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阎》临牧

21、第 21 章

　　这是什么情况？

　　那些被旋涡卷走的怨魂去哪了？

　　带着一脑门的问题，阴有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不能让那个家伙轻易离开！

　　在人间，阴有晴的行动速度受附身纸人的限制，只能用脚来跑路。但现在在地府，跑得快不快，全靠鬼力说了算。

　　而阴有晴的鬼力，在整个外域包括鬼差在内，都是一顶一的扛把子。她狂风一般的向着鬼门关呼啸而去，在血色大道的黄泉路上卷出一道黑蒙蒙的轨迹。

　　原本还倨傲冷笑着想放一两句狠话的伤疤脸顿时破功，闭上嘴立即扭头转向鬼门关，忙不及地奔跑起来。

　　阴有晴此刻没有出关令，不能追出鬼门关。眼看那人离出关只一步之遥，心急之下，她如在人间一样，将右臂怨气凝成长长的黑绳，猛地甩向伤疤脸没有白雾保护的脖颈。

　　啪！——

　　怨气黑绳抛甩出了如同鞭子抽打一般的破风声，所到之处，又惊起一众怨魂的惊叫。

　　但这些惊叫声并不包含即将逃离的伤疤脸。在阴有晴甩出黑绳的那一刻，他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的恢复了脑袋部位的白雾。

　　至此，他与普通“游魂”无异。在这地府外域，除非他自己意愿留下，再无人能将他强留。

　　就在他即将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的前一秒，阴有晴的黑绳抽中了他的后颈，并瞬间腐蚀掉了一大片白雾。与此同时，伤疤脸的过关速度明显骤降。鬼门关上贴着的往生符所构成的屏障，此时就如同炼制到了极致的浆糊粥，而伤疤脸就像那搅不动的汤匙，还有半边身子卡在了地府一侧。

　　阴有晴趁机冲上，对黑绳再度加码怨气，不打算给伤疤脸脱离的时间。

　　但伤疤脸的反应速度实在过快，他毫不犹豫的吐出了刚才吞噬的地府怨魂。仿佛给浓稠的浆糊粥加了一碗清水，被卡住的“汤匙”，又开始自由的搅动。

　　阴有晴最终还是迟了一步，但她借助怨气侵蚀了那人的魂魄，并撕下了一小块碎片。

　　为了保住这块魂魄碎片里的记忆，阴有晴不敢直接伸手触摸。

　　“阿钰！你来帮忙捡一下！”

　　几乎同一时刻，阴律司的鬼差们闻讯赶来。阴有晴惊讶的发现，原本在阴曹司的于晓梦前辈不知怎么，居然和阴律司的一起行动了。

　　众鬼周知，阴律司掌管生死簿和勾魂笔，人间常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在地府就有了新答案——阴律司敢！

　　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阴律司有“留你到五更”这个权力。

　　在地府，众鬼明明可以靠人间供奉的香火纸钱度日，却还是卷生卷死的攒功德，其原因就是，功德在地府真的买一切。

　　只要功德够，甚至可以给活人续阳寿。

　　当然，愿意用自己的功德给活人去享受的鬼是少数。但这不妨碍在众鬼心中阴律司的超然地位，毕竟生死薄上，记载的可不只有活人的阳寿，还有阴鬼的阴寿。

　　只见打头的阴律司红衣鬼差一挥勾魂笔，阴有晴刚才扯下来的、现在正在孟少钰手里握着的碎片直接飞至他手里。随即，他右手一勾，像招小狗似的给跟随的灰衣、绿衣鬼差们下达命令，然后扭头就走。

　　就像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时间都不肯浪费在这浑浊的外域。

　　“喂！那是我的战利品，拿走可以，总得给我兑算功德吧，怎么说走就走啊！”

　　阴有晴有些忿忿不平，不仅因为自己被抢了功德，更因为朱衣鬼差呢目中无鬼的傲人态度——那些被伤疤脸吐出来的怨魂们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或许再无明天。

　　可他却熟视无睹的甩手就走，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被人嚼碎了的、吐了一地的骨头残渣，嫌弃晦气的神色溢于言表。

　　阴有晴觉得心堵的难受。

　　反正前辈说过，她的特殊情况，绝对不能憋着情绪，有什么就得当场说出来、发泄出来，甚至打一架也没关系，只要能保证情绪稳定。

　　黑白无常都同意了的！

　　“他们怎么办？你们就不管了吗？！......

　　“喂！穿红色衣服的那个！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但那朱衣鬼差显然不会卖应有情的账，他看也不看，哼了一声，甩袖接着走。

　　阴有晴周身的黑雾开始有了“炸毛”的迹象，外域熟悉她的怨魂已经提前跑路，初来乍到的徐淑婷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闷，于是在孟少钰眼神的暗示下，跟着众鬼远离了鬼门关，远离了阴有晴。

　　待她撤到安全地带回头一看——

　　阴有晴散布的漫天黑雾，直接拦截了朱衣鬼差前进的道路。他和刚才的伤疤脸如出一辙地崩碎了高傲的表情，眼睛瞪得似铜铃。

　　其实也不怨这朱衣鬼差，毕竟阴有晴的威名，主要是在地府外域响彻，还未在内城传播——因为她压根就没有进内层的资格。

　　而阴律司又被称为内城中的内城。如同凡间几乎代代相传的世袭官职，阴律司的一官一职更是有着“家传之学”的美誉，极少旁落外人。所以阴律司对除自家之外的所有鬼差都不在意，信息闭塞到了极致。

　　据说在内城，想见上阴律司一面都难如登天。今日若不是那扯犊子的伤疤脸来鬼门关搅合了一通，大概这帮外域怨魂们熬上几辈子都见不了勾魂笔的神威。

　　朱衣鬼差他们不知道阴有晴这混世魔王实属正常。

　　但有人知道。

　　还是灰衣的于晓梦快步上前站到朱衣鬼差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后，朱衣鬼差这才肯赏脸的转过身来好好的端详了阴有晴两眼道：

　　“小姑娘，你抢夺魂魄碎片的功德自然会算给你，我并不缺这点功德，不会少了你的。

　　“但你擅自拦截我等，甚至还表现出了攻击的意图，耽搁了追析魂魄的时间，该扣的功德也一点不会少！

　　“现在，把你的怨气赶紧给我收回去！”

　　阴有晴没有在被扣功德这件事情上争论。

　　“那他们呢？”她指了指那些躺在地上的怨魂，“勾魂笔也能帮他们重新凝固魂魄吧，你就不管他们了吗？”

　　红衣鬼差嗤笑一声，还是那句万金油的借口：“耽搁了追析魂魄的时间，你，你们，担待的起吗？！”

　　阴有晴更生气了，黑雾不散反而愈加浓烈。

　　“这么害怕耽搁时间，那不如现在、马上、立刻开始追析魂魄碎片。还浪费什么时间赶回去？

　　“我记得《鬼差守则》上面说过，追析魂魄与环境、地点都没关系，只跟鬼力强大与否，掌控力是否完善有关。

　　“怎么？你只能在内城追析，外域不行吗？那就别扯什么，因为我耽搁了时间，所以才追析失败这种话！

　　“明明是自己能力不行！像你这样随时随地找借口找理由，把所有问题、所有原因都推到别人头上的家伙，是怎么当上红衣鬼差的？

　　“我不会放你走的。你都把这个帽子扣我头上了，那我还不如把它给坐实了呢！

　　“要么你现在就开始追析魂魄碎片，不然我直接抢了勾魂笔，我自己来！”

　　说完，阴有晴就操控着分散的黑雾开始动手抢夺勾魂笔，瞧这架势，一点不打算给红衣鬼差当场追析魂魄的时间。

　　而红衣鬼差显然还不适应阴有晴这种说到做到的风格，一时不慎，被漫天黑雾打了个措手不及。

　　阴有晴许久未在地府遇上这种敢脸接黑雾的鬼差，还有点不适应，所以下手重了点，把那象征着地位的朱衣右袖腐蚀得锈迹斑斑。

　　朱衣鬼差握笔的鬼力骤降，勾魂笔自行挣脱了控制，往阴有晴的方向滚了过来。

　　这时，发泄了一通的阴有晴情绪稳定了不少。她清晰的明白自己的怨气黑雾很有可能把勾魂笔弄坏，所以虽然吼着自己要来追析魂魄，但也没丧失理智的去直接接触正在地上不停翻滚的阴律司两大鬼器之一。

　　让勾魂笔就这么滚下去不是个办法，可阴有晴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还回去——不然以朱衣鬼差如此傲睨一切的性格，以后外域怨魂们，还有她，都会过得更加艰难。

　　朱衣鬼差误会了阴有晴的顾虑，冷哼一声：“哼！勾魂笔是你想抢就抢的！？”

　　说完，他右手再一起式，直指那不听话、想要自由的鬼器。与此同时，一直没离开的孟少钰很体贴地弯腰捡起了勾魂笔，解决了阴有晴纠结的难题。

　　朱衣鬼差本想斥责一句“自不量力”，但却惊讶的发现，勾魂笔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怨魂手上变得异常安静，丝毫没有响应召唤的迹象。他本就难堪的脸上，更是像打翻染缸一样的绿紫青红。

　　“放肆！放肆！！！”

　　朱衣鬼差更怒了，他恨愤的眼神像涂了毒的钩子直直扎在孟少钰身上，恨不能让其直接消失。被鬼力吹动的勾魂索颜色愈发鲜艳，像吸食了血液一般的锈红，正以破风的速度笔直冲向孟少钰的脸庞。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