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夫（女尊）》今序月

4、相识

　　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宴似已经习惯了，骤然间与人亲近，除了惊惧与不安，内心深处还夹杂着一丝丝希冀。

　　毕竟，一个人孤单久了，也会寂寞。

　　见久久未有回应，舒云婳关心着又问了一句遍，“你没事吧？”

　　声音清徐，如春风过稍，宴似陡然清醒，他压下心中的千般思绪，他动唇欲回应，又想起自己早就不能说话了。

　　宴似低下头，苦涩勾唇，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习惯？
　　大概是因为平日里本就无人与他交流，才让他总是记不住，自己已经是个哑巴了。

　　宴似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后轻轻挣扎着，想要从她怀里下来。

　　舒云婳怕他摔下来，立即出声制止了他，“别动。”
　　随即，动作轻柔的将他放下。

　　确保他站稳后，舒云婳往后退开一步，探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前几夜，两人已经有过交集，可直至现在，舒云婳才彻底看清他。

　　舒云婳微怔，眼前人身上穿着布满补丁的衣服，大大小小的补丁是她从未见过的，皇城中乞丐衣服上的补丁也没有他身上的多。

　　纵然已经知道这人很清瘦，可亲眼所见，才发现，他远比她想象的瘦弱的多。
　　他低着头，瘦骨嶙峋，头发枯黄，仿佛是饿了几天几夜的逃荒中的难民。

　　可梁州水丰物饶，完全不可能存在饥荒。

　　那想来就是别的原因了。

　　在她的目光下，宴似头越埋越低，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她的衣摆，虽是再简单不过的白色，上面却仿佛有着流光溢彩。

　　再想到自己身上的一身补丁，宴似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袭上他心间。
　　明明站在一起，却仿佛置身两人世界。

　　此刻，宴似多希望自己是一只乌龟，这样他就可以躲进龟壳里，再不用面对如此不堪的一幕。

　　舒云婳看着他一直低着的头颅，突然出声，“你……”，才说了一个“你”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舒云婳突兀的停顿下来，眼中纠结，思考着自己该说什么。

　　“你”宴似自然是听到了，他竖起耳朵，却再没听到后文，一时间，他心中有了千万种想法，“你走开？”还是更为粗暴的“你给我滚？”。

　　想到此，宴似眼神一暗，刚才还火辣辣的脸庞瞬间苍白，想到她不染尘世的飘然白衣，他想，前一句更符合她的气质。

　　宴似再没了勇气站在她面前，他默默转身，想躲回自己那简陋的小木屋。

　　他庆幸，自己虽一无所有，但还好还有一处藏身之地，让他不至于太狼狈。

　　舒云婳还在思考，自己该同他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站的好好的人突然转身，她立即猜到，他要离开。

　　舒云婳皱眉，似是不解，一个闪身，便站到了他面前。

　　躲闪不及的宴似，就这么又撞进了她的怀里。

　　宴似冷吸一口气，好疼，他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眼里带着控诉。

　　自见到他起，他就一直低着头，舒云婳终于在此时看清了他的面容，虽清瘦的不正常，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肉，脸上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但他骨相却很好，那双微陷的双眼也明亮夺人。

　　舒云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养好了，不再那么瘦骨嶙峋，必然是能引起一片动荡的美人。

　　宴似依然在控诉的看着她，不明白眼前这人明明让他走，却又在他离开时，突然出现，害得他撞了一下。

　　鼻子向来是脆弱的部位，这一下可把他撞疼了。

　　触及他泪眼汪汪的眼睛，舒云婳面上闪过一丝迟疑，撞疼他了？可她明明没有任何感觉。

　　思考片刻，舒云婳恍然大悟，他那么瘦弱，而她，虽不胖，但到底是习过武的人。

　　“撞疼你了，抱歉。”舒云婳一想明白，毫不犹豫的立即向他道歉。

　　宴似虽惊讶，但还是摇摇头，表明没事了。

　　舒云婳瞧他被撞到的地方，没那么红了，又问道，“你怎么突然间要离开？”

　　宴似正想说，不是你说的吗？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神情颇为懊恼，自己怎么又忘了。

　　他动了动指尖，想比划给她看，又想到，她不一定能看懂，遂又歇了心思。

　　宴似纠结了一番，都没有想到表达方法，只觉得这人真讨厌，明明是她让他走的，现在反问他为什么要走。

　　宴似咬着唇，目光落到了她脸上，朱唇皓齿，面如冠玉，一举一动皆带着贵气，一如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

　　与自己完全不一样，仿佛站在她面前，便是玷污了她，这一刻，宴似只觉得自渐行秽。

　　这巨大的落差，让宴似再度低下了头，甚至越埋越低。

　　宴似只觉心中酸涩，原来真有人如天上月。

　　舒云婳还在等他的回答，却见他只看了一眼，便又匆匆低下头，她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了。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干净，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衣着而产生其它神色，“怎么了？”

　　宴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他指了指自己嘴巴，再摆摆手，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将自己的缺陷展示在这般如月的人儿眼前，已花光了他的所有勇气，害怕会从她眼中看到嫌弃的神色，宴似匆匆低下了头。

　　舒云婳怕自己看错，理解错了意思，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不了话？”

　　宴似默默点头，安静的好似一潭死水。

　　舒云婳恍然大悟，他的格外沉默有了解释。

　　所以他现在会如此，是因为他不能说话的原因吗？

　　舒云婳知道的，某些人向来会对一些与自己与众不同的人充满恶意，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舒云婳也沉默下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宴似已经做好了，她知道真相以后离开的准备，却见她依然站在自己身前。

　　他心中生起了一丝丝微弱的希望，如夜里微微摇曳的灯芯，纵使风一吹就散，但已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