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花的云》Dianthus

51、名友（五）

　　“说说吧？”辅导员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子，“秦常说你俩是见义勇为？”

　　灵泽一番绘声绘色，将先前发生的事讲予辅导员。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楚云，你今年评优怕是要没了。”

　　“凭什么？！”没等楚云开口，灵泽先炸了，“不颁发见义勇为奖章就算了，哪儿有罚他的道理？”

　　“不管怎么样，你们先动的手，不记过已经是宽大处理了！”辅导员面露愠色。

　　“我打的！”灵泽气不过，“楚云是帮我而已。”

　　辅导员把本子重重摔在桌上，哗地站起身，“监控还能造假？！你们俩，谈恋爱讲究的是互相督促，共同进步，不是互相包庇，狼狈为奸！”

　　“我！”灵泽被堵得没话说，嘟囔道，“我俩是普通朋友关系。”

　　“不管什么关系，都不能意气用事。你还觉得自己挺讲义气是吧？”

　　“可是——”

　　“好了。”楚云打断灵泽的话，对辅导员淡声道，“我明白，没关系。”

　　*

　　走出办公室，灵泽惭愧道：“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楚云笑了笑：“咱俩不是见义勇为？”

　　“可是评优很重要。”

　　“重要，也不重要。”

　　她心疼道：“好几千的奖学金呢。”

　　“这倒是。”

　　“我——”灵泽攥住衣摆，“是不是得赔你？”

　　他呆愣地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让那个混蛋赔。”

　　她摇摇头，“那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肯定不会赔的。是多少钱来着？三千？五千？八千？”

　　楚云哈哈大笑，“八千。”

　　晴天霹雳。

　　灵泽垂下头，扭捏道：“赔一半行吗？”

　　他抿着笑，声线柔和：“谁要你赔？你只要——”

　　“灵泽！”程响一脸焦急地跑过来，“你没事吧？”

　　她摇着头，“你怎么知道的？”

　　“费俞和我说秦常出了点事，他和老师一起去医院了。”程响说着就要来拉她，“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打到。”

　　灵泽赶紧把手往背后躲。

　　“你干什么？”楚云皱着眉头，语气很不好，“说话就说话，拉她做什么？”

　　程响看了眼楚云，居然鞠了一躬，“谢谢学长帮灵泽。”

　　楚云无语地看着他，干笑了一声，“用你谢我？”

　　程响打开背包，拿出一瓶酸奶递给楚云，“本来是给灵泽买的，你先喝，我一会儿送她回去的时候再买就好。”

　　楚云垂眸看着酸奶，冷笑一声，也不去接。

　　灵泽看楚云不太高兴，想着他可能不喜欢程响这种性格，便接过酸奶，“谢谢。不用送我。”

　　“要送的！”程响郑重地望着她，“万一你再碰到不好的人怎么办？”

　　“就你？”楚云忍不住笑出声，“说不定是她保护你。”

　　程响眉头一紧，瘪着嘴看了眼楚云，“学长你没事就先走吧。”

　　他脸色沉了下去，“滚蛋。”

　　“楚云。”灵泽震惊地看着他，轻声道，“你说什么呢？”

　　他扭过头，“那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灵泽看着程响，“不好意思，他刚跟人打了一架，心情不好。你快走吧。”

　　程响看了眼楚云，也不敢惹他，“灵泽，你注意身体，我去图书馆了。”

　　走了几步，他还不忘回头拜托楚云照顾她。

　　“他没有恶意的。”程响走后，灵泽赶紧解释，“你不要生气。”

　　看楚云脸色更难看了，她开始回忆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他不喜欢别人说谢谢？】【他不爱喝酸奶？】【他不喜欢被人赶走？】

　　想到这，她一把将酸奶扔进垃圾桶，然后仰起头理直气壮道：“送我回去吧！”

　　楚云征了征，朗声笑了出来。

　　【果然如此。】

　　他垂下眸，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当时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灵泽被他问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一般女孩是不会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卑劣男人大打出手的，因为通常会害怕被报复。可是对她而言，“不惧怕”就是生存法则。

　　她避开楚云的眼神，“他那么骂我朋友，我一时激动。”

　　他眼底的倾慕根本藏不住，“他要是还手，你没有招架之力的。”

　　可灵泽根本不敢看他，还以为楚云嫌她瞎惹事，“我知道了。”

　　“要保护好自己。下次先报警。”楚云眉眼带笑，“给我打电话也行。”

　　听到楚云这么说，灵泽这才敢抬头。

　　他额头有一点轻微的淤青，倒不是被打的，是不小心磕到了地上的石子。

　　她不自觉凑近看了看，“痛不痛？”

　　“什么？”楚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疼得嘶了一声，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对哦，我这样没法追人了。”

　　灵泽垂下眸，右手指甲扣着左手的手指，“你喜欢的女孩儿也是我们学校的？”

　　“是。”

　　“不好追吧？”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肯定特别好，才能让你看上。”

　　“是特别特别好。”楚云俯下身子看着她，“我会努力追的。”

　　她心里泛起酸楚，眼眶都要红了。从来她喜欢的，都不喜欢她。

　　“你是不是刚刚碰到哪儿了？”楚云看她不太对劲儿，“是不是大腿的伤口还痛？”

　　“嗯。”她实在忍不住，只得找这个借口哭一场。

　　“喂。”楚云手足无措，“我，我送你去医院。”

　　灵泽摇摇头，“坐一会儿就好。”

　　他拿出纸巾准备帮她擦眼泪，灵泽赶紧躲开，把纸巾接过来，“自己来就好。”

　　“啊。抱歉。”楚云站起往后退了一步。

　　她哭得更凶了。

　　*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好意思，我没事了。”

　　楚云心疼地望着她，可她刚刚哭完，眼前都是模糊的，还强笑着，“我给你支个招呗？”

　　“什么？”

　　“追女孩儿的招。”她嘿嘿笑了声，“你给那个女孩讲讲你的英勇事迹，她肯定喜欢死了。”

　　楚云脸色阴沉，“你给我支招追别人？”

　　“你帮我了嘛，我肯定要回报你的。”灵泽把脸上的泪水擦干，笑道，“要追到了，可不可以抵奖学金的钱？”

　　“我自己会追，不用麻烦你。”

　　“也是。”灵泽苦笑一声，“不用你说，也会传到她耳朵里的。”

　　“叶灵泽。”楚云又蹲下来看着她，“想知道我喜欢谁吗？”

　　他眼眸里星光流转，说起喜欢的人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和平时冷淡的眼神完全不同。

　　她看着他，这才明白，自己刚刚说接受事实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想。”

　　他愣了一下，哑笑一声，“没关系，我们交换秘密。你也说说你喜欢谁？”

　　“我没喜欢的人。”

　　楚云不再说话，站起身倚着树，抬头隔着枝枝蔓蔓看天。半晌，才又问道：“一点点喜欢都没有？”

　　灵泽本来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听到他突然开口，吓了一大跳，“什么？”

　　他终于转过身，笑道：“像那小子那样死缠烂打能追得上你吗？”

　　她轻轻摇摇头，“我不喜欢他。怎么追都是没用的。”

　　“就是说第一眼不喜欢就没戏了？”

　　“差不多吧。”灵泽以为他在跟自己讨教追人的法子，便道，“一开始倒不需要多喜欢，但她得不反感和你单独在一起，比如——”

　　他打断道：“就像现在这样？”

　　她抬眸看他，以为是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赶紧矢口否认。

　　*

　　回宿舍的路上，灵泽快步跑到路边的小超市要了瓶碘伏和棉签，递给楚云，“每天擦擦消毒。”

　　“谢谢。”

　　她又从包里拿出几颗奶糖，“这个也给你。”

　　楚云看着她的手掌，轻笑一声，“你当哄小孩呢？”

　　灵泽以为对方是嫌弃她的东西，便收起糖，讪讪道，“那你喜欢什么？巧克力？”

　　他呆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她。

　　看他不回声，她抬眼道：“不喜欢甜的？那——”

　　“喜欢。”楚云的嗓音很低。

　　她便带着他又回到超市，“选一个吧。”

　　楚云只是看着货架，并不伸手去挑。

　　她突然想到路埘的话，自嘲道：“是不是经常收到女孩子的巧克力，都吃腻了？”

　　他不答反问：“女孩子为什么要送我巧克力？”

　　“喜欢你呗。”她扯着笑容看向他，“但不是喜欢的人送的，你会吃吗？”

　　“我不会收的。”

　　灵泽收回挑巧克力的手，“那，选点别的？”

　　楚云闭眼无奈叹了口气，“叶灵泽，不喜欢的人给你告白，是不是会被判死刑？”

　　每个字都在戳她心窝。

　　她转过身，假装挑东西，“你得确定那个女孩儿对你有点意思才能展开攻势，不然很容易让她反感的。”

　　“我觉得她有点傻。”楚云走到她旁边，“她好像感觉不到我喜欢她。”

　　灵泽震惊地看着楚云，心想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吃闭门羹。又心疼又止不住雀跃，“那要不算了吧？”

　　“为什么？”

　　她咬着唇，嘀咕道：“人家都对你没意思，就别浪费时间了。换一个吧。”

　　“我就是喜欢她。”楚云声音有点哑，“不换。”

　　“不如看看那些喜欢你的人？”灵泽鼓足勇气看向他，“不可以吗？”

　　“不可以。没一个比得上她。”

　　“老实说。”灵泽撅着嘴，“我难以想象有人比夏林还好。”

　　“什么？”楚云蹙起眉头，一脸疑惑，“关夏林什么事？”

　　“你和夏林这么多年朋友，你不喜欢她，却喜欢别人。那个人岂不是比夏林还漂亮？”

　　......

　　灵泽想着自己越矩了，便道：“你既然不要巧克力，那选个其他喜欢的？”

　　“谁说我不要巧克力？”

　　“可是你刚刚说不会收的。”

　　他实在受不了，转身捶了一下货架。

　　“欸！”灵泽赶紧扶稳货架，选了个价格适中的四粒装，“正好，你们宿舍一人一个。”

　　“我们宿舍只有三个人。”

　　她哦了一声：“那你吃两个。”

　　“我要吃四个。”

　　灵泽侧头看着他，戏谑道：“你吃独食？要在我们宿舍，会被集体批斗的。”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扑哧一声，“怪不得路埘这么说你。”

　　他眉头微微一蹙，随便从货架拿了一盒。

　　“你要这个？”

　　“给室友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