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宋禾

6、第 6 章

　　次日，赵林溪被室友们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吵醒，也是多亏了她的室友们，否则赵林溪是不可能在早上五点半起床的。
　　赵林溪顶着一头杂乱的毛发，怨天怨地怨自己，明明睡觉前她还在感谢苍天给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是谁发明的早操！

　　赵林溪闭着眼睛穿衣，闭着眼睛洗漱，她没睡醒的样子与早起的室友们一模一样，五点四十分，最后一个室友赵思思也从床上坐起来，赵思思伸了个懒腰，问道：“林溪，你感觉怎么样？”

　　握着门把的左可可停了一瞬，她没有完全回头，而是用余光看了看赵林溪。

　　赵林溪已经梳洗妥当，她没想到赵思思一觉醒来先是问自己，她印象中赵思思与自己并不是很亲密的关系啊。

　　“还好吧。”

　　赵思思揉着眼皮说：“那你能不能把你的假条借给我？我实在是……还想再睡一会……”

　　“……”原来如此，赵林溪将假条翻找出来，递给赵思思。
　　赵林溪将头发简单的梳了个马尾，不知为何，后脑勺还是有些隐隐的疼痛，赵林溪就将马尾梳的低垂了一些，从某种方面来说，赵林溪真的不是个手巧的女生，她不像别的女生那样会辫出各种花样的造型，基本上就是简单的马尾或者天热的丸子头。没错，丸子头就是赵林溪的极限了，再多的她懒得弄也不会弄。

　　梳着简单马尾的赵林溪跟在宿舍其他人的后面一起去操场，赵林溪边走边回想，以前她也和室友们一样，不想早起，不想跑操，恨不得多睡一会是一会，高中三年，她痛恨早操千万遍。

　　只是现在赵林溪不这么想了，她刚刚穿衣时看了眼自己身上软软的肉肉，她要运动！

　　随着广播的号角声响起，宿舍区出来的住宿生们越来越多，冯桥穿好衣服做了二十来个俯卧撑活动下睡的僵硬的筋骨，当他从宿舍区出来的时候，脑袋就像个雷达一样四处张望，冯桥的室友费小帅问他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活动一下脖子，好跑步！”

　　费小帅：“有点傻了吧唧……”

　　冯桥给了费小帅一巴掌，他正在变声，尤其清晨，嗓音格外的沉闷，冯桥拍完费小帅就看到远处操场边缘站着的那个身影，冯桥也是很奇怪，明明之前他打眼都看不到赵林溪，现在全校的人基本上都在操场上，他怎么一眼就能看到赵林溪？
　　冯桥顾不上室友了，谁让他们走得那么慢，一点都没有朝气蓬勃阳光美少年的活力。
　　冯桥加快脚步，朝着赵林溪的地方小跑着。

　　“妹子！林溪妹子！”
　　冯桥在离赵林溪几步远的地方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笑着说：“你身体怎么样了？休息好了么？”

　　赵林溪点点头，她发觉随着冯桥的呼喊，三五成群的同学们都在往她这边看，这可是高中时期的赵林溪从未有受到过的关注度。
　　堪比她高考黑马考上南滨大学了。

　　冯桥还想再问些什么，他低头看着赵林溪，清晨下的赵林溪竟然白的像是会发光，冯桥将视线锁定在操场的草地上，说：“咳，你要是跑不了可以请假。”

　　“啊？”

　　冯桥也后知后觉，他这是在说些什么？冯桥看着赵林溪被王欣田拉着去对位，才后知后觉，他刚刚好像是想问，用不用他去食堂给赵林溪带早饭……

　　王欣田拉着赵林溪，来到班级队伍的最后面，北郊高中全寄宿制，早操自然也是以班级为单位，王欣田小声问赵林溪：“昨天老萧有没有说你啊？昨天我本想去你宿舍找你，结果听说你已经睡着了。”

　　赵林溪眨了眨眼，“萧老班为什么要说我？”
　　“萧老班？咱私下不都是管她叫老萧么？算了，不重要，没说你就好。那……”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是不知道，昨天我都要被你吓死了，你怎么回事？是中邪了么？怎么一直趴在桌子上哭？”
　　赵林溪看着面前的王欣田，有些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赵林溪也不好解释为什么昨天她会那么做。难道和王欣田说，昨天2018年的赵林溪死了，因缘巧合回到了高中时期？
　　简直是天方夜谭。

　　幸好早操开始，打断了王欣田的关心。

　　赵林溪很有长跑的经验，她调整呼吸，跟着大部队跑步，早操跑完，她还有些意犹未尽，赵林溪盯着全都涌向食堂的大部队，她转了个身，继续跑起步来。任凭身后的王欣田叫了她好几声，赵林溪都没有回头。

　　赵林溪不理王欣田是有原因的。
　　高中时期，赵林溪没有什么朋友，王欣田算得上是她还能说话的朋友。高二时她们被萧老班安排成同桌，就这么坐到了高三毕业。
　　高考后，王欣田被一个本地的二本学校录取。她应该是发挥失常了，超常发挥的赵林溪估计就是那时被王欣田怨上了。
　　原本高考结束，王欣田和赵林溪一个留在北城，一个去往南方，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可是谁曾想，王欣田竟然认识许清坤！

　　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许清坤和赵林溪在一起的，王欣田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她给许清坤发匿名邮件污蔑赵林溪，说她高中时期就暗恋班上的男生，还说赵林溪私生活混乱，与各种男生都有不正当的关系。
　　不止如此，王欣田还通过P图软件将赵林溪的脸按在别的嫩模身上。

　　许清坤将王欣田告上了法庭，受到法院起诉的王欣田更是被激怒了，她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小伎俩拆散不了许清坤和赵林溪，她就开始在高中的班级群里如法炮制，只是将高中时期捏造成大学时期。

　　赵林溪今早看到王欣田同她那样亲密的说话，她就一阵阵生理不适，这就是穿越的隐藏福利吧，赵林溪不会再同王欣田这样的人交朋友了，她一口气又跑了整整十圈，想来这时食堂里的人应该也不多了，赵林溪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她在心里发出感叹，还是运动好啊！
　　早起不爽，但是运动很爽！

　　这么一运动完，真的是有些饿了，赵林溪还是很怀念北郊食堂的饭菜的，可比南滨大学的饭菜好吃多了。食堂窗口里又大又软的肉包子，糖三角，茶叶蛋，还有金灿灿的鸡蛋饼，赵林溪咽了咽口水，她对着卖包子的阿姨说：“阿姨，两个肉包，一个鸡蛋，一杯豆浆。”
　　“好嘞,姑娘！”
　　赵林溪接过餐盘，掏出饭卡，她张了张嘴。
　　扣掉早餐四块钱，她的卡里余额还剩十四块，赵林溪的手牢牢的抓着餐盘，等她坐好，才发觉昨天她光顾着想许清坤了，忘了另一件头等大事。
　　她，没钱啊！
　　看了眼面前奢侈的早餐，赵林溪后知后觉，四块钱好像是她之前一周的早餐钱？
　　食堂一块钱的大馕饼配上不要钱的清汤，管饱又省钱，真是由奢入俭难啊！饭卡里还剩十四……俗话说得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赵林溪拿起肉包子，就一口，弹软的面皮加上猪肉的鲜美，赵林溪瞬间抛下刚才的想法，天知道她怎么想的，她竟然想着两个肉包、一个鸡蛋、一杯豆浆吃一天的可行性。
　　不可能！
　　她拒绝不了食堂美味的包子，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了，不止如此，食堂的豆浆喝鸡蛋也都格外的好吃，赵林溪细细品味，慢慢品尝，她将包子鸡蛋和豆浆全都吃完，十分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这就是生活啊！
　　好好吃早饭，开启美好的一天！

　　赵林溪的面前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当她吃完餐盘里的东西心满意足的笑出来时，那双眼睛的主人却看呆了，李佩佩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有些发白，如果他在用力一些，那双筷子估计就被他掰折了。李佩佩每天都会坐在这里，因为这里能很清楚的看到赵林溪，李佩佩今天等了好久都没见到赵林溪，还有些纳闷，他明明记得早操时赵林溪来的很早，就在李佩佩要回教室的时候，他才看到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影姗姗来迟，李佩佩重新坐到椅子上，他面前的餐盘里早就没了食物，他看着赵林溪今天竟然没有买大馕饼，而是点了包子和鸡蛋。李佩佩看着赵林溪吃完，他等赵林溪走出食堂才将自己的餐盘送到回收处。

　　李佩佩淡淡的说：“原来，他并不是爱吃大馕饼。”
　　赵林溪走近教室的时候，班上的人百分之九十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有小组长在忙碌的收作业。
　　赵林溪愣了一下，她昨天一醒来就在医务室了，再然后就被送到了宿舍，哪记得要写什么作业呢？
　　刚刚面临财务危机的赵林溪又将面临作业危机，这不，她的屁股还没坐稳呢，小组长已经将一摞收好的作业本摆在她面前了。
　　诚笑：“赵林溪，语文作文，数学习题，英语化学物理试卷统统交出来，按这个顺序放好。”
　　“……”
　　王欣田贴着赵林溪问：“你的书包昨天没拿走……你是不是没写？”
　　“……”还要你说？赵林溪坐整身子，她看着诚笑，说：“我没写。”
　　这下轮到诚笑不知道说什么了，赵林溪昨天干当着老萧的课堂睡觉，今天不交作业还如此做派？
　　诚笑深吸一口气，她冲王欣田伸手：“你的呢？也没写？”
　　“我写了！”王欣田将作业一一掏出来摆好，对着诚笑一脸讪笑。
　　诚笑点点头，接着对赵林溪说：“我会告诉老萧，你自己看着办！”
　　赵林溪点点头，她不再同诚笑说什么，而是一一清点自己的书包和抽屉，赵林溪默默的掏出各种试卷，王欣田就在旁边看着，说：“对对对，这些都是我给你收好的，你赶紧写，第三节才是老萧的课，你先把数学的写了，省得她说你。”
　　赵林溪轻轻地嗯了一下，就当是对王欣田的答复，赵林溪将所有该交的作业按着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的顺序依次摆好，幸亏昨天没上生物课，赵林溪看着面前那些陌生的数学题，陷入短暂的沉思，她突然将英语试卷掏出来，发觉原来她真的只是将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而不是傻了。数学题她不会做，英语试卷对她来说倒是手到擒来。
　　赵林溪先将英语卷子写完，用时五分钟，她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赵林溪大学学的就是英语，大学毕业后她也很顺利的进了南滨的一家高中教英语。
　　赵林溪突然灵机一动，或许她找到迅速赚钱的办法了！只是她还需要一台电脑。赵林溪警惕的看了眼教室的前后门，她压低身子在桌堂里掏出手机，赵灵犀智能手机用惯了，按键的手机她用起来很不顺手，她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个她能倒背如流的网站，发了一个帖子，写着——代写英语论文，代翻译英语文献，价格可谈，非诚勿扰。
　　匆匆发完帖子，赵林溪留下一个虚拟的联络方式就果断下线，虚拟号码还是她和许清坤学的，许清坤曾经还笑她是仓鼠的老婆会挖洞……
　　赵林溪准备重操旧业，没办法，谁让这个老本行对现如今的她来说来钱最快呢？
　　要是她会编程就好了，早知今日，赵林溪一定会和许清坤多学一点是一点，只是那时她和许清坤在一起时那还顾得上这些，许清坤对赵林溪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赵林溪一见到许清坤，整个人就跟着了魔一样，恋爱脑上头，只知道什么叫如鱼似水，早把其他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另一边，昨晚在四高门口等了将近一晚上的许清坤刚刚起床，他昨天自然是没赶在九点前回到家，也是昨天，他才知道原来有学校晚自习要上到十点钟，而且那可还是周六的晚自习。
　　许清坤人都等麻了，他这才明白实验外国语高中的好处，原来不是每个高中一周休息两整天的！
　　许清坤还不知道北郊高中是一个月一休。要是知道，估计也就不会这么早就替四高的学生叫苦了。

　　等了一晚上的许清坤自然是没有等来赵林溪，他一直在四高等到十点半，当四高最后一盏灯熄灭时，黑暗中的许清坤望着黑暗里的四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还有他那被咬了一腿的蚊子包。
　　这也就是年轻，没有被冷风吹感冒，许清坤在夜里十一点多才溜到家门口，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卧室，就知道坏菜了，许清坤也省了爬窗户，认命般的敲了敲家里的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门被他敲响的瞬间就从里面打开了，许清坤咧了咧嘴，讨好般的语气喊了一声：“妈……”
　　许妈妈扶着自己的面膜，悄悄对许清坤比划了一下楼上。
　　许清坤瞬间明了，他家的严父此刻正在他的卧室里等着他呢。
　　许妈妈见许清坤懂了她的意思，就扶着面膜往自己的卧室里走，看那样子是一点都不管许清坤的死活。
　　“妈……”
　　“别叫妈，为了给你开门，我得做好几张面膜才能恢复过来！”
　　许清坤顿时哑了哑，他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老母亲呢，美体与美容是他妈的终身事业，在他妈眼中，此刻耽误了他老妈睡美容觉，他的罪过可能比偷溜出去还要大！
　　想到这里，许清坤突然就不慌了，老妈回屋去睡美容觉了，他的老爹就算惩罚他也不会惩罚太长时间，毕竟老许回卧室晚了吵醒老妈就坏菜了。

　　许清坤踏实了一点后，就先去客厅找止痒药处理一下自己的一腿包，他已经预判了自家老父亲的操作，没准等着他背的就是什么孝悌或者道德经之类的东西。
　　一身痒的话背东西会不专心。
　　收拾好腿上的包，许清坤就轻声拧开了自己的房门。
　　“去哪了？”许父背对着许清坤问，从他视线看，正好能看到许清坤从小到大得的各种奖杯和证书。
　　许清坤已经有好几年没被许父抓现行了，可他还是对这一幕十分眼熟，他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站得笔直，不似刚刚见到许妈妈那般懒散。
　　许清坤说：“去了球场。”
　　“球场？”
　　“还去了四高。”
　　许父皱眉，他回身看着早已比他高了小半头的许清坤，说：“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许清坤说：“不欺不骗，顶天立地。”
　　“很好，那你今天犯了什么错？”
　　“我骗了您和妈妈。”
　　许清坤在书桌制造出来的假象还在，许父压下的气血又有那么一些上涌，许父今天还特意早些回家，想着好久没有和许清坤打球了，恰好今天是周六，他松松筋骨也正好能和许清坤增进一下父子亲情，省的之柔总埋怨他，说他父子间处的像是仇敌，而非父子。
　　谁曾想，回来早的许父看到许清坤和他的好朋友们正在球场玩的好着呢！
　　许父想着那就不打扰儿子和朋友了，岂料回家差点没被儿子房间的影子吓个好歹！

　　许清坤没回来的时候，许父坐在儿子的窗前想了很多，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儿子很优秀，尤其是这几年，许清坤成绩优异，拿了很多奥数和竞赛的奖杯回家，看着儿子满墙的奖杯，许父就非常骄傲，可今天，那些奖杯就在眼前，许父却笑不出来。

　　许清坤长大了，长的优秀，人也聪明，偶尔贪玩，可学习上的事情从不让父母操心，这要是生在别人家，估计谁家父母做梦都会笑醒吧。

　　只是许父不这么认为，他对许清坤的期待，就是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不欺不骗，不谄媚，不讨好，有男儿的骨气品格高洁的人。

　　而今天许清坤的行为，让许父感觉自己对儿子的希望在见到桌前的假象时化为了泡影。

　　许清坤自知自己今天的行为错了，他也认罚，许父还未开口，他就一把拿过许父手中的戒尺，狠狠打向自己的手掌，只要许父不喊停，他就一直打，戒尺打在他手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是许清坤一声都不吭，一时间，戒尺的响声突兀又刺耳。

　　许清坤将近打了三十多下，他的后背都是汗淋淋的，额头上也都是汗水，是疼得，也是忍得。

　　“罢了。”
　　许父如老鹰般尖锐的双眼盯着嘴唇紧闭的许清坤，他开口说：“将道德经背好，没背完不许睡，明早我检查。”

　　许清坤点点头，他目送许父离开卧室，整个人才如溺水许久一般，渴望又克制的吸了一口气。

　　许清坤的左手已经开始肿了起来，现在还只是有些麻，估计明天整个手掌的皮都要蜕一次吧，许清坤的右手上是抓戒尺时的两个红印。
　　还有他一腿的蚊子包。
　　背完道德经，许清坤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凌晨。
　　一觉睡了将近七个小时，许清坤本还没有多清醒，睡梦中他还在四高边等赵林溪边背道德经，他下意识的用手掌支起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时碰到了昨天挨打的手，许清坤瞬间就清醒了。
　　他“嘶”了一下，昨晚打完自己后有去处理过伤处，冷敷了好一阵子。
　　许清坤盯着自己肿的比右手宽一倍的左手两秒钟，就不去管左手的伤了，他下楼时，既意外又不意外的看着端坐在客厅拿着报纸的许父。
　　“醒了？”
　　许清坤点了下头。他把左手背在身后，用右手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
　　许清坤咕嘟咕嘟喝完水，饭都没吃，就站在许父身前，背起道德经。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许清坤没有一丝停顿的背完整篇道德经，无一错处，许父才将报纸放下，说：“你先把桌子上的饭吃了，吃完跟我去个地方。”

　　许清坤有些意外，他嘴上没说什么，而是听许父的话，将桌子上的早餐全都吃完，之后许清坤还把台面收拾好，将自己的碗连同水槽里的碗一同洗净。

　　许清坤做惯了这些事，只是今天他的左手肿了一些，今天洗碗就慢了许多。

　　许父看在眼里，他看许清坤将碗碟一一放好，便拿起车钥匙，往车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