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998年4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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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4月
罗马暗杀组基地
地下一楼
梅洛尼戴着眼罩，护住那只玻璃球一样的盲眼。敲击键盘声密密麻麻，娃娃脸像所有老旧电子设备一样闪烁出奇异的绿光。
“我总是觉得缺了什么，我总是觉得缺了什么！这下才对！这下才对！”
自从加丘吐槽后，他试着升级了系统，画面改成幼教书一样的画册。
贝西的卡通形象在屏幕中间雀跃着，又抖动、闪烁、掉帧，被分解成一摊数据，窸窸窣窣混入数据库之中。
在滴滴答答的混响里，提示框又一次紧锣密鼓地弹出。
“检测到预测结果大幅更新，是否接收报道？”
“检测到预测结果大幅更新，是否接收报道？”
“检测到预测结果大幅更新，是否接收报道？”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
窗口一个接一个地眼花缭乱地弹开，他一目十行地扫视过去。
“乌鸦”
“毒蛇”
“火车”
“庞贝”
“罗马”
“那不勒斯”
他的瞳孔同他的双手一起不受控制地颤起来，眼前炸裂出绚烂的烟花。
眩晕。
*
普罗修特以他标志性的姿势踹开门，贝西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这小子今天把我害惨了！”
贝西能够通过试炼加入组织出乎所有人意料，此后他主动提出跟普罗修特出任务，普罗修特本想拒绝，毕竟刚刚摆脱了恶童三人组恢复独自出任务的自由时光，最终却在贝西一声又一声的“大哥”中迷失了自我。
此时普罗修特坐到沙发上，顺势向刚从镜子里探出头来的爱尔克卢和伊鲁索展示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仰。
“普罗修特！到底怎么回事？”
自从俄罗斯之旅后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尤其是伊鲁索，对普罗修特不再剑拔弩张地排斥，面对他皮肉翻飞的伤口发自内心地担忧。
“这次目标是报社的人——文字工作者看起来柔弱，实际上狡猾得狠呐！…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妈宝男对对手善心大发，可想而知中计了——爱尔克卢，愣着干什么？拿医药箱来！”
他说到“妈宝男”时回头瞪了一眼贝西，对方在刀子一般锐利的目光里吓得颤了颤。
“这种程度的伤我处理不好，直接让杰拉德来吧。”
爱尔克卢从镜子里大跨步跳出来，急匆匆赶向地下层去找杰拉德，路过贝西时，顺便轻轻拍了拍垂头丧气的他以示安慰。
她拐进灰暗的楼梯间，基地老旧的木制楼梯走上去嘎吱嘎吱响，散发出潮湿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杰拉德的实验室紧挨着处刑室的门，平日处刑后的尸体就直接拖到隔壁供他做实验，自十一岁梅洛尼觉醒替身能力以来，他便赖在杰拉德的实验室里。
虽然如今他俩研究的内容大相径庭，梅洛尼更多时候沉迷地盯着娃娃脸不再碰尸体和瓶瓶罐罐，但他们还是保留了这一很早之前的习惯。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爱尔克卢本打算直接推门进去，但出于礼貌，还是决定先敲门。
手悬在半空，梅洛尼愠怒的声音传来。
“——杰拉德，我的确没有资格这样和你说话，我现在只是真诚地奉劝你，停止搜索老板的信息。”
杰拉德眯起猫的眼睛。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搜集老板的情报？你这样草率地误会我，可是会把我害死的。”
实验室幽暗又森冷。杰拉德身后更是陡然升起一团黑雾，气氛甚是压抑。
见对方低下头，犹豫地咬着嘴唇，杰拉德笑起来，语气半是警告半是威胁。
“梅洛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你一直在瞒着所有人，输入我们的数据驯化娃娃脸，用它来预测我们的未来对吧？是娃娃脸让你来控诉我收集老板的情报，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的吗？”
他缓慢地伸出手，扼住梅洛尼的喉咙。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吗？睁开你的独眼看看吧，你也该成熟点了。”
杰拉德是令人恐惧的，爱尔克卢深知这一点。
他那双猫的眼睛仿佛可以将一切洞悉，藏在黑暗里，随时准备一击致命。
是他做出的决定就算是里苏特也没办法改变。
他莫非真的想杀了梅洛尼？爱尔克卢凭空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和房间里的梅洛尼一起，冷汗淋漓，身体僵硬，不敢行动。
杰拉德盯了一会梅洛尼，轻轻把手从他的脖子上挪开，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他回去摆弄着瓶瓶罐罐，却最终脱下实验手套，看样子也是没有心情再继续手头的工作。
“梅洛尼，接下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想想清楚。”
果然还是这样，梅洛尼盯着地面，他恐惧的想，果然从小到大他都在害怕着眼前这个怪人。
里苏特是凶猛但温顺的黑豹，而杰拉德像狐狸，像毒蛇。
杰拉德又突然转过头远远对着门口喊道。
“你也是，爱尔克卢。”
爱尔克卢简直是毛骨悚然，她不知道杰拉德怎么知道，又什么时候知道她在偷听。
于是她僵硬地蹦出几个字，连忙告知普罗修特需要杰拉德疗伤，对方便兴致盎然地从冰柜里挑选肉块，哼着小曲上楼了。
只不过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杰拉德对她露出了威胁的眼神。
房间里只剩梅洛尼和爱尔克卢。
“你都听到了？”梅洛尼问。
爱尔克卢点点头。
“杰拉德说的是真的？你一直在用娃娃脸预测未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之前了。”
爱尔克卢回想起梅洛尼开会时不放过任何细节，兴奋地敲打娃娃脸的键盘，发自内心地感慨即使从小一起长大，各自也会有很多秘密。
“为什么瞒着我和加丘？我俩一定会帮你的。”
“实验对象会因为意识到被观察而改变行为，而我要的是最准确的数据。”
“霍桑实验？”
“霍桑实验。”
爱尔克卢沉默了，这个理由确实没办法反驳。
“还有…”梅洛尼又补充说，“我曾经和里苏特提过这样的设想，被他明令禁止了。不被任何人知道，是唯一能够保证实验继续进行的、万无一失的方法。”
“目前为止，娃娃脸所预测的未来准确吗？”
“没有出过错。”
“所以杰拉德真的在搜集老板的信息？”
“他也没否认，不是吗？”
梅洛尼歪着头，无奈地笑笑。
他看起来实在是很易碎的，皮肤苍白，长发遮住灰色的盲眼，露出深陷眼眶的眼睛，病态又阴郁。
“……我们结局会怎么样？”
爱尔克卢终于问。
“会死，”他说，“会死很多人。”
*
爱尔克卢知道暗杀小队处境的危险。
前段时间他们就开始接一些暗杀新闻工作者的单子，想必老板是想安插自己的人到报社和电台去。
目前商界基本被垄断，政界早就被清洗一番，现在热情的手已经伸到文界了。
等热情势力真正稳固下来，首先被老板怀疑和处理的便是一直不服管教的暗杀小组，暗杀小组对于老板而言，一直是一把可以随时更换的刀。
里苏特和杰拉德不同，里苏特正和波尔波以及更上层的人斡旋，以妥协的方式换取暗杀小组的生存空间。
杰拉德简单易懂，到方法一劳永逸、永绝后患：直接取而代之老板。
她完全理解里苏特，毕竟热情已经发展成如今这般势力，一旦反抗他们很可能在一夜之间便被四面八方的替身使者围剿，老板的手下和曾经的仇家都会想尽办法置他们于死地，想要减少伤亡，在意大利生存下去，目前还是得依靠热情。
普罗修特和霍尔马吉欧显然更赞同里苏特的想法，所以杰拉德和索尔贝才独自进行他们的计划。
“那如果按照里苏特的设想，我们的结局会怎么样？”
爱尔克卢和梅洛尼依旧在实验室里，她来到梅洛尼经常蜗居的角落，那里有一把小小的椅子，他俩挤了挤，梅洛尼闻到爱尔克卢身上有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说，“因为杰拉德的计划显然已经开始了，娃娃脸只预测可能性最大的路径。”
“梅洛尼，你害怕死亡吗？”
梅洛尼转头看爱尔克卢，她伸长脖子看着老旧发霉的天花板，像小时候他们和加丘一起看星星时一样。
“我不知道，”梅洛尼诚恳地回答，“我没有考虑过生命的长度或者质量，那些对我而言无所谓，如果没有普罗修特，我在10岁就应该死了。
但是，一想到在我短暂的生命里要经历你们的死亡，那时巨大的痛苦我没办法承受，所以我不要你们死。”
实验室的灯光幽然，杰拉德试管里的试剂咕噜噜冒泡泡。
“我会帮你的，梅洛尼，”爱尔克卢突然说，“要告诉加丘吗？”
梅洛尼想到最近因为频繁出任务，挂着青黑色眼袋、摔得伤痕累累的加丘，摇了摇头。
“先别说了，他最近很累了。”
“排挤我？”
此时加丘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第23章 1998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