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cc1995

5、穿越第五天

　　终于到了月末，春池做了三双鞋子、两件衣服，让林寡妇收好了。
　　卤料的事也有了眉目，古代香料和现代不同，更要配合得当，激发食物的本味。春池将卤料和着腌制、焯水使食物更香，色泽上也试了几次冰糖和酱料的配比，选了份更便宜的用了。
　　果然比前几日好吃，色泽又鲜亮，阳光一照跟玉石似的。
　　想着今日就是休沐，是要给徐清送去的，她不免又加了些冰糖到卤料里去，想要谢谢人家。
　　忙活了小半日，天才亮，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春池将卤肉捞起，分了三份，一小俩大，取了份大的切了，选了两个精致的大盘摆了，又添了些鲜花、鲜果做造型，比酒楼买的还好，这才提着盒子去徐清家门口。
　　徐清正在晨读，听见敲门声，放下书出来，“是嫂子啊。”
　　“徐秀才叫我春池就好，我做了些卤菜，给你放到屋里去吧。”
　　“林夫人请。”徐秀才换了个称呼。
　　春池也不纠正了，提了盒子进院门，“徐秀才我想托你给林哥哥写封信，不知你方不方便。”
　　徐清皱眉，他在没眼色也看出不对了，春池脸色太冷，没有半点喜悦，不像在说自己的丈夫。“请吧，我书房里有纸。”
　　春池跟着徐清进了书房，她放下食盒，“徐秀才，多谢你为我筹谋，便是为了林君也好，总是你救我了我。如今我没法报答，或许此生也报答不了，总之谢了。”春池弯腰，鞠了生平最大的躬。
　　“春池，你和林哥哥好好过日子便是最好的，我不需要报答。”
　　春池起身，看了眼那砚台和笔，“还请徐秀才替我写封信给林君表哥。”
　　徐清坐了，“你想写些什么。”
　　“林君表哥好，不知姨妈是如何跟你讲的。表妹实在愧旧，拿哥哥做了离家的法子，还请表哥休书一封……”
　　“春池，你当林君哥是什么？”徐清放了笔，“你真是不知好歹，林君哥肯娶你是看在林姨妈面子上。”
　　“徐秀才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或许我更想自力更生，而不是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呢？世道艰难，我不觉得自己和表哥适合，也没想过要嫁得多好，就不能许我个清净吗。”
　　徐清愤愤，林君那样的好人、孝子。
　　“你不写，我自然求到别处去。可我想你是表哥的朋友一定最不会落他面子。”
　　“我看你是不想林姨妈知道。”
　　“是，我等休书来了自然会和林姨妈说清楚，我欠的钱也会慢慢还你和姨妈。我这个人便是死也不欠别人的。”春池孤惯了，欠一点东西便怕还不起，有生以来还没如欠过如此多的恩情。
　　春池取了笔，“徐秀才还请你继续。”
　　“哼。”徐清坐下，握着笔。春池继续说道:“表妹知道表哥只当我是妹妹，我也亦然。表哥放心，我会好好和姨妈解释，也会看顾好姨妈，表哥安心建功立业就是，也祝表哥日后取个好嫂嫂，姨妈一定高兴。”
　　徐清写了，春池取过，在日光下看了看，露出笑容来，如暖玉般，忙取出信封装好了。她问道:“徐秀才不知出嫁女何时、何事才可首告，与父亲脱离关系。”
　　“毒妇，毒妇。”徐清丢了笔。
　　春池压下脸去，迫视着他，“这法子是徐秀才你教我的，送佛送到西，你在教教我，也好让你林哥哥休了我这个毒妇。”
　　徐清别开面，只觉她面目可憎，不似寻常女子，又怕她在近些，心跳如鼓。
　　春池扫视了眼徐秀才，心中庆幸这是个重义气的书呆子，便起身，说道:“徐秀才告诉我免得我乱撞，也好保全他林家的名声，反正我是没什么好名声了。”
　　“赌博等不良生活习惯，逼出嫁女还债致使女儿困难，或杀女等，可断绝父女关系。但首告结束后需杖责三十至五十。父亲若病、老仍视能力赡养。”
　　春池兴致缺缺，“杖责五十会如何？”
　　“死人。”徐清道。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大恩人。我给你准备了卤菜，你尝尝。”春池取了菜出来，妆点的十分精致。
　　徐清不动，春池也不多留，留了菜在这，拿了食盒回去，不忘让他吃完了把碗还来。
　　徐清看着被毛笔划出痕迹的桌子，不置可否，又拿了刑律来看。
　　春池一出了门，就取了寄给林君表哥的衣服，忙托了人送到边关去，心里稍稍安心了。
　　又带着卤肉去医馆要谢大夫。这次只是粗切了，多是肉食，比送给徐秀才的那份还要贵上些许。
　　她第一次到街上，看什么都新鲜漂亮，就是边上野菜的小摊也要去看上会。边走边看着，问了医馆的路到了。
　　医馆里病人不少，药童煎药，大夫把脉写方子，春池也不打搅他们，说:“大夫，我是春池，上次您给我开方子抓药吃，这才退烧了。我身体好了，带了些卤菜来，您别嫌弃，就放这了。”
　　那掌柜的推拒了一番，春池赶紧走了。
　　出了医馆，便往那买菜的集市去。
　　春池看了几家卤菜，寻了人最多的家买了些。又看有人推车买，问了车的来历，心中记下了地方和银子，狠不下心来买，转头回去了。
　　她回家中记下开卤菜的材料和银钱，便腆着脸又寻林寡妇要了一两银子来买肉和菜。算上林姨妈替她先前买的，林林总总有二两多了。
　　春池默默记下，又去房里给林寡妇做些简单的鞋袜。
　　林寡妇看她闷闷的，道:“春池出去逛逛，这家里没什么事。”
　　“姨妈，我不去，做做衣服鞋子也好。我明日就去市集上试试这卤肉，您放心，我看好了地方，别人家的我也尝了，比不上我。”
　　“你呀，身体刚好就这样，我可知道这做卤肉的苦。你爷爷当年天不亮就起来熬制卤料、煮肉，早上就出摊，一守一天，如果不是奶奶换换手，只怕睡觉都不够。”
　　“姨妈没事的，我别无所长，试试卤肉也不错，何况家里是为我才欠银子的，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挣了还掉。”
　　“春池你别操心这个，我在信里跟你林哥哥说了，他若有银子会寄回来的。”
　　“姨妈这可千万使不得。军中要钱的地方多，万一请客庆祝，独表哥没有银子怎么好。又或者机会来了抓不住怎么办，我欠的不该拖累表哥。”
　　“春池你就这么个性子，以前怕拖累姨妈不肯见我，如今都嫁进来了，怎么还不改改呢？你林哥哥他是个好的。”
　　春池默默，便是知道他们是好的，所以难受。拿了针线又去缝鞋子。
　　林寡妇也不想逼得太急，这孩子被她爹养的跟刺猬一样，笑道:“我明日陪你一起去集市好不好？”
　　“好。”春池道。
　　到了晚上春池早早和林寡妇歇了。如今没有闹钟全凭自己的意志。春池醒得及时，鸡还没叫，悄悄爬起来卤肉，这些材料昨日就备好了，幸好春日，不会臭，又处理起素菜来。等到鸡叫，便差不多了，林寡妇也起来了。
　　春池已收拾好了一切，只让林寡妇提了袋素菜。去了集市，交了两文钱，春池便摆起卤菜来。
　　那菜色油亮，香味又足，贵的便买些肉，便宜的便买些素菜，销量倒好，春池利落的吆喝了一阵，不过上午便卖空了。
　　合计收了一两四钱银子，春池喜得眉目都舒展了，总算是有立身之本了。除去成本赚了三钱银子，一月应该能得二两多银子，这样算去，她要还给徐清与姨妈的银子也有法子了。
　　春池收拾了袋子，“姨妈，这一两四钱银子我先去买菜，明日在还您。”
　　“春池咱们娘俩计较这个做什么。”
　　“姨妈要的，是我借的吗。您先回去，我买了菜就来。”
　　“你别累着自己，刚好呢。”
　　“我晓得，姨妈别急。”春池拿着袋子又去收了些材料。那猪贩子昨日和春池约定了，果真留了几块好肉，春池忙不迭谢了，更有力气的去干活了。
　　林寡妇想帮忙，春池拒绝了，“姨妈您忙您的，我这不用您。我知道您在抄书给书店，那活儿我还干不了，您别管我。”
　　林寡妇这才算了，又多抄了会书，想着这样也快些还了钱。
　　第二日，春池也不要林寡妇跟了，自己去了市场卖了，等到回来时买了个二手的板车，收拾干净了，明日要用。
　　许是市场上图新鲜，这两日的早早都卖完了。第三日多做了些，春池便坐在摊子前休息，打算在等一两个买主就走，剩下的给那猪贩子送些，自家留些，若是徐秀才喜欢送他也可。
　　刚歇了会，便看见春池爹来了，他见了女儿道:“春池，别人都说你好了，就你那个婆婆不让我见人，我看看，我女儿怎么样了。”说完果真走到跟前细看，春池不高兴，扭头不理他。
　　春池爹只当被林寡妇叮嘱了，还高高兴兴女儿好了，笑道:“东西卖完了跟爹回家去，爹买了猪肉和酒，咱爷俩还没庆祝过呢。”
　　“您那来的钱。”春池不看他。
　　“这两天手气好，如今你也嫁了好人家，我就放心了。”
　　“您又去赌场了。”春池尖叫道，她如今不是那个春池了，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个赌鬼。拿了帕子推他，“您走、您走，我再也不要个赌鬼当爹。”
　　“春池你怎么跟你姨妈一样。”
　　“你走，你还赌博就别来见我。”
　　春池爹脸色一变，心道:是了，在姨妈家享福了，便嫌他穷了。自己退了两步，发誓道:“我总要赚些钱让你们母女瞧得上。”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春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喊道:“爹，您可千万别在赌了。”说完拿着帕子哭啼。
　　旁边买菜的妇人安慰了下，春池絮絮叨叨说了些父亲赌博的事，便也坐不下去了，收拾了东西，拖着板车走了。
　　她送了猪贩子些素菜，将车推回林寡妇院子里放了。不知道徐清今天回不回家，试着敲了敲门，不想他真在。
　　徐清见了春池眼前一亮可比往常漂亮多了，看了她一身装扮也是诧异，早听说春池去卖卤菜了，想不到是真的。
　　“徐秀才，你可是给了姨妈饭钱的，去不去，我卤了些肉，你不来可就浪费了。我还得费神给人送去。”春池抱怨着，她如今一刻也不想走。
　　“你，你怎么真去卖肉了。”
　　“姨妈会抄书，我不会，你会科举，我也不会，我又欠了你们那么多钱总要还的。”
　　“绣花不行吗？”
　　“眼睛疼。”春池敷衍着，“你来不来。”
　　“走吧。”徐清关了门，跟在春池身后，总觉得别扭等到见了林寡妇这才好了。
　　徐清常了口卤菜，说道:“怎么和上次味道不一样了。”
　　“上次放的糖多些，这是外面买的，想不到你还尝得出来区别。”春池诧异，她亲自尝过区别，一般普通人的舌头不会这么刁。
　　“其实春池姑娘也不必抛头露面去做这些，雇个人去卖就是了。”
　　“那我还卖什么，赚的钱全给别人了。”春池也有这个意思，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何况她也没本钱。
　　徐清道:“那就别卖了，女儿家相夫教子岂不美。”
　　“清儿，你这话就错了。林君他爹死得早，幸好教会了我写字，这才能混个温饱，教教君儿。春池卖卤肉虽然不雅，可也是一门手艺，若是日后流落他乡，也有个谋生的法子。女子更该努力才是。”林寡妇道。
　　春池拍着手，“姨妈说的好。”心生敬佩。
　　“那不如我教春池写字……”徐清自觉说错了话，补救道:“那就让林姨妈教春池写字。”
　　春池不想理他，只觉得人和人之间也没什么区别，这不就像她那些好家庭出身的同学吗。可以听听和感激，却不能照做。
　　“徐清，你须知人生在世，人人有人人的活法。我觉得春池很好。”林寡妇摸了摸侄女的头，把她这些日子的行为都看在眼里，脱胎换骨一般，有了自强自立的心。
　　春池眼睛亮亮的，越发美丽，像河蚌里的珍珠一样，不打开河蚌，见不到这样的美丽。
　　徐清不知说什么好，他本意不是如此。
　　春池也不在意，夹了肉给姨妈一片，又给徐清一片，“快吃，等什么时候下雨了不出去，我多放些冰糖卤了，咱们自家吃。”
　　一顿饭毕了，徐清自己回去了。春池和林寡妇去了厨房，一个准备卤料和焯水，一个收拾碗筷。林寡妇道:“徐清倒是很好，可他爹妈想着给他寻门好亲事，就是他师傅举人老爷的女儿也不要。若是明年下场真考了举人，只怕就是官家小姐也配得了。”
　　春池叹气，“是啊，若是我也能读书多好。”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油污，她如今可是个半文盲。
　　林寡妇放了心，一颗心又半吊起，“春池天气马上就热了，你回你林哥哥房里睡吧。”
　　“不吗，我就喜欢姨妈。”春池抬头。
　　“我可不想和你这种小姑娘睡在一起，你不去睡我就去睡了，每日抄书也方便些。”
　　“那我帮姨妈收拾东西。”
　　“别，你让我抄会书收拾会东西不行，非把这事干了，我明日就无聊透了。”
　　春池傻笑，不知姨妈是不是知道自己不想和表哥在一起。又一想哥哥、妹妹还是别在一起好。
　　两人收拾了，且去休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