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沙漠秃鹫

32、第 32 章

　　江大那边的进度很快，在余望山的帮助下，江大决定下个学期开始将前往石村研究傩文化作为孙教授的一个课外讲堂，届时会由孙教授他们带队前往石村去参观了解那边所有关于傩文化的一切。
　　而且，更让人惊喜的是，余望山参加的非遗民间舞蹈汇演引起了一个小小的轰动，主办方联系到余望山，说想要去到石村拍摄一支简短的纪录片，用作宣传，也用作普及用。
　　因为主办方那边还和石村的村委会沟通过了，他们达成了共识，还带来一个消息——
　　石村准备建立一个属于石村自己的傩文化展示馆，但是只是初步的计划。

　　邓珩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震了又震，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她问：“那你要回石村了是吗？”
　　余望山和她打着电话，那边似乎长长呼出一口气，过一会回：“应该快了，我和孙教授那边商量好具体细节就要回了。”
　　两头同时沉默了一会。

　　距离他们正式在一起才不过两个星期。

　　不过好在毛燕梅没有再来找过她，邓勤也没有说什么，支支吾吾说让她不要担心了，别的他自己能搞定。
　　邓珩给邓勤打了一个月的生活费，自动转账到邓勤的账户，邓勤说不要了，但是这个钱不能退。
　　关于这件事，算是这样过去了。

　　林秋华他们早在表演结束以后就回去石村了，他们还有他们的生活要过，只留下余望山去和孙教授聊。
　　已经在江大开了大大小小十几次的会议了，余望山能给出的建议大多采用了，孙教授最后在余望山离开会议室时叫住他，拉着他的手说：“年轻人，谢谢你，我很看好你。”
　　余望山微微弯腰，回握住孙教授的手：“不客气孙教授，这是我师傅一直以来的心愿，现在他能看到这个结果，我才要真心感谢你才是。”
　　在江大的所有议程结束，余望山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石村一堆事儿等着他。

　　邓珩跟着余望山到车站，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面两次都是余望山送邓珩离开，现在反过来了，轮到邓珩送余望山离开了。
　　说是送，其实余望山的包全都他拿了去，邓珩只能给他拎了一袋吃的，叮嘱他在路上能吃。
　　余望山：“拿这吃的干什么，我那便利店不就有吗？”
　　邓珩：“……”
　　这她倒一时间忘了。

　　不过好歹是邓珩特意给他准备的，余望山还是抽出一只手拎过来。

　　江市的车站比起石村来说，那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了。
　　江市的车站很大，有三个门，不过因为高铁飞机的快捷交通工具的高速发展，汽车站已经趋向落魄了，在江市的车站倒是没有石村那样看着多人。
　　不过也不排除是地方大，人就显得少的可能。

　　邓珩陪着余望山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来来往往的人一直没停过，邓珩和余望山断断续续说着话。
　　“回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会的。”
　　余望山：“有什么事和我说。”
　　“好。”
　　“没什么事也和我说说。”
　　“嗯。”

　　“要是你妈找你了，也和我说。”
　　“……嗯”

　　说完，又开始沉默。

　　邓珩抬头看时间，差不多到了要进站的时间了。
　　余望山起身，邓珩弯下腰把袋子提起来，才起来想要将袋子交给他，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真的很温暖，隔着布料都能精确将热度传给邓珩，她在这紧实的怀里眨眨眼，贪恋地吸了一口。
　　怎么办，才短短时间，她一想到要离开这样安心的怀抱，还真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邓珩也抬起手，环上余望山宽厚的背肌，那里是余望山平时跳舞和雕刻用力的痕迹，坚硬。
　　人来人往的角落里，余望山动了动，似乎把下巴搁在邓珩的颈窝里，声音隔着传出来。
　　很慢很慢，他说得认真恳切：“邓珩，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

　　邓珩的背脊僵硬了一瞬，感觉这句话像是带有电流一样，穿过她的身体，从头到脚不断在发麻。
　　余望山说这话她看不到表情，但是她莫名想到他在天台上那个样子，也是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是她在此刻能确定，他一定认真极了。
　　他这个人在认真的时候，他会下意识抓紧点什么东西，可能是和刻面具的习惯有关，邓珩的肩膀在紧紧禁锢中有了一丝疼痛。
　　很快，余望山松开了。
　　他听到邓珩说：
　　“好，我知道了。”

　　余望山离开的那天是个阴天，邓珩抱着手臂出来大门口，一阵风把乌云吹得更紧密了，远处的天空闷着响声，像是马上就有雷雨将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回忆起来，邓珩都觉得就从这一刻起，大家似乎都开始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邓珩原本跟完艺术中心表演的项目，后面暂时没什么好写的，在空闲时间她偶然间看到了桌面有一沓关于环境工程近期要展开严重打击的报道，本来她只是略过一眼的，但是她看到了在底下的华恩集团。
　　她抽出来，小丁见她的动作，问：“你怎么了？”
　　邓珩摇摇头，然后把东西放回去。

　　小丁又看着邓珩折身回来，一把拍在刚才的报道上，拍在华恩集团四个字上：“这活，能不能算我一个？”

　　邓珩先前写的稿子没有通过的还存在电脑里面，她没有删掉，她找出来给到小丁看。
　　“你看，这是我之前去跟踪写的稿子，虽然说没有很直接的证明显示华恩集团违规排放污水，但是也绝不是合规，否则周围的环境不至于变化那么大。”
　　小丁来了精神，跟着邓珩一起，再把过往华恩集团的资料找出来仔细研究。

　　华恩集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近被评为江是先进企业，风光一时无限，发展势头很好。
　　它投资了好多个行业，其中就包括了邓珩在的前公司。
　　要做到进步发展，离不开内在和包装，包装有相关的新闻报道进行美化加工，还时不时对内部员工有详细的描写，还有几期高管的访谈，外在的东西已经将华恩集团捧到高处，但是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一切还得从华恩集团排放废水那里研究。

　　有了邓珩加入，小丁也多了不少信心，这天他们两个人蹲守在华恩集团排放的水道边。
　　空气味道不好闻，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杂草能掩盖住半个人高，他们两个弓着腰，安安静静躲在草丛里面。
　　再晚一点，工厂的灯熄灭，这周围最后一丝声音完全消失于夜里。

　　“关灯了，可能不是今天。”
　　小丁小小声说。
　　邓珩这个姿势有点累，她换了条腿，继续潜伏：“再等等，再过半个小时，没有就走。”
　　继续蹲守着，就在他们左等右等都没动静后准备打道回府，没想到已经熄灭了的工厂的灯亮了。
　　已经探出去身子又缩回来，两个人继续安安静静等待。
　　没过一阵，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轰鸣声，再过一会，水流涌动。

　　邓珩和小丁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兴奋。
　　小丁手都捏紧了，说：“终于啊，终于！”
　　大概经历了十几分钟，声音停止了，工厂的灯也随之熄灭。
　　再继续原地不动大约十来分钟，邓珩才和小丁猫着腰偷偷摸摸溜到河道边。

　　小丁将摄像头对准河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即使补光了亮度也有限，只能看到邓珩拿着一瓶装了起来的河水，青绿混浊，还夹杂着不少漂浮物。
　　“装起来装起来。”
　　小丁松开背包的扣子，邓珩放进去。
　　两人撤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静有点大，工厂有留守的人看到底下有一闪而过的光，察觉到不对劲下来看。
　　举着的手电筒左晃右晃在杂草丛中，邓珩小丁使劲缩好。
　　但是那人还是怀疑，电筒照上了小丁的背包，有那么一点的反光，那人警觉：“谁在哪里？”
　　说着就要下来。
　　小丁、邓珩撒腿就跑。

　　好在离得有一段距离，而且天黑有掩护，他们没一会就甩开了背后的手电筒光。
　　小丁拍着背包：“我先把东西放好，这么重要的可不能丢。”
　　“好。”

　　又过了两秒，小丁拍拍邓珩：“辛苦你了。”
　　邓珩：“不辛苦，其实我早就想那么干了。”
　　又是一笑。

　　那一瓶水送去检测，结果出来显示样本里的金属含量严重超标，达到合理排放的五倍以上，引起相关人员的重视。
　　小丁和邓珩移交检测数据结果以及那一晚的录像，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稿子点击发送。
　　整个工作室大家都在庆祝，为他们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而庆祝。

　　邓珩拍着手之余，她想起最后离开那天，黄主编“和善”和她说：“我希望华恩这件事只是你生命里的小插曲，你知道的吧？”
　　她最后说：“那你也应该清楚我是因为什么走的。”

　　真相，事实，她负责的就是要把原原本本的东西传递，不参杂别的目的不纯的东西。
　　黄主编在后头喊：“你还是太年轻，你这样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邓珩拍着手，被小丁强行塞了一杯酸味汽水。
　　是么，有人会后悔，但绝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