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反派》她乡旧纸

25、第 25 章

　　容廷自从在神女殿见到母亲后，总觉母亲不对劲。

　　他有心告知赢厌，可赢厌自养冰花后，总趁他睡熟后才回麒麟殿给花喂血。

　　再次撞见母亲与十八位峰主躲在假山后窃窃私语后，容廷直接去寻了住在山民家中的赢厌。

　　正赶上饭食，粗柳桌上摆着四素四荤。堪比成人腰粗的木桶，装满了白米饭，放在赢厌面前。

　　陈老婆婆带着孙女，坐在桌另一侧，笑道：“老太太家的水田插好秧，整个柳村田里的农活算是完活了。这是老太太为谢神子准备的一桌饭菜，知您吃不饱，村里还为您准备了另一桌饭菜。”

　　赢厌一身泥泞，嗅了嗅饭菜香气。将桌上四素四荤一起倒入饭桶，用盛饭的木勺，一通搅拌，开始埋头吃饭。

　　装满饭菜的饭桶，在他埋头后，肉眼可见地开始减少。

　　容廷看得目瞪口呆，唇角一阵抽搐后，开口道：“神子，容廷的母亲最近和十八位山峰的峰主似在密谋什么计划。”

　　赢厌只是往嘴里不停送饭，饭桶见了底，他咽下口里饭菜，问：“干本王何事？”

　　他将桶底最后一勺饭菜送入口里后，站起身，往门外走。

　　柳村的山民还算有良心，不至于像另一个村里的山民。他为她们忙完田里活，她们全村竟仅只给他准备一桌饭菜践行。

　　容廷忙追了上去，又道：“可是神子，容廷怕母亲与峰主们的计划是针对您来的。”

　　赢厌不屑冷哼：“她们有心寻死，大可放马过来。本王给有苏虞个面子，给她们留个全尸。”

　　容廷深以为然地点头，点头后意识到不对，怒道：“神子，您说的人里，还有容廷的母亲呢？！”

　　赢厌没理会他，嗅着饭香，精准寻到了另一桌饭菜。

　　山民站在饭桌前，见他来了，忙避让出一条道路，笑道：“神子放心，我们柳村绝不会让神子吃个半饱离开。”

　　她们一起让开位置，露出身后的一大桌肉菜与三大桶米饭。

　　赢厌往她们之中侧了侧耳，面上有了嫌弃之色，坐到桌上随手拎来一桶饭，倒肉菜搅拌，一气呵成。

　　容廷见他又要开吃，忙问：“神子，您说这事，容廷要不要向神女回报？”

　　赢厌想到神虞停了饭勺，咽下口中饭菜，冷冷问：“你是谁的人？”

　　容廷拿手指他：“您问神女要了容廷，容廷现在是您的人。”

　　赢厌伸手，又拿起桌上几盘肉菜倒了进去，头也没抬地道：“那本王不知道。”

　　绿梧从一侧山道气喘吁吁地走了上来，看到人群中的容廷，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扬声喊：“容廷！”

　　容廷惊讶回头。

　　绿梧喘着粗气喊：“神女让你送御医们去齐国。”

　　神女殿里，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容廷迈着小碎步打他们身侧经过，似被他们凄惨地哭声感染了，鼻头一酸，红着眼看神虞。

　　神虞被他们哭烦了，眉目带着沉怒道：“他们不愿去齐国，你带着人将他们统统绑了过去。两年内，他们谁若偷跑回山，要打要杀全由你做主。”

　　容廷登时落了泪，哽噎着问：“难道容廷也要陪他们待在齐国两年不成？”

　　红拂道：“容廷，你这次是为监督他们不让他们偷跑回山，两年后，神女会亲去齐国接你们回山。”

　　容廷噙着泪，疑惑看绿梧。

　　来时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绿梧将脸扭了过去：“我可没说神女不要你。”

　　下人将哭闹不止的老御医们绑到了山门前。

　　神虞换上了白鹤氅，手中拿了两把剑，那两把剑几近相同，剑柄皆嵌着几颗红玛瑙。

　　山风很大，鹤氅泛柔泽。容廷跪在地上，乱发迷了他眼。他仰望着她，只觉她满身神圣，眸底藏着让他想掉泪的思绪。

　　神虞低眸看着两把剑，道：“略大这一把唤做青鸿，略小的这把唤做清鸿。青鸿剑为女子用剑，清鸿为男子用剑。

　　此一去，山高水长。

　　你跟了本座十一年，本座无它相赐。这两把剑，为本座亲手铸造，来日你若有中意的女子，将这把剑赠她，可做传家之宝，代代相传。”

　　容廷接过那两把剑，已是满脸泪水。

　　神虞伸出手，递他一方锦帕，笑道：“下得山去，莫作小男儿之态了，山下的男儿从不落泪。”

　　容廷看着放在两把剑上的锦帕，眨落眼底泪水，抬眸望她，哑声问：“神女，容廷可不可以抱您一下？”

　　他知道神女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可这些年来，他背着她通房少爷之名，是幻想过与她的未来的。

　　神虞看着他眸底的认真，摇头。

　　容廷从来大胆，还是丢下了剑，起身抱紧了她。

　　他才知她很瘦，身上很冷，冷到隔着鹤氅，那凉意也可直达他心头。

　　神虞无奈了眉眼，勉强回拥了他。

　　容廷抬起头，看着极高的她，拿起她手，轻吻上她指尖，哭着道：“从此以后，容廷若在山下遇到中意女子，不嫁她，只娶她。”

　　他眼泪温烫，顺着他脸颊，滚落到他吻住她的指尖。

　　容峰主站在送别的人群中，苦涩一笑。

　　在云榭天，男儿若心悦女儿，会吻她指尖，代表他愿嫁她，无论做夫还是妾，生死不渝。

　　神虞低眸，将指尖抽了回去，道：“好。”

　　容廷泣不成声，最后看她一眼，躬身捡起双剑与锦帕，背对着她道：“容廷觉人魔神子有句话说得很对，神女多情，更无情。”

　　她对每个人都温柔，都可宠溺无度。可这份温柔爱满了世人，再难单独爱上一个人。

　　多情是她，绝情也是她。

　　神虞站在山风中，目送他离去。

　　天渐渐黑了。

　　她回首再看，身侧除了红拂绿梧莫念，便只剩下十九座山峰的峰主了。

　　她们见神虞回头，一起问：“神女何时动身去烨国？”

　　神虞心底挂念远在烨国的皇外公，有心明日就动身去烨国，想到了赢厌，还是道：“后日吧。”

　　十九位峰主似专程为了询问她何时下山而来，听到准话，纷纷告退。

　　神虞困惑看着她们背影。

　　卫灵打平风阁为寻神虞而来，走上前，恭敬道：“神女，您得来阁里一趟。”

　　神虞摒去困惑，交代道：“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本座去趟平风阁。”

　　几人心知定是阁里有事，纷纷行礼退去。

　　赢厌夜深回到麒麟殿，照例给冰花喂过血，向神女殿侧耳听了听。

　　听出她没在神女殿，低喃：“她去送容廷，还没回来？”

　　也不知容廷告没告诉她，十九座山峰的峰主在密谋计划的事。

　　他想到这里脸色一冷，飞身回了山民家。

　　干他何事？！

　　她们敢对他出手，他杀了便是。左右是她们背着有苏虞干的，他杀了她们，有苏虞也怪不到他头上。

　　神虞黎明出了平风阁，想了想，还是问卫灵：“麒麟现在哪村帮忙？”

　　卫灵算了算，回：“今日轮到危家村了。”

　　这些日危纪两家的女儿，没少跟着神子满山头乱蹿。神子赶了她们两次，她们拖着重伤之身也要拜神子为师。

　　卫灵问：“神女，神子为何不愿收她们为徒？”

　　两家家主为赌气，让两家女儿比谁先拜赢厌为师，神虞想到这里笑了一下，道：“她们也是胡闹，麒麟心智尚如孩童，哪里可做人师傅。”

　　卫灵抬眸看了她一眼，低眸撇嘴：“属下不认为神子心智如孩童。”

　　人魔神子有那么一身武功不说，学起来东西来一日千里。所谓的入世学人情，他如今未必真懂人情，可若说一无所知如懵懂儿童，神女怕是低看了人魔神子。

　　神虞一夜未眠不觉乏累，笑道：“行了，你不必跟了，本座去危家村看看他去。”

　　阡陌纵横的水田，一排排低矮的木房，烟囱冒着炊烟。

　　鸡鸣狗吠，隐隐传来。

　　神虞拢了拢鹤氅，微微气喘地停下脚，站在村前静静看。

　　不过几柱香，一户木门打开，赢厌背着一麻袋秧苗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危岚从隔壁农家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纪牧云从屋顶跳下，紧跟危岚身后。

　　赢厌照例走到水田插秧，麻袋的秧苗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快速减少。

　　危岚抬头看了眼天色，从怀中掏出一个大水壶，脱下外衣，铺在田垄，崇敬看着赢厌的残影。

　　纪牧云身在危家村，可没她这样便利，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危岚：“东西我买了。”

　　危岚目不斜视地看着赢厌，将她手推开：“纪牧云，你我各凭本事，事关一家尊严。你拿这点破银子，是瞧不起我危岚。”

　　纪牧云一耸肩，将银子收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铺着她外衣的田垄上。随手拔出一根草，衔在嘴里，吊儿郎当道：“纪牧云可以不拜人魔神子为师，却也绝不会让你危岚拜人魔神子为师。”

　　危岚收回视线，冷眼看她：“你想比划？”

　　纪牧云看了眼她苍白的脸，不屑道：“现在的你不是我对手。”

　　危岚站起了身：“你可试试！”

　　纪牧云顺势一躺，看着赢厌，闲闲在在的道：“我纪家是个要脸的人家，不欺负受伤之人。”

　　她说这里，向赢厌喊：“人魔神子，纪牧云来为您来送茶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