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川海瞳

33、第33章 好儿子

　　王家占据着靠近水源的位置，宅邸修建的宽阔气派，门前并没有雕像，但房檐下挂的灯笼上写着“捉妖師”三个笔墨饱满的大字。

　　雨滴打在水中，溅开圈圈涟漪，王胜男的肩膀已经湿透，她走到屋檐下，敲响大门。

　　咚咚咚，守门的小斯开门，看见王胜男，刚要开口，又看见了降龙尊者，到嘴边的话一转，先弯腰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不知降龙尊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尊者快快请进……”

　　降龙尊者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对守门小斯的弯腰毫无表示，姿态从容地踏了进去。

　　一听小斯的声音，曲灯语就知道已经到王家门口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呢?

　　王胜男已经进去了，曲灯语下意识跟上对方的步伐，以免暴露。

　　虽然听觉灵敏，但曲灯语有时候也会露出脑袋来观察环境。王家的屋子有种年代久远的感觉，白墙黑瓦，石头地面，里面并没什么植物，看上去单调而朴素。

　　王胜男瞥见突然钻出的猫头，掀动斗篷，不着痕迹地将曲灯语藏了起来。

　　就如同曲灯语认为王胜男还算善良一般，王胜男也觉得这只是一只拥有好奇心，并不算坏的猫。

　　而她并不确定家里其他人看见曲灯语，会怎样。

　　待客大厅内，降龙尊者见过了王胜男的叔叔伯伯，以及父亲，双方寒暄一阵，拉近关系。

　　降龙尊者并没有立即将林泉寺的事情说出，王家的男人们也没问，而是叫仆人摆下饭菜，说是要到饭桌上去谈正事。

　　尽管人是王胜男带来的，但她并没有资格上饭桌，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发言的资格，只能在一旁旁听。

　　男人们走的是阶级分明的路子，在饭桌上，有人讲话，有人附和，还有人活跃气氛。

　　降龙尊者显然是这个阶级里最上等的，无需说话，也不必喝酒，说出了镇妖塔中妖魔出逃的事情，并表示林泉寺中的僧人犯了错误，他会和王家一起制服妖魔……

　　他掠过白毛鼠的事情不提，因为他也知道寺中僧人在这件事上死的不光彩。

　　王胜男的那位叔叔心虚地瞥了降龙尊者一眼，见他没有提白毛鼠的事情，心中暗自庆幸。

　　在林泉寺旁，男风盛行，但他却觉得男人的身躯丑陋，反而喜欢女子身躯柔软。

　　可这里的女子稀少，精神上又无法和他匹配。

　　直至遇到白毛鼠，他顿时被这个迷人的妖吸引，与她坠入爱河。

　　那是一个爱慕虚荣，喜欢首饰财宝的女人。她有一双宝石般闪烁的眼睛，笑时如春花烂漫，皱眉时又似秋水多愁……

　　可惜这个性情薄凉、恶毒的女人看够了他为她痴迷的蠢样，就要抛弃他！

　　于是他将白毛鼠偷盗他人财物的事情上报给家族，亲自去捉拿白毛鼠。

　　谁知到了最后，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迷人面容，他又舍不得了，便做法让白毛鼠假死，让她道林泉寺去躲上一阵子。

　　依照白毛鼠的性格，她必然对那些金身佛像垂涎三尺。

　　王胜男的父亲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父亲来了。”

　　王胜男叔叔的猛地回神，看向王胜男的爷爷，几乎要吓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而且发际线很高的男人。

　　他脑门很大，个子不高，留着花白的胡子，穿着一身简朴的长袍，看上去很有风范。

　　听闻林泉寺发生的事后，老爷子并没有生气，而是开口说起自己当年捉祅的经历。

　　现在饭桌上的地位有了新的变化，老爷子最高，降龙尊者次一等，气氛从原来的热热闹闹，变成了安静聆听，和鼓掌赞叹，俨然成了一言堂。

　　从这这些人的态度，曲灯语猜他们听这些老黄历大概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还得不厌其烦地听着，就像第一次听见那样给老爷子反应。

　　不过老爷子这个习惯，倒是方便了曲灯语。

　　王老爷子家里有钱，他年轻的时候拜师学艺，练就一身高强的武功。

　　后来遇到了一位仙人，当时他舍不下家中亲眷，以及府中富贵，便没有随仙人去修道，提到这件事，王老爷子的语气里满是叹息，似乎有些后悔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老了，距离死亡还有多远呢?

　　在仙人手中学成一身超越凡俗的本领后，他开始为民除害，四处捉祅。

　　王老爷子捉祅的故事，虽然真假难辨，但却大大开阔了曲灯语的视野。

　　而且各个种族都有它与生俱来的天赋，修炼方式也各有不同。

　　比如狐妖一族，擅长变化、魅惑，或者灵幻巫术，但也有擅长体术的，可以操纵尾巴。

　　他们修炼的方式是活的久。只有活得久了，长出更多的尾巴，便能化为人形。

　　但也有通过吃人来增进修为的，一般吃的都是有根骨好的男子。（老爷子没说，但女子一般不会上当受骗）

　　再比如猫妖一类，擅长隐匿、速度，由于分别不同，侧重的方向会有差别，其中也有擅长通灵的猫妖，只是方式更接近黑暗与招魂。

　　而猫妖计算的方式，和狐族接近，都是看寿命，活得久，长出多的尾巴，就能化为人形。（这里有一个隐形的门槛限制，正常情况下，猫的寿命有限，是活不了那么久的，需要吃特殊的天材地宝，也就是需要资产才行，或者生长在大山灵川之间，遇到机缘）

　　除此之外，猫妖最普遍的修炼方式是吸收日月、星辰的光芒，修炼成人。

　　修炼成人以后，有沟通一方天地的力量。

　　听的时候，曲灯语是有所侧重的，关于其他种族，她并不像听猫那样仔细认真。

　　至于狗，是人类忠实的好伙伴，但基本没有修炼成人的。

　　狼却可以。

　　而且狼是群体修炼成人，基本不存在单独修炼的情况。

　　鸟类的妖，最厉害的是朱雀、大鹏。

　　朱雀，延伸出凤凰、孔雀、仙鹤一类的神兽。

　　而大鹏则是一种猛禽。

　　《庄子-逍遥游》一篇，开头就曾写到：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黑鹰身上就有大鹏鸟遗留的血脉，她身躯巨大，翅膀能掀起大风。

　　王老爷子一边喝水，一边说，直至天色昏暗了，才感到疲惫，双手一放，道：“今天就说到这儿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今天的话有点多，于是在起身的时候问：“你们不会觉得我老头子啰嗦吧?”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

　　众人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连忙否认。

　　老爷子离开了，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但还有好几盘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曲灯语本以为他们会严肃的讨论镇妖塔出事的事情，然后商量怎样合作。

　　这一天听下来，虽然收获不小，但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降龙尊者说是前来赔罪，可是不过是来吃了顿饭。而王家人也没商量怎样合作，而是听王老爷子追忆往昔。

　　晚上，雨已经停了。

　　王胜男的斗篷里亮起一双碧绿的灯泡眼。

　　她的父亲感到有些冷，便说：“胜男，将斗篷给我。”

　　害怕某只双眼发亮的猫被发现，王胜男连忙道：“儿子这件斗篷单薄，今天又淋了雨，等儿子回去给父亲拿一件新斗篷。”

　　“好儿子，爹没白疼你！”

　　王胜男的父亲拍拍她的手。

　　她迅速进屋，将曲灯语落在屋子里，拿一件厚厚的衣服和雨伞出来，“现在雨虽然停了，但屋檐下还滴着雨，屋子里的灯都亮起了，父亲必然是要靠着灯走的。”

　　说罢，替父亲披上外衣，打开伞。

　　“你今天站了那么久，去厨房拿些吃的吧。”说着，这位父亲走到前面去，和兄弟们商量着去哪儿喝酒。

　　“你真是有个体贴的好儿子啊，我们都羡慕你呢！”一个兄弟挤眉弄眼，回头又看了王胜男一眼。

　　“这孩子真是贴心懂事，哪里像我家那个混蛋小子……”另一个人叹息一声，又可惜王胜男虽然叫“胜男”，但终究不是男子，无法继承家业，延续香火。

　　王胜男看着男人们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一段话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你是不是打算让胜男一辈子不嫁人，留在你身边?”

　　父亲的回答是，如果有哪个男人敢破了他女儿的处女之身，他一定要了那小子的命！

　　这时候，父亲承认王胜男是女儿了。王胜男只觉得手脚冰凉，愈发痛恨起自己的身体。

　　她靠在墙上，看着红灯笼映出来的光，视线逐渐模糊。

　　或许耳聪目明并非什么好事，王胜男听见叔叔用揶揄的语气说：

　　“你老婆虽然身体病怏怏的，却有情人这样照顾，换做是我，也舍不得让闺女被别的混蛋小子给拐走。”

　　父亲问：“你是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个说法吧?我听了觉得好笑，跟家里那个婆娘说了，她大发雷霆……连女儿的醋都吃，真是开不起玩笑。”

　　另一个人附和道：“幸好我没女儿，男人是什么样子我可太清楚了。怎么能让她生下来遭这份罪呢?”

　　王胜男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