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囚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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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寂静。
付商身体像是沉进泥水里一般，每一次手脚的牵动都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黑水压着他的胸口，扼住他的呼吸。
他的身体悬浮在空中，所在的地方像是在无限延伸般，让付商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付商呛了口水，渐渐感觉到无力，在后背落到底部时那稀缺的空气也让付商掉入了另一个空间里。
新婚之夜，大红喜字。
下人端着红枣桂圆在婚房进进出出，前厅传来嬉笑热闹的说话声，整个江宅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廊道的转角处有个女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女人看到新郎与新娘子踏入新房，她像是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极轻极贱，似是在嘲讽着这世间的种种。
女人转过身，嘴里哼着小曲，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走到后院的泉塘边。
这后院像极了她的命运，凄凉孤独无人问津，与前院那热闹欢愉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唱着，哼着，泪水在她眼角无声落下。
她站在泉塘边的扶栏上，脚步轻盈身姿优雅地跳着独舞，月光将她的半边脸照亮，那张脸上没有怨恨没有喜怒，更多的是亲眼见证后的心灰意冷。
一舞过后，她静静看着泉塘的水面，想着那对穿着大红喜袍的新人，闭眼留下一滴眼泪没有任何犹豫地跳了下去。
咚——
落水的声音在这静夜里无比清晰，可惜那些人只顾着前院的喜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院深宅里的一条人命。
那涟漪在沉默中回归平静，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般在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事发三天后，下人发现了池中的尸体，那时的女人面目全非全身浮肿，仅凭那根玉镯子被人认出了身份。
夜晚，两名丫鬟在泉塘边烧着纸钱发着香，嘴里说的却不是什么好话。
“死了还要折腾人，哎哟我这个贱命。”丫鬟四处祭拜着，但也只是做做样子糊弄两下。
“别这么说，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李小姐半夜来找我？”那丫鬟呛了对方一句，叉着腰拿香指着前院，“要找也是先找那两个，谁让那两人逼死李小姐的。”
小丫鬟沉默了，默默地烧着纸钱，“主子的事我们少说。”
她比较谨慎，生怕祸从口出，但是另一个就不这样了，大大咧咧地把香往那一插，“本来就是老爷和夫人的错，明知道李小姐苦守老爷十四年，等的就是老爷来娶她，这俩倒好，一个要娶一个要嫁，完全不把进门的李小姐当回事！”
小丫鬟低喃着，“你不也说了是李小姐么……”
丫鬟怔了一下，蹲下身直接跟小丫鬟讲道理，“是，李小姐虽然是没有嫁进来，但是她跟老爷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啊，现在老爷娶了个正房进来，你让李小姐怎么办。”
“李小姐这个性子……是不会做姨太的。”小丫鬟似是也开了窍，知道这里的因果关系，但是她对李小姐也仅仅只是惋惜。
人已经死了，说再多都没用了。
“要我我也不愿意做姨太……”
丫鬟笑，“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想做姨太啊……”
看着两人的举止动作如镜中的物品般翻转过来，付商也知道自己是被困在了水中的幻境里。
他摒去杂念，站定在原地施出法咒。
再睁眼，月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昏暗的光线映衬出墨青那张脸，唇被柔软的物体包裹着，缓缓渡过来气。
“？！”付商慌张推开墨青往上游着，在走到浅区时反手就给了身后的墨青一巴掌。
墨青侧过头，发尖上渗着水，被打的那边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
他将头转过来，垂着视线，“墨青无意冒犯，还请主子见谅。”
墨青知道付商最讨厌什么，也知道付商的底线是什么，所以在这件事上，墨青明知道付商事后会惩罚他，却还是在明知故犯。
付商没有理会墨青，蹚着水走上岸时，身后的墨青也跟了上来。
“我去看看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不用了。”付商轻轻瞥了墨青一眼，那一眼让墨青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忘了，付商对衣服的舒适度极为敏感，身上的每一件都是由上好绸缎缝制出来的。
墨青垂下眸，看着付商走向更深处的院子，默默跟了上去。
付商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院里的花草已经枯萎，看起来长久未住人般布满了灰尘。
在院里绕了一圈，付商在房屋右下角的悬架里翻出了一张符纸，那张符纸以四方为灵、泉塘为笼，将女人的生辰八字全都写了进去。
这符纸的制法、笔锋的走势，看样子是出自付家的囚灵术。
付家将女人囚禁在江宅有什么目的，付商还不清楚，但是他在落水时清楚地感知到了那水下还有另外的东西存在。
付商还想去泉塘水底一探究竟，转头却看到江月站在门口，指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似是有些怜惜，“她人不错，只是可惜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付商问的冷静，他知道女人如果想要江月的性命的话，那早就动手了。
“我……？”江月眼神有些迷离，手指轻轻抚过木门，声音极轻，“我想要江家后代不得安宁……”
“他怕我死后会来找他，于是困了我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我日日望夜夜盼，好不容易等来江家的人……”她哪知道，回来的不是她等的那个人，而是和那张脸有些相似的陌生人。
江月喃喃着，“他怎么没有回来……”
他人都知道，江家老爷已经在二十八年前去世，但是她一个鬼魂被困在江宅里消息闭塞，无人知晓，于是就这么抱着这个念头等了二十八年。
“死了，所以没有回来。”付商知道对方心知肚明的知道自己这二十八年只不过是守着一个空念头，只不过差一个人来戳破她心里的那一丝幻想。
“死了……”她像是不相信，又像是坦然了，眼里溢出眼泪红着眼眶，呢喃着这两个字最后狂笑了起来，“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最后，痛苦得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他还没有娶我！他还没有看我一眼！！！”
“江赭黎！！啊啊啊啊啊啊啊江赭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灵体失控，付商拿出几枚铜钱，咬破手指以血替砂覆在铜钱上，在展开法阵的同时，那几枚铜钱浮在空中，血色将铜钱串联着形成了另外一个法阵。
“江赭黎！！！我恨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恨你！！！”
恨吗。
是不恨的。
爱吗。
是爱到骨子里的。
爱到就连他的骨肉她也是不忍伤害的。
她只是赌错了，信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小宅院，还能看到当初的自己在搬进去时的幸福模样。
那个时候，他也是在的。
江月眼里掉出眼泪，缓缓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想来生不要再这么苦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江宅里恢复了平静，头顶上的月亮露出半角，折射在池面上。
付商看着那平静的池面，想着当时后背抵到的东西，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涌上心头。
半晌。
江行之踉踉跄跄地从前院走过来，他像是还没醒酒般脸色坨红，眉头紧皱，“江月呢？”
“我让墨青放在侧卧的软塌上了。”
见江行之要走，付商叫住他，“江副处长，不知道你这池子里有放其他什么东西吗？”
江行之抵着头晃了晃，看着那口泉塘，“不太清楚，这栋宅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江行之也知道付商这么问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但是付商却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江行之还想继续问，却听到侧卧那边传来江月的尖叫声，他想也没想立马就赶了过去。
只见江月坐在地上双脚并用的后退着，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盯着墨青，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看到江行之过来，江月连忙爬起来躲到江行之后面小声问着，“哥，这人怎么长这样啊，脸上怎么都是鳞片。”
“没事，是认识的。”江行之看江月没有大碍，想跟墨青道谢，一转身却发现墨青已经走远了。
“哥，这人到底是谁啊。”江月扯着江行之的衣服，看着墨青对于那张脸还是有些后怕。
“付天师养的妖，你就别问了。”
“妖？”江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她总觉的这里的一切跟她在外面接触的不一样。
墨青无心听后面的人说什么，只是等他走到泉塘边的时候，付商正好从水里上来。
看那副样子像是潜到了池底，整个人被水浸湿，带着脏污显得有些狼狈。
墨青走上前，付商冷着脸色，气压低得吓人。
他径直掠过墨青身前，就连墨青也察觉到了付商那股情绪的转变。
管家候在江宅大门外，看到付商出来连忙迎上去，还不等他来搀扶，付商却径直上了马车。
那副模样，分明是有怒的。
管家看向姗姗来迟的墨青，心里也清楚了几分。
等回到付家大宅，付商在进门前直接定了墨青的处罚，“跪祠堂。”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墨青也低低应了一句，“是。”
作者有话说第7章 囚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