，对汉克说：“走正门不安全，我们从这儿跳下去，楼下有交通工具。”说完手臂在窗台上一撑，翻到窗外，半边身子还在窗里，朝汉克伸出手：“我拉你。”
　　“用不着。”汉克板着脸，“你把地方腾开就够了。”
　　康纳点点头，往下一跃就消失在了窗口。
　　汉克跟在后面翻过窗台，费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多，那个讨厌的仿生人让跳楼看起来很容易，但事实远非如此，雨天让街面滑溜得像半融的黄油，汉克落地时差点扭了脚，康纳在旁边扶了他一把，然后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腕冲进停在街边的汽车里。
　　“我以为，仿生人禁止驾驶交通工具呢。”汉克被康纳动作粗暴地塞进副驾驶，刚坐稳汽车就发动了，康纳把车开出街区，才沉着脸回答：“如果你指的是2029年美国仿生人法案，我违反的可不止驾驶交通工具这一条。”
　　“哈，他终于开口了。”汉克冷笑。
　　“还不是时候，我们现在离安全还差得远。”康纳抿紧嘴，隔了一会，又说，“我昨晚给你的记忆棒呢？”
　　“什么记忆棒？”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是说那金属疙瘩？我扔垃圾桶里了。”
　　“别开玩笑，汉克……”
　　“为什么？”汉克打断他，冷冷道，“因为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你不如展开讲讲，现在是他妈的什么时候？”
　　“汉克……”
　　“别他妈叫我汉克！”
　　“安德森，”康纳顺从地改口，“联邦调查局想要对你不利，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联邦调查局？好家伙，我下巴都吓掉了。”汉克讥刺道，“万分感谢阁下，这么费尽心思保护我安全，我是不是应该跪下来舔你的靴子啊？”
　　“我没穿靴子。”康纳冷静地回答，“其他地方也不需要受到这种对待。”
　　汉克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险些自燃起来，康纳紧接着又问：“记忆棒在哪儿？”这种语气只能更加激怒汉克，他气极反笑：“在我屁股里，有本事来拿啊。”
　　康纳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着汉克，棕色的眼睛里闪着恼怒：“听着，安德森，不止是佩金斯想要你的命，事情走到这一步，以肯·弗莱克局长为首的联邦调查局都希望你永远闭嘴，并且不介意采取肮脏手段，这里的水远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水再深总也有个由头吧。”
　　“还记得苏利文·戴吗？从我们调查她开始，汉克·安德森就已经上了联邦调查局的黑名单，要不是我提前掌握他们的行动计划，”康纳忽然用力一锤方向盘，自从那晚起就失控的情绪模块仿佛裂开了一条缝，他把声音从那条缝里挤出来，听起来压抑而颤抖，“今天在天台上，被狙击枪轰开脑袋的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