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gl》披萨摩耶

5、第五章

　　陈溯坐在电风扇前无所事事，她靠在墙上，试图寻求墙壁上残存的凉爽。

　　她来这里已经过去半个月，有时会想念从前自家敞亮的大卧室。但是世事回头难，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她不是马。

　　陈溯抱起许久不碰的吉他，左手手指有些僵硬了。她的手指碰倒琴弦上，再次有了初次学琴的感觉——指短琴长。

　　中指和无名指素来是一对好兄弟，中指按着三弦，无名指非要和中指一起共享按着三弦的苦难。

　　陈溯分了半天手指，恨不得用右手将每个指头都掰一遍。手指活动了好久，陈溯才觉得自己的手指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果然不能耽搁着不练，陈溯心想，她学吉他学了好久才学会，最近因为忙于学习一时忘了练琴。她怀疑若是高三这一个学期都不去练习，明年的这个时候，弹吉他又要从头来过了。

　　她弹了一首巴赫的《小步舞曲》，虽然有点生疏了，但好歹大概旋律还在。

　　“你在做什么呢？”安子瑾拉开一半窗帘，手还扶在窗帘上。

　　“学不动了，消遣一下。”陈溯说。

　　安子瑾饶有兴趣地盯着陈溯的吉他，说：“这是吉他吗，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个东西。”

　　“是的，”陈溯说，“这是我哥的，他买了新的，就把旧的给了我。”

　　“吉他也是我哥教我的。”提起自己的哥哥，陈溯轻抚着吉他，脸上难掩的自豪。

　　“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吧？”安子谨想到她自己的哥哥，她的哥哥在她所出生的地方也许算得上是好的，曾经的她也是如此认为。

　　但当她来到城市里，才发现所谓哥哥还有别的定义。哥不只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并且比自己年长的人。哥哥也是去教会妹妹一些事情，去保护自己的妹妹，去给妹妹关怀与爱的人。

　　“他以前老是欺负我，”陈溯撇撇嘴，“我上一年级的时候，他给我扎了一高一低的两个辫子，我就被别的同学嘲笑了。”

　　安子瑾闻言轻轻笑了，问:“后来呢？”

　　“那会我们在一个小学念书，下课之后我就去他们班找他，狠狠地踢了他几脚。他就只好重新给我扎辫子了，放学后还买了棒棒糖给我，让我不要告诉爸妈。”

　　安子瑾几乎能看到，发型略有些滑稽的小妹妹，还没有戴上红领巾的年纪，气鼓鼓地走向高年级教室，踢了比她高许多的哥哥一脚。

　　“那安姐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没有。”安子瑾听见自己这么说。

　　黄土地上，安子瑾跌倒了，她忍着疼站起来去寻找罪魁祸首，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旧布鞋不知何时开了胶，鞋底与鞋身分离。哥哥向她跑过来时，她看到哥哥穿着一双崭新的皮鞋。

　　安子瑾拎着自己的烂鞋回了家，父母没有关心她胳膊上蹭破的伤口，反而责怪起她不珍惜她的鞋。

　　她最后也没问出，为什么哥哥有皮鞋我没有。

　　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好的就应该给哥哥，因为他是亲人，更是一位男性。

　　“我叫你安姐，那安姐可以把我当妹妹，这样安姐就有兄弟姐妹了。”陈溯笑得温柔，今天是个晴天，一线天里也落进了阳光。

　　安子瑾失神，只觉得她的笑容比七月的阳光更亮眼，却不似太阳那般灼热，陈溯的笑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小溯，”安子瑾叫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忽然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失误，太阳就此离她远去。

　　“安姐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午后，安子瑾午觉后醒来，她拿出那个按键有些褪色的手机，看到上面有几条那些老板发来的消息。

　　她第一次对这些消息感觉烦躁，这股子烦躁来的很突然。她将手机随便一扔，砸在床上发出厚重的响声。

　　耳边又传来女孩的吉他声。那堵隔音不好的墙，却是分出了两个世界。明明只有短短的一线天，却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奋力一跃，也只会掉入谷底。

　　她闭着眼听着。陈溯在那边弹着她不知道名字的曲调，断断续续的，听着还不大熟练。吉他声戛然而止，许是陈溯要去学习了。

　　安子瑾起身，打开衣柜，从一众蕾丝衣裙中挑拣了半天，才选出来一件不起眼的白衬衫。安子瑾穿好之后，扎起马尾，对着镜子一看，白衬衫配着马尾，居然有点学生感。

　　她嘲笑着自己的失误，将头发披散下来，这才出了门。

　　穿过贴满广告的狭窄走廊，安子瑾站在门口。门外人来人往，她钻入人群，一路走到两元店对面的理发店前。

　　门口坐着的女人们，盯着这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谁。

　　她们笑了，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们伸手去拉安子瑾的衣服，又指指自己穿着的吊带或者是低胸的裙装。

　　“我今天就想换个风格，怎么样？”安子瑾笑着推开她们的手，叉着腰，转了一圈。

　　女人们鼓掌，捂着嘴笑，连连夸她好看。

　　安子瑾笑轻车熟路地搬出一张掉了漆的铁板凳，放在那个脸上有皱纹的女人的旁边。

　　“孟姐。”安子瑾大大方方地坐下，和她们其中的一个要了烟。

　　孟姐拿出火柴，划燃一根，给安子瑾点上。

　　“今天来找我，又是有什么心事？”

　　“孟姐干这行，有多少年了？”

　　“很久了，我记不清了。至少我最初做的时候，脸上还没有皱纹。”

　　安子瑾扭头，看向孟姐眼角的皱纹，细数不出是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多少痕迹。

　　“孟姐会不会莫名其妙的烦躁？”安子瑾的烟举在手里，任凭烟灰掉在地板上。

　　“没有，为什么要烦躁，到最后这里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孟姐按住她自己的胸口。

　　“小安，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的吗，做我们这行的万不能被情绪影响，一旦产生别的心情，就很难继续做下去。”

　　安子瑾听着，良久，点点头。

　　音箱里放起蔡琴的老歌《你的眼神》。

　　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

　　安子瑾陡然想起陈溯一双漂亮又含笑的杏眼，她掐灭烟头，起身留下一句再见，向着小巷子走去。

　　“她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孟姐看了眼安子瑾没抽几口就被丢掉的烟，叹息一声。

　　安子瑾踩着高跟路过小巷内积水的水坑，她毫不在乎地踩在水坑边缘，几滴脏水挂在她的鞋上。

　　棋牌店内喝了酒的男人们对她吹口哨，安子瑾没有理会，几个男人发出嘘声。

　　“这小妞够劲。”

　　“看这屁股……”

　　他们说了怎样的污言秽语安子瑾也没有感觉，毕竟她听过比这更脏的。但这话听了总让她犯恶心。

　　她跨入音像店，喝着酒的周献见是安子瑾，吓了一跳，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被人见了自己这副丑态，她尴尬地咳两声，问:“你们也会看电影啊？”

　　“我们也是人，为什么不能看？”安子瑾白了她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献拿出一瓶啤酒赔礼，“请请请。”

　　“我不爱喝酒。”安子瑾素来喝不了酒，对外只说自己不爱喝。

　　“你家可有《罗马假日》？”安子瑾问。

　　“怪事，最近居然有人借《罗马假日》。”周献从小柜台后挤出来，走向后排的架子，从底层翻出来一张落了灰的碟片。她挽起自己的衣角，抹去上面的灰。

　　“你不会也喜欢奥黛丽·赫本吧？”周献问她。

　　“我不知道那是谁……”安子瑾接过碟片。

　　周献指指封面上拥抱着一位男士的女子，说:“就是她，她主演了这部戏。”

　　“前段时间有个年轻女孩来我这里，居然借了张碟片。”

　　“她喜欢你说的那个演员吗？”安子瑾猜到那个女孩大概就是陈溯。

　　“大概是吧，听那个女孩的说法，是看过好多她演的电影。”周献说。

　　“那你这里还有别的她出演的电影吗？”

　　周献耸耸肩，说:“没有了，这类片又不受欢迎，进回来也是赔钱。”

　　“这类就很受欢迎是吧，一看就没少被看过。”安子瑾抿着嘴笑了，她指着前排放着的那列成人世俗片。

　　周献霎时红了脸，说:“我可没看过！”

　　“我又没说你看过，你急什么，”安子瑾拍拍她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都成年人了，看这些不害臊。”

　　“哎呀，你！”周献作势要打安子瑾，安子瑾捂着嘴躲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