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钥：末日前的42天「科幻」》唐九谦

12、暗网深处

　　2013年 1月6日苏黎世

　　经过3天休整，加上Raven太太独家调制的草药，王明宇手臂上的伤口出人意料已经基本愈合。虽然还不能进行大幅度的摆臂，但日常活动已经基本无碍了。

　　电视里，每个频道都在滚动播放有关此次枪击案的种种细节和调查进展。除了当时倒在两人面前的服务生外，还有3名无辜群众丧生，另有数十人在逃亡过程中不同程度受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枪击案无疑让瑞士在国际上的形象跌入谷底。

　　现任瑞士联邦委员会主席立刻召开记者招待会，勒令瑞士警方要在最快时间内彻查此事，抓到枪击案的凶手。

　　在这个全世界公认最安全的国家，居然接二连三的发生恶性案件，引得各国媒体争相报道，全天候关注事件发展。BBC甚至还为其做了一档专栏，完美诠释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目击者称，在枪击案现场附近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大衣，头戴绒线帽，手持咖色长方形皮箱的可疑男子，在警车到达之后就快速逃离现场。

　　警方调取监控录像，但始终看不清该男子的脸。

　　王明宇也尝试恢复脸部图像，但无论用什么手段，依然蒙着层黑雾。

　　警方不分昼夜的对每条街道每户人家进行无死角的走访调查。好在Raven太太和附近管辖区的警察和居民都十分熟悉，这2天过的也算是有惊无险。

　　为了不引起顾客的怀疑，她上午会跟往常一样开门营业，下午以警察走访为由把时间缩减成一半。

　　而兄妹二人大部分时间则会呆在顶楼，或直接从窗户跨到隔壁的阁楼咖啡厅。这家店的老板是位严重谢顶的英国老头，从刚搬来那天起就深深迷恋上了Raven太太，不停向他俩倾诉内心的钦慕和思念。

　　苏黎世今天迎来了久违的好天气，沈与明正将刚刚放在门口的三大箱快递抱上楼。

　　"哥你买的什么这么重，这里邮局什么时候变这么有效率了，我记得平时从苏黎世寄出到日内瓦的邮包都得整整花一个星期时间呢。"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王铭宇拿出抽屉里的剪刀递过去。

　　随着纸箱内的东西被一件件拆出，沈与明的惊呼声也逐渐变得肆无忌惮，她整整齐齐将物品码放在床上，"Hermes、Dior、Chanel、Armani、Patek Philippe......外加2个超大号的行李箱。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购物狂魔了？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万欧元了吧。"

　　虽说作为CERN的科研人员，沈与明薪水并不低，平时在SCI上发表论文还能时不时拿到额外奖金。

　　至少在日内瓦这个高消费城市，也算能够得上中产。但一次性买下那么多奢侈品，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自己的贫穷固然可怕，但亲友的富裕更让人揪心。

　　"早知道当初就跟你去哈佛了，这样就不用整天窝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沈与明对着外面的光线反复摆弄着那块限量版手表，"我现在转行还来得及吗？"

　　"财迷！"

　　王铭宇将电脑界面切换到一个折线图，“知道这个吗？”

　　“看着有点像股票。”

　　"很接近，这是比特币，一种虚拟货币。而你现在拿的这些都是从暗网上购买的，不会留下任何交易痕迹。还记得我之前所说的区域链......."

　　"Stop！停！"沈与明懒洋洋的躺在那堆衣服上，伸手指着屏幕中央的那串数字，“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上面10万多个比特币能值多少钱。”

　　“目前比特币的汇率是1:2万美金”

　　“多少！？”沈与明感觉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认知范围，她一屁股把王铭宇挤到地上，坐到电脑前。

　　后者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举动，自顾自开始整理起衣服，最后从一件Armani的毛呢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在沈与明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收好了财迷，我已经把其中一部分紧急兑换成了现金存到这张卡里，接下去一段时间，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把这些都塞进行李箱，我们今晚就出发？”

　　“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可以破解硬盘的人。"

　　"学校那边怎么办？"

　　"我跟院长说临时接到一个紧急保密项目Top Secret，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让院其他老师帮忙代几天课。"

　　"哦吼——这下你的那些女学生们怕不是要失落好久。"

　　"别闹，说正事。80%的可能性杀手就是冲硬盘来的，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尽快离开这里。”

　　沈与明仔细回忆前几天发生的事，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忽略的问题，那个杀手到底是怎么察觉到自己的行踪。"难道是李喃喃，他会不会已经被......！！"

　　“嘘！”

　　门外隐约传来上楼的脚步，两人竖起耳朵，开始假装默默整理起行李。

　　哆-哆-哆-

　　从声音判断，是Jeane。

　　她轻轻推开门，把一张纸条递给沈与明，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如果你们今晚要去机场，我可以带你们走地下通道，这样更安全。」

　　夜幕降临，早上天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却突然下起暴雨，三人偷偷从后门出来，奇怪的是一整天都没有看到Raven太太的身影。

　　这个奇怪的老妇人或许真的是女巫也说不定。不管怎样她都是两人的救命恩人，沈与明在临行前将一沓现金压在那副塔罗牌下面。

　　再次进入那个地下通道，地上已经有不少积水。雨水不停的从头顶的夹缝中往里渗，周围隐隐约约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好在一路上都还算顺利，经过40分钟的步行，三人抵达机场附近的地下排水口。

　　Jeane用手指了指上面那个出口，示意两人只要从这里出去就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沈与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女孩瘦小的身上，边打手语边大声说，"你回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衣服口袋里有一部卫星电话，遇到麻烦只要按下789三个按键，这个大哥哥就会叫人来帮你，他可厉害了。"

　　看到女孩点头后，沈与明轻轻的拥抱了她，在耳边说了声，"谢谢。"

　　从排水口爬出，观察周围地形，推测目前位置在靠近停机坪东侧外围附近。只见不远处有一束手电光忽明忽暗，看上去像是在往这边打信号。

　　王铭宇看到后立刻也开始用手电回应，确认是前来接应的人之后，两人快步往光源方向前进。

　　走进一看，沈与明认出眼面前这个身高体重接近1:1，留着络腮胡，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伏特加味的俄罗斯大汉，就是Royal Panda的主厨。

　　第一次见到他时，沈与明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俄罗斯人会烧一手地道的四川菜。

　　"哦！亲爱的！还好你们没事！这几天可真是把我担心坏了。"一见面，他就给两人分别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安东尼，你这边都还好吧，真是添麻烦了。"

　　"哪的话，时间紧迫，边走边聊，跟我来！"他直接单手拎起两人加起来超过80多公斤的行李箱，灵活的穿过铁丝网中间的缝隙，进到停机坪。

　　"这个机场的管制员是我前妻的哥哥，我贿赂了他三瓶珍藏多年的伏特加，才愿意让我停20分钟，他都不好好想想这个工作当初是谁帮忙搞定的！"

　　他说完又转头面向沈与明。"你哥哥以前帮过我一个大忙，当初要不是他帮我找到前妻的出轨证据，我就真的要被这个女人骗到一条底裤都不剩。"

　　沈与明心想如果Michel教授在这儿，那他俩一定会成为"无话不说"好朋友。就这样三人有说有笑的向角落的一架小型喷气式飞机走去。

　　在到达飞机还有20米左右的距离，沈与明突然停下，她隐约闻到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还没来得及提醒两人，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倒在地。

　　原本准备搭乘的那架飞机瞬间化为一团熊熊烈火。巨大的力量将半截飞机抛向空中，火焰和烟雾迅速弥漫开。

　　周围机场工作人员见状立刻通知消防车灭火。

　　眼看越来越多人围过来，安东尼将震倒在地的两人拉起，连拖带拽的往反方向跑，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不久之后他们就来到一架豪华的私人飞机前，安东尼示意二人赶紧登机。

　　还没坐稳，飞机便开始在跑道上开始加速起飞，窗外的火焰和烟雾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在视线之外。

　　待平稳后，三人悬着的心才暂时放下。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将先降落在法国尼斯机场，第二天再搭车前往最终目的地—摩纳哥。

　　王铭宇和驾驶座的安东尼嘱咐几句后，回到机舱，沈与明正裹着毯子靠在窗口。

　　"放心，这架飞机的主人是安东尼以前特种空军部队的战友，他已经帮忙联系好了尼斯机场那边预留跑道。下飞机之后就会有人接我们到酒店，明天一早再启程前往摩纳哥。"

　　沈与明深深呼了口气，整个头被刚才的冲击波震嗡嗡直响，"哥你坐过来，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平行时空吗？打个比方，某天，一件并不属于你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出现。比如这块巧克力，或者这个硬盘。"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已经有些融化巧克力，看得出边缘有一圈牙印。

　　"昨天晚上，我刚好从楼上下来，就看见Jeane站在壁炉前，整个身体前倾，眼看就快扑进火堆里。我连忙叫了一声让她当心，她转过头时，嘴里就含着一小块巧克力。"

　　"可能是听见我的声音吧，Raven太太也从厨房冲过来，见状大声呵斥了她拉进屋里。这块巧克力是我之后在沙发缝隙里找到的。"

　　表面上看它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巧克力，但王铭宇看了眼包装，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从满是中文的包装上可以很容易推测出，这块巧克力应该源自于一个中国本土品牌，他立刻上网搜索了相关资料后确认，这个牌子在过去10年之内没有任何出口欧洲的记录。

　　"这让我突然想起那天，装着硬盘的信封也是这样凭空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王铭宇起身走向一旁的吧台，从冰箱中拿出两个鱼子酱三明放进微波炉。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的关于硬盘内容的推测，其实我的想法跟你一致。暗网，应该并不陌生吧。"

　　沈与明点头，现在油管上关于"暗网"的内容铺天盖地，暗网早已不暗。

　　王铭宇接着说，"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实在暗网之下还有一层更深更危险更神秘莫测的地方，被称为马里亚纳网。这里面藏着"幽灵蛸"这么多年来锲而不舍追查的东西。"

　　"在我加入这个黑客组织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探索这片神秘"海域"。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真正触及到它，那里空无一物，慢慢的，许多成员甚至都怀疑它的真实存在。"

　　"直到5年前我加入的同时，"捕梦网"引擎正式启用后，我们逐渐探测到，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从马里亚纳网络深处接收到特殊波段。"

　　"CERN对外声称捕梦网从来没有接收到其他维度的信息，但你看。"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打开一个看上去很像是雷达检测软件的东西。

　　"这里每个波峰就代表了一次信息交换。就好像隐藏在海底深处的巨兽通过"捕梦网"与地面上的人类进行交流，只不过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所以这个硬盘中的内容或许就是解开秘密的关键。"

　　叮——微波炉灯熄灭。

　　沈与明接过后三明治，一整个塞进嘴里，这简直是她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那你们就没尝试过破解CERN的防火墙吗？把里面的信息神不知鬼不觉给......"

　　"没用的，你知道CERN背后最大的投资方是谁吗？"

　　"知道啊，Pineal集团。"

　　"整个集团的网络安保系统核心“忒修斯之船”最初就是由我来设计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系统一旦启动就会无限迭代更新。”

　　“CERN现在沿用的就是这套系统的第10877个版本，几乎无懈可击。好了，不想这些了，先吃点东西。我去拿吹风机帮你吹吹头发，别感冒了。"

　　"诶！！你还没告诉我，这次去摩纳哥到底是找哪个土豪？"

　　"解开这硬盘里的东西必须要用到超级计算机，不用想，追杀我们的那伙人肯定已经全面监控了全世界的超级计算机实验室，就等我们过去来个瓮中捉鳖，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接着他从网上调出一张照片。

　　"这个人名叫桑杰·夏尔玛，是印度IT行业排名第一的公司创始人，两年前卸任后就隐退在摩纳哥定居，沉迷赌博。我曾经帮助他解决了一次巨大的网络危机，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沈与明努力抵挡着困意，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5年前"捕梦网"引擎的启用初起，小组成员时刻待命，没日没夜的进行系统测试和数据分析，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有机会偷偷在马桶上小歇一会儿。

　　暖风吹在头上，她回忆起小时候父母不在家，每次洗完头就会吵着让哥哥帮忙吹头发。最终还是忍不住一头栽倒在王铭宇身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