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涂瑰

4、第 4 章

　　这么理直气壮耍赖的，再没见过第二个。

　　程沐风给她气得想笑，“季朵朵，你有没有良心？”

　　“唉呀其实……不是把你忘了，我给你也准备了礼物的。”
　　她急中生智，力挽狂澜，“只是忘记放进箱子里了，是真的！回头等行李寄到了肯定补给你。”

　　表情倒是挺真挚，忍不住强调“是真的”就有点刻意。

　　“行。”程沐风没有拆穿她，“明天搬家，早点睡觉。”

　　“哦！那我去睡了晚安！”她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头也不回迅速跑路。

　　程沐风肯定看出来她撒谎了，不过没关系，她今天跟妈妈一起住，他不敢追。
　　只要溜得够快，程沐风就收拾不了她！

　　回到房间关上门，常琳被她的动静吵醒，也问了一句。她嘻嘻哈哈地上床，关掉灯抱着妈妈的胳膊睡觉，一小会儿就被嫌弃地甩开了。

　　“去你被子里去。”常琳好笑道，“多大人了还跟小女孩儿似的撒娇。”

　　她假装伤心地呜了两声，倒也听话地钻进自己被子里不再闹腾。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困意依然没来，脑子里还翻来覆去地想刚才的对话。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就算没有常琳在，程沐风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追上来收拾她的。

　　她好像还陷在小时候的思维里，以为自己跟哥哥有多亲密。

　　可是怎么会忘记程沐风带礼物呢？
　　连她自己都不理解这什么心理。

　　大概是因为……只考虑到了尊老爱幼的美德？她每次回家都会买点礼物什么的，讨家里人开心。

　　程沐风从来就不在她需要用礼物讨好的行列里。她也不用在程沐风身上表现美德。

　　她以前很常送程沐风礼物，除了过生日比较特殊，其他时候压根就不会特意去挑日子场合，看到什么想买给他的东西就送了。

　　到了大学时期，她从上海寄特产，顺带着给家里每个人都寄礼物——那时候程沐风也有份的。但是他总会很快就回礼，还都是贵重很多的东西。无形之间就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很客气。

　　她猜不准程沐风是不是故意这样的，只是觉得别扭，渐渐也就不再给他准备礼物了。

　　反正她闭着眼睛也能想到，肯定会有别的女人费尽心思给他送礼物的。
　　说不定还有很多呢。

　　程沐风每次微信联系她，总是只问她的近况，很少说起自己的事。

　　不说就不说吧，她听了肯定也是闹心。索性每次聊天就开启问答模式，问什么答什么，就像完成任务一样，也不主动好奇探究别的事。

　　有意无意，她也在把关系搞得很客气。

　　这么多年，就这样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地把距离拉开……
　　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揣着心事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最后是睡着的。
　　隔天是工作日，常琳还要照常上班，起床时也把她叫起来。

　　好不容易不当社畜了，她哪里起得来，不过是挣扎起来装一会儿清醒，等妈妈走了立刻又倒头回去睡。

　　家里人各有各的事，中午饭很少在一起吃。她没什么牵挂，回笼觉睡得又沉又长。

　　直睡到下午两点，厨房阿姨担心地过来敲门，怕她是晕在屋里了。见她没事，又问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刘阿姨，我刚睡醒还不饿。”她这会儿才算彻底清醒，一边刷牙一边说，“我哥呢？他在家吗？”

　　“在呢在呢。快递刚到，说是你寄回来的行李，他去给你装车了。”

　　刘陈玉在这家做了二十多年，是所有阿姨里待得最长的一位，也是看着她和程沐风长大的，熟稔道，“再不起床，待会儿你哥哥也要来叫你的。”

　　“嘿嘿，今天我要搬家。”
　　“那可有得忙喽。”

　　刘陈玉说，“那我不耽误你们出门了，待会儿要是饿了路上买着吃。可不能不吃东西，你看你现在瘦的，可怜样。”

　　“行，我肯定记得吃。”季薇笑弯了眼，和她说完话回房间漱口。

　　程沐风果然很快就叫她了，不过并不是亲自来敲门，而是打微信电话。

　　她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去车上，拉开车门，副驾驶位放着红茶和菠萝猪扒包，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动作太快了没注意看，她差点直接坐上去，“诶……妈呀差点坐扁了。这给我的？”

　　程沐风检查完行李，关上后备箱，“路上吃。”

　　车身砰的一声震响。她哦了一声，拎起打包袋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给红茶插了吸管，嘬一口果然还是温的。

　　她分外想念自己的制冰盒。没有晶莹剔透的冰块，任何饮料的好喝程度都会下降两个档次。

　　还好制冰盒也跟着其他行李打包寄回来了，就在车上。新家里基本电器都是配齐的，打开冰箱立刻就能用。

　　“好香。”她咬着猪扒包说。

　　程沐风不了解她后来的口味偏好，买给她的都是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

　　还好她的口味也没多大变化，只是胃口可能差了点。上初中时就能一口气整只吃完的猪扒包，现在只吃了半个就觉得太腻吃不下了。

　　红灯路口，程沐风伸手接过剩下的半个，几口就吃完，“怎么现在饭量这么小。”

　　她找理由，“我刚喝了好多红茶，胃里没地方了。”

　　昨天晚饭她也没怎么吃，被家人问起来就推说“下午在外面吃过粥底火锅了”。总有理由狡辩。

　　程沐风每顿都在，看得清清楚楚。她哪回都没吃多少。

　　“再往前推试试。”程沐风冷冷地说，“你干脆直接说在上海吃过了，回南江不用吃了不是更好。”

　　车里的氛围一下子紧绷起来。
　　感觉他语气有点凶。季薇不敢继续狡辩了，垂着脑袋，手指放在膝盖上抠来抠去。

　　这都还没怎么着呢。程沐风余光里看她委屈那样，低着头睫毛忽闪忽闪的，心软了一下。车子继续发动时，语气就松了些，“回头找时间去林宵家看看。”

　　季薇跟着松了口气，积极响应，“好。”

　　林宵是程沐风发小之一，家里是世代行医的，爷爷和爸爸都是中医院院长。

　　她小时候去过林爷爷家里一次，印象很深刻。那里满院子种的不是景观花卉，而是清香的草药，林爷爷还捏着她的手腕给她把脉，夸她身体健康，是个能吃能睡的娃娃。

　　那会儿多大来着，有没有十岁？确实是能吃能睡的年纪。
　　反正肯定跟现在比不了。

　　其实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小毛病，因为经常熬夜加班什么的，她和朋友同事们都这样，也没当回事。

　　但这些她只在心里想想，肯定是不敢跟程沐风说的。

　　“对了，我还没问呢。”季薇转头望他，“我昨天上午回来是临时订的机票，跟谁都没说。你怎么会去接我的？”

　　“以你的性格，想干什么只能忍三分钟。”

　　程沐风没看她，打了半圈方向盘，“看到你朋友圈就知道，离职第二天准得跑回来。查查上海到南江航班不就行了。”

　　“……”

　　她确实是办完离职之后就发朋友圈得瑟了，没想到暴露在这儿。

　　可上海到南江的航班每天不只一趟啊，从早到晚都有。
　　就算能猜到她是昨天回来，如果她坐半夜的飞机呢？他难道要在机场等一整天么？还是不声不响地白跑一趟？

　　要接机就算了，也不说提前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好像很有底气，一定能接到她，好像……把她整个人都看透了一样。

　　如果是形影不离的小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他们都很多年没在一起生活了，她还被这么一算一个准，就有点不服气，暗戳戳找茬，“你看到我朋友圈了？那怎么不给我点赞啊。”

　　程沐风好像笑了一下，“行，下回给你点。”

　　小区楼盘挺大，地下车库也有两层，弯弯绕绕的她是看不懂。程沐风方向感却很好，只来过一次也记住了路，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她住那栋电梯旁。

　　她自觉地下车去按电梯。程沐风把行李一箱一箱搬进去，“钥匙带了吗？”

　　“带了。”

　　新家租在十六楼，配置齐全拎包入住。昨天签好合同就请了阿姨来打扫，今天打开门，还留着一股清洁剂的柠檬香精味儿。

　　季薇今天特意没穿裙子。虽然有程沐风在，她估计也干不了什么活儿，但起码也不能太坐享其成了，就跑去开窗户，每个房间都打开窗透气。

　　程沐风把行李搬进来，又在她的指挥下给沉重的家具挪换位置。格局稍微变动，客厅空间立刻就显得更通透明亮。

　　昨天来看过房子之后，她脑子里就在盘算的要怎么动能住得更舒服。这里硬装很用心，能省不少力气，只要添些小家具和配件点缀就行了。

　　两居室，一间当然是主卧，另一个比较小的空房间本来是堆杂物的，她准备清理出来当书房，之后工作画稿都在这里。
　　客厅里还缺个小餐桌，沙发也太旧了，她打算后面慢慢换掉。

　　程沐风脱了外套，挽起衬衣袖口，在客厅里给她组装书架。她就拿出卷尺到处量尺寸，照着买提前看好的工作桌和储物柜，现在下单明天就能送到。

　　程沐风余光里看着她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好像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又一次路过他身边时，书架组装好了。他起身把书架立起来，问，“放哪？”

　　“先放沙发旁边吧，靠墙。”季薇看着他抬书架，没过脑子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她的眼睛不是尺，就是凭感觉，脱口而出。

　　“我都快三十了还长高？”程沐风停下来想了一下，又严谨地补充，“比起你出去上学那年，是长高了两厘米。”

　　噗……足足两厘米呢。
　　季薇忍不住要笑。

　　“哇，程沐风，该不会你也是那种吧，就那种，相亲的时候自我介绍都得在后面打个括号‘blablabla（186cm）’的人？”

　　原先公司里相亲的同事就总是会遇到。她想想都忍不住吐槽，“你们男人还真是在意身高呢。”

　　“……”

　　回家以来，她或笑或闹都透着点生疏的意思。忽然来这么一句吐槽，倒是有了往昔熟悉的风味。

　　程沐风挑眉，转身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男人了。”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