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本能》盐焗星

8、本能

　　“好了，下课。剩下的明天再看，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苏在景从教室后排，走到讲台前，关掉电影，拔下U盘。
　　就出了教室。

　　正巧碰见在隔壁班上课的林雪。
　　两人结伴回办公室。

　　苏在景从不拖堂。
　　每次一打下课铃，不管讲到哪，她几乎同时放下粉笔，掸身上的粉笔灰。

　　况且这个周算是小学期。
　　没有晚自习，管得也松懈，她就讲了半节课，又放了半节课的电影。

　　走廊上随处可见拿着手机玩的学生。
　　就算见到老师，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躲一下。

　　回到办公室，苏在景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黑灯瞎火的办公室，瞬间亮了。

　　下课不到两分钟，办公室里只有她跟林雪，两个年轻的老师。
　　其他老教师，对铃声视若无睹，还在上课。

　　苏在景放下东西，就开始翻零食。

　　林雪趴在椅背上，愁眉苦脸的滑到她身边，“景景，后天家长会，你打算怎么说。”

　　林雪是个偏内向的女生。
　　到现在为止，每天上课前还在办公室焦虑的直抖腿。
　　这回要面对年龄比她大的家长，她更焦虑了。

　　“就那么说呗。”苏在景扯开了包薯片，递给她，“大过年的，我不打算给孩子和家长找不痛快。”

　　周一发成绩的时候，她们班有好几个孩子，看完直接哭了。
　　给苏在景吓得，还以为被人欺负了。
　　赶紧挨个单独叫到办公室。

　　问了才知道，都说是因为考砸了，怕家长知道了会挨骂。

　　听完，苏在景心里五味杂陈。
　　挺不是滋味的。

　　“欸，有人回来了？”听到动静，两人停下交谈，循声望向门口。

　　“是小苏和小林吧，”有个老师笑着说，“这俩年轻老师从不拖堂，不知道咱们教的学生，有多想上她俩的课。”

　　说话的是她们的年级组长林钰文，是个很优雅知性的中年女人。
　　另一个叫杨舒，一个资历深厚的男老师。

　　“文姐说那的话，”苏在景说，“我们班的学生天天羡慕8班语文课生动有趣，让我去偷师。”

　　林钰文教的就是八班，笑骂道：“就你嘴甜。”
　　注意到苏在景身后的赖唧唧的林雪问：“小林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苏在景替林雪答道：“她愁的。”
　　“愁的？”林钰文反问了一嘴，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愁后天的家长会啊。”

　　“没事，”林钰文还以为什么大事，拍了拍林雪的肩膀，“你又不是班主任，只跟家长说说语文的学习方法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林雪哭丧着脸：“真的？”
　　林钰文肯定道：“真的。”

　　“哦，对了，小苏。”安慰完林雪，林钰文忽然转身，对着苏在景说，“周五开家长会结束，我还得去开个年级组长会，你开完家长会帮我去礼堂接个人，带到咱办公室。”

　　苏在景问：“谁啊？”
　　林钰文：“这次讲座的优秀校友，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说讲完要来看看我。”

　　苏在景应了下来。
　　跟老师们聊了会天。

　　一到下班时间就溜了。

　　-

　　上了公交，苏在景坐在靠窗的位置。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火通明，似乎都想在最后几天，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苏在景懒懒的收回目光。
　　点开朋友圈，开始打发时间。

　　她不常发朋友圈，也不常看。

　　故而，上一条还是秋季运动会的时候。
　　她刚接手高一七班，在他们这帮还在磨合的师生共同努力下，运动会项目积分第一。

　　苏在景笑靥如花的捧着奖状，四十几个学生把自己围在中间的大合照。
　　她还穿了套浅黄色的运动套装，扎了个高马尾，青春活力又减龄，完美的跟学生混成了同龄人。

　　苏在景有一下没一下的划动手指。
　　翻了半天，也不见傅哲的朋友圈。

　　苏在景一时兴起。
　　退出去，搜索傅哲的名字，快速检索。
　　点开他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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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空白。
　　干净的不行。
　　就连朋友圈封面都没换。

　　苏在景还以为点错了，退出去重新看了眼备注。
　　没错啊？

　　她又点进去。
　　还是刚才的样子。

　　苏在景来回刷新了几下。

　　排除掉被屏蔽和删除的可能。
　　苏在景断定傅哲是真的一条没发过。

　　嗯？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分享欲了。

　　苏在景还隐约记得。
　　高中的时候，傅哲天天给她发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是路边的小猫，有时候搞笑的图片，有的时候是日出黄昏，但更多的时候是她的丑照。
　　就连后来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了，他也没停过。

　　她都好奇，傅哲什么时候、怎么拍下的那些照片。
　　还能像个永动机一样，每天坚持不懈不重样。

　　-

　　下车后，苏在景冷得闷头直往家的方向冲。

　　快到她住的那栋楼时。
　　苏在景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吸气，她停下脚步，警觉的抬头。

　　借着灯光，苏在景眯了眯眼。
　　大概从身形轮廓上，辨认出前方距她不到三米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带兜帽的男人。

　　男人好像知道她发现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咵”的一下拉开衣服。
　　里面什么都没穿！

　　苏在景有一瞬间的愣神。
　　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跑。

　　一到晚上，白天宁静的小区就完全变了个样。

　　此刻更像个巨大的真人追逐的鬼屋一样。
　　不用任何音效营造氛围，恐怖值直线爆表。

　　暴露男敞着衣服追在她身后，“美女，哥哥的几把大不大。”
　　“跑什么啊，”暴露男笑得渗人，说话也粗鄙的不堪入耳，“哥哥让你爽一爽怎么样。”

　　苏在景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跑。

　　突然，她想起来当时租这个房子还有另一层原因。
　　就是出了小区正门，右拐，过一条马路，斜对面就是辖区派出所。
　　每天上班都会经过。

　　于是她使出毕生速度，跑向大门口。

　　不知道跑了多久。
　　嗓子翻涌出腥甜的气味，苏在景才触碰到派出所的玻璃门。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觉的这段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会这么远。

　　值班的民警见她这样，赶紧上前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苏在景心有余悸的给自己顺气。
　　坐在椅子上缓了几分钟，而后一五一十的说明情况。

　　民警记完笔录，放下笔。
　　遗憾表示这种事他们目前没什么有效的办法。

　　只能说，让她注意提防，尽量不要走夜路和单独出门。
　　如果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举着手机录像，表现的凶狠不好欺负，或者往人多的地方跑，这种欺软怕硬的流氓无赖大概率就自己跑了。

　　苏在景道了声谢。
　　机械性给赵奕欢发了个微信，问自己今晚可不可以跟她睡。
　　得到回复后，被心善的民警开警车送了回去。

　　赵奕欢给苏在景开门的时候，看到她身后的民警吓了一大跳。

　　一脸懵的听完民警解释和应对措施，才知道苏在景遇上了变态。
　　苏在景饭都没吃，拖着精神□□都很疲惫的身体上床睡觉了。

　　这一晚，她睡的极不安稳，老是会惊醒。
　　迷迷糊糊间，好像还听到有人上楼，和真假难辨的悉悉索索声。

　　第二天中午。
　　赵奕欢给她发微信，问她怎么样了。

　　苏在景秒回：【没事了，昨晚谢了。】
　　赵奕欢：【小事儿，谢什么。】
　　赵奕欢：【不过昨天，我对面的邻居，在群里反应又停电了。】

　　接着她发了张截图。

　　苏在景点开。
　　就看到402的业主再骂。
　　402业主：【别让老子逮到是那个缺德玩意拉电闸。】

　　回到聊天界面，苏在景回她：【所以最近老停电是因为有人拉电闸？】
　　赵奕欢：【看样是。】
　　赵奕欢：【今天上楼前，得打开电箱看看。】

　　-

　　小学期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一部两小时的电影都没放完，就来到了周五。

　　整个校园都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浮躁，和即将放假的兴奋。

　　附中足以容纳全校师生的礼堂，布置得商务简洁，学生会和负责老师在给设备做最后的检查。

　　苏在景组织学生到礼堂。
　　刚坐下，十几个脑袋就凑到一起，唧唧喳喳的。

　　“干嘛呢，都聚一起。”苏在景走到聚成堆的学生身后，指了指一旁虎视眈眈的纪检部，“不怕一会纪检的同学盯上你们啊。”

　　“苏老师。”
　　“我们想年前聚个会，所以在搞钱呢。”
　　苏在景：“？”

　　“班费不够吗？”苏在景掏出手机，找到生活委员的微信，就要转钱，“还差多少？我添上。”

　　学生见状连连摇头摆手。

　　甚至有个小姑娘，大着胆子直接抽走了她的手机，阻止她转钱，“不用，苏老师给我们点一下就行了。”

　　苏在景怔怔的看着被抽走，又回到她手里的手机。

　　“链接发微信群里了，苏老师点一下呗。”
　　“好。”

　　苏在景行云流水的打开微信。
　　又行云流水的关上。

　　周围鸦雀无声。
　　空气都仿佛都冻住了。

　　一时间，只有音响老师试话筒时的“喂喂喂”和“123”，四面环绕，无孔不入。
　　师生间几十对面孔，面面相觑。

　　苏在景眯了眯眼，“微信群？”
　　而后拖腔带调，一副从实招来的表情，“我当初好像只建了□□群吧。”

　　“哈……哈哈……”学生尬笑，心虚的不敢直视苏在景。

　　被抓包的懊恼表情，全落在了她眼里。
　　苏在景憋笑，面上却故意板着脸。

　　一群人七嘴八舌慌乱地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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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苏老师，家长会快开始了，你快回去吧。”
　　“对对对，链接我们一会让班长转给你。”
　　“我们还差好多，小苏老师能不能也转发给朋友，帮我们点一下。”
　　“拜托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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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双眼睛恳求的看着她，苏在景板着的脸彻底破功，哭笑不得的一一应了下来。
　　随后，苏在景低头看了眼时间。

　　不再耽误时间，找到班长陈渡低声嘱咐：“有事给我打电话，看好他们收敛点，别闹得太过分，我去开家长会了。”

　　回班的路上，陈渡把链接转给了她。

　　苏在景一路疾驰，脚下生风的往班里赶。
　　匆匆瞄了几个头像，随手转发了过去：【帮忙点一下，谢了。】

　　开完家长会，去礼堂接人的路上苏在景才有空看手机。

　　大多数红点，都是因为她刚才转发的链接蹦出来。

　　苏在景挨个解释了几句。
　　又包了小红包发过去。

　　发完后，最上面又跳出来一个红点。
　　苏在景毫无防备的点了进去。

　　看着格外不友好的问号，和一笔转账。
　　苏在景傻眼了。

　　简单的两条微信，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别拿这种破东西烦我的意思。

　　苏在景扫了眼备注。

　　不是！
　　她什么时候给傅哲发的？
　　怎么会发给傅哲的！？

　　看着乍眼的拼多多链接，和橘底白字的转账记录。
　　苏在景突然有种她在乞讨，吃百家饭的窘迫感。

　　她把钱退了回去：【抱歉，发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