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掠夺法》帝倾月

6、权与罪

　　里斯并不是一个全然冷漠的人。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晏青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身为财阀的继承人，自身行动也代表了午港对外的态度，谈话的技巧、察言观色的手段、引导话题的诡计同样是里斯的必修课，只要他想，他同样能够用诙谐的话语与他人交谈，全看与他交谈的对象是否有那个资格让一个财阀的继承人平等交流罢了。

　　幸运的是，晏青显然就在这个范围里。

　　渡轮酒店的第一百层、两百层和三百层都是餐厅，其中100楼则是被称作渡轮餐厅，面向所有客人，并不要求住宿。

　　200楼是自助餐，只提供给住宿在酒店的客人，据说包含了目前全球所有城市的所有菜色，可以满足任何一个人的口味喜好。

　　300楼则是私密性极强、环境也更加精致、仅提供给拥有渡轮酒店会员卡的客户的私人包间。

　　顺带一提，渡轮酒店的顶层大平层要更为特殊一些，只提供给拥有定制会员卡的客人。

　　即便价格高昂，因着渡轮酒店本身的特殊性，依旧有不少人挥着大把的钞票想要入住，花费令人瞠目结舌的代价也要得到一张渡轮酒店的会员卡，据传，想要在渡轮餐厅用餐至少得提前一年预约才能够有机会约到。

　　当然，以上这些问题对于里斯来说当然都不存在。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入一间装饰风格十分复古的包间后，晏青有些意外地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会议室吃饭。”他半真半假地调侃。

　　在对面落座的里斯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换一间。”

　　“不用不用。”晏青立刻摆手，讪笑道，“就这里挺好的。”

　　他乖巧坐好，在自己熟悉的风格的房间里一下子就放松了很多，在里斯操作着桌子上探出的虚拟菜单时，自己也跟着在桌沿摸索了一下，找出来菜单。

　　“你看上去自在了不少。”里斯随手点了几样符合自己口味的餐品。

　　“我对工作过敏。”晏青很认真地解释，“刚刚那个房间总给我下一秒就会变成会议室的感觉。”

　　“事实上。”把菜单关掉，里斯向后一靠，也没再坐得太端正，“那里确实可以举行远程会议连接，如果切换成会议模式，那边的办公区的四周会迅速升起隔音防窥屏障，地面会迅速打开，升起桌椅，墙壁上的投影技术也会将其他人的身形投影到会议桌周围。”

　　晏青：……

　　“你很喜欢制作机械？”里斯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看他那副正儿八经的表情，好像刚刚那说出有点促狭的话语的人不是他。

　　“因为很有趣。”说起这个话题，晏青显然很有表达欲，“刨除那些复杂的技术，仅仅使用最基础的齿轮，却能够组合出各种各样的构造，最初发明这些简单机械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你……”某条神经仿佛被触动了一下，里斯蓦地意识到什么，“你是反神秘者？”

　　在一位财阀继承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反神秘者，这种事情听上去简直就是找死，但是晏青却只是笑眯了眼睛，语调轻快：“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里斯摇头，“没有。”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然后把我赶出去。”

　　“承担神秘带来的权利，也承担神秘带来的罪恶。”里斯平静地说出这句写在《神秘掠夺法》最后的一句话，“这是我的职责。”

　　并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晏青轻叹了一口气：“要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想就好了。”

　　总之，一顿饭下来，两个人之间说话倒是随意了不少。

　　“既然你是午港的客人，今明两天我会解决其他的事情，然后带你参观一下空港的景点。”吃完午餐，里斯甚至主动邀请道。

　　这着实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和性格，以至于晏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直白道：“如果你是为了【纺锤】，大可不必这么‘牺牲’自己。”

　　他笑起来，温软的笑意掩去了眼底快要溢出的利色：“就像我很早之前就公开声明过的，我并不知道【纺锤】去了哪里。”

　　从见面起就一直表现得有些弱气普通，甚至有些乖巧的青年在这一刻表现出了真切的恨意：“那些杀死了我全部家人的暴徒，如果你想要得到【纺锤】的话，应该去找那些人要才对。”

　　他的语调又恢复平静：“至于我，我不想再卷进财阀之间的战争了，我只想作为普通人好好活下去。”

　　里斯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难掩悲伤的晏青，流转着两个人都不大懂的情绪。

　　半晌，里斯才开口：“晏家曾经与亚奇家有些交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照看你，这与午港无关。”

　　“当初的那场战争太过诡异，父亲没能及时反映过来，帮助晏叔叔，这件事情父亲一直都很愧疚。”里斯不甚熟练地想要安抚晏青的情绪，“我照顾你，也是父亲的意思，你不必担心。”

　　“这一次，轮到我了。”他郑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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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您路途愉快，欢迎下次再来。”在渡轮酒店的专属AI希尔热情的告别声中，晏青踏出了酒店的大门。

　　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上班族行色匆匆，义肢碰撞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安杰丽卡的声音平静而轻快地向大厅里候车的乘客播报列车的到站时间，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在这样喧闹的地方，晏青脸上的不愉快缓缓消失，逐渐转换成略带兴味的思索，他垂着眼看向自己手边的悬浮屏，向备注为“铃铛”的账号发出了消息。

　　小黑也重新上线：“看来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了。”

　　“问题不大。”晏青漫不经心地接话，“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虽说信任小黑的能力，但是到底是第一次试探到一个财阀继承人身上，晏青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只要不对上方舟的主体就不会有问题。”小黑气定神闲，清冷的女声透露出傲然的自信来，“他的终端里的只是方舟的一个重要分体，没有能力发现我的存在。”

　　“我大致试探了一下，他的终端抵御不了我的入侵，但是在入侵的瞬间应该就会被发现，其内的所有核心资料都会被删除。”

　　“没关系。”侧身让车站内打扫卫生的机器人过去，看着悬浮屏上收到的回复，晏青露出一个标准的面具般的温和笑容，“这就够了。”

　　会自动扫描到个人终端完成收款的安检门发出“嘀”的声音，晏青走进站台，恰巧此时，银灰色的列车裹挟着烈风驶进了站台。

　　环形的玻璃仓将列车驶进时卷来的飓风牢牢锁住，连声音都被内壁覆盖都特殊透明材料尽数吸收，在列车银灰色的底衬上，晏青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控制着自己的眼角微微往下弯，清亮的眼眸里也流转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来。

　　于是，方才看上去还有些虚假的温和笑容便彻底化作了温水，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沉溺下去。

　　身侧有人“嘶”了一声，晏青侧脸望去，正好对上对方还没来得及挪开的视线，于是眼角的笑意加深，对着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朝他胡乱鞠了一躬，小跑着离远了。

　　小姑娘：起猛了，看到帅哥对我笑了。

　　脑海里，小黑有些无奈地叹气。

　　晏青有些心不在焉的收回了视线：“小黑，亚奇家与我们家有过交情？我跟里斯·亚奇曾经见过吗？”

　　“不清楚。”脑海里的女声也带着不确定的含糊，“你知道的，对于你五岁前的数据，我所保留的部分不比你剩下的记忆多。怎么了？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吗？你们今天都交流了些什么？”

　　“里斯·亚奇对我的态度太过友好了。”顺着人流走进列车，晏青若有所思，“还是说，午港对【纺锤】很在意？”

　　反正他是不太信所谓的家族交情的，对于财阀来说，那听起来像童话故事。

　　“你对【棱镜】也很在意。”

　　“那是因为我知道【棱镜】的涉及到的部分技术原理。”晏青反驳道，“但是午港不太可能猜到【纺锤】的技术原理。”

　　此话一出，一人一AI都沉默下来。

　　是啊，【棱镜】的相关技术早就在全世界运用多年，各大财阀对于其涉及到的技术方向恐怕都有所猜测，而【纺锤】……

　　“轮到你了……”晏青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什么？”

　　“没什么。”他胡乱应付过小黑的疑问，在要下车的乘客让出的空位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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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座教堂。

　　浅金色的巨大齿轮相互吻合，缓慢而无声的旋转。

　　布满了电子线路的长椅整整齐齐地排列，时而有莹白的光芒顺着线路流转，从长椅滑落到地面上。

　　同样布满了电子线路的银色地板忽闪着白光，如同呼吸一般渐弱渐强。

　　在这由机械与齿轮构建的教堂之中，一身浅金长裙的女人双手交握于身前，双眸微阖，虔诚而专注地对着正前方的巨型齿轮祈祷。

　　“哒——哒——哒——”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身着盔甲的骑士在女人身后单膝跪下，低下头颅。

　　骑士没有开口打扰女人的祷告，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卷翘的眼睫轻颤，女人睁开了双眼，圣洁的银白就此倾泻而出。

　　漂浮着微小生物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撒进教堂，为女人浅金色的长裙染上绚丽的色彩，随后，随着女人的转身，又逐渐在裙摆上扭曲起来。

　　“冕下。”骑士将头埋得更低，恭敬地开口。

　　“起来吧。”女人的声调奇妙，仿佛来自很远很高的地方，又似乎近在耳边，温和又不失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

　　骑士顺从地起身。

　　那双银白的眼眸虚虚地落在了骑士身上，眸光流转间，流露出悲悯与仁慈，女人走近，抬手捧住了骑士的头盔，轻柔地将头盔取下。

　　头盔下，完全由钢铁构成的头颅暴露在空气中。

　　纯黑的金属外壳上，矩形的黑色长块是眼睛，圆形的网状部位是嘴巴，不明作用的管道攀爬在头颅上，收集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然后即便面对着这样丑陋的头颅，女人看向骑士的眼神依旧是包容慈爱、如同注视着自己的子嗣一般。

　　“三个月后的神秘公证会议就交给你了。”她平缓地说着，手掌轻轻地贴到骑士的脸上，“为我带来胜利吧，【圣殿骑士】。”

　　“是，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