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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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落下，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卓风弦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袭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耳中阵阵嗡鸣，甚至听不清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
疼痛一次次落下，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卓风弦拼命张大嘴想要呼吸，却永远都无法逃离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
他们其实没有真的砍断他的胳膊，但只是斩断手筋的疼痛也已经那般锥心蚀骨。
“还不愿意答应吗？”
“……不……”
利器与皮肉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卓风弦眼前耳内阵阵嗡鸣，连面前那些人的面目都模糊起来，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疼痛，漫无边际的疼痛。
时间仿佛永远都没有边际，卓风弦渐渐什么都想不起来，脑中空白一片，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忘记了自己是谁。
突然，一束光不知从何处照射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让卓风弦眼前的视线明亮一瞬。
随着一声巨响，砖瓦纷飞，大片阳光倾泻而入。
幻境中那些没有脸的模糊的影子似乎没有办法对这突然的闯入者做出什么反应，他们不过是深埋于卓风弦记忆深处，连他都想不起来的某个角落的幻象，只能按部就班地按照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行进。
一旦事情发生变化，一旦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一切稍有偏颇，他们便只会呆立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卓风弦抬眸，木然看着阳光洒入的方向，看到一个人影朝他奔了过来。
下一刻，身上所有的钳制全部松开，有什么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入怀中。
“仙君！”南朔颤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卓风弦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忆中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朔抱住他的手不住颤抖，可卓风弦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掩盖了一切其他感官，让他如同一只落在干涸岸上的鱼，仰着头也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只能不住大口喘息。
南朔红了眼眶，他抬头看向四周那些模糊的人影，眼底闪过杀意。随着他一个抬手，那些人便在瞬间化为芥粉，再也寻不到踪迹。
“仙君对不起！”南朔抱着卓风弦，徒劳地向他不住输送灵力，想要治好他身上的伤。
可是这里是卓风弦的幻境，如果他不从中走出来，如果他不能解开自己的心结，那么他最恐惧的事情只会一遍一遍地反复上演，那些伤口也只会一次次地崩裂流血，永远无法医治，永远没有尽头。
“仙君对不起！”南朔也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只能不知所措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想要将人抱得更紧一些，可是卓风弦浑身鲜红一片，四处全是翻出的皮肉，他生怕自己的触碰会给人带来更大的痛苦，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我不知道！”
南朔在痛苦中攥紧双拳，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卓风弦却始终只瞪着一双木然的眼睛，张大嘴不住喘息，仿佛根本听不到南朔说了些什么。
“我不应该自以为是地觉得九宫城必然不敢对你做什么，我不应该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我不应该就这么把你留在这种地方！”南朔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卓风弦的手，声音哽咽。
“当初玄月山上的时候姬和允赶我离开，我不应该直接走，我当时就应该死皮赖脸地留下，想尽办法也一定要将你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凌风仙尊！”
“不……不……更早的时候，我就做错了。”他猛然想到了什么，醍醐灌顶一般：“当初你让我离开九宫城去传话的时候，我就不该走！”
“当初你哄着我，把内丹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是在骗我，我就不应该要你的内丹！现在……按照幻境中的时间，你的内丹应该还在我身上是不是？我把它还给你，还给你，你就能醒来了！”
这些人原本不应该是江皓秋的对手，他们不应该能够对江皓秋做出这种事情。而以江皓秋的修为，会被这等普通武器伤到，且伤口无法迅速愈合，也纯粹是因为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内丹。
听到这句话，卓风弦的呼吸终于一窒。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了南朔。
见人终于有了反应，南朔大喜过望，轻轻碰了碰卓风弦的脸：“仙君你稍微再忍一下，等我找把刀！”
卓风弦的内丹就在自己胸口。在现实中，他曾经剖过一次，现在他要再做一次这样的事情。
他看到了刚才那些人留在这里的凶器，忙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对卓风弦挤出一个笑：“仙君你再忍一下，等我把内丹还给你，你就不痛了！”
“不……”卓风弦喃喃着开口。
他想要抬手阻止南朔，却始终没有这样的力气。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混沌间似乎正在和他原有的什么东西互相撕扯，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眼下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张口，虚弱地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他们……他们已经发现了。他们已经知道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有人在监视我，怕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我知道。我肯定没办法离开九宫城了，他们不会让我走的……所以……只能趁他们还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时候让你去……将消息传给师尊。”
南朔持刀的手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卓风弦，像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
便听卓风弦接着道：“可是……可是……太危险了。你才多大……他们要是也盯上了你要怎么办？你得带着我的内丹。我的内丹在你那里，你就能拥有我的修为……就不会怕了，也就……能打得过他们了。”
“你不能……不能把内丹还给我……我不要。”
南朔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卓风弦颈间呜咽地哭了起来。
这是他不曾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的时候，九宫城的人就已经盯上了卓风弦，更不知道卓风弦让自己带走内丹，原来是因为担心他遇到危险。
当时卓风弦骗他，只说自己离开太过显眼，为了稳住人心，才只能让卓风弦去做这样的事情。至于内丹，卓风弦说让南朔代为保管。
他知道内丹对一个修士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也知道这不是可以轻易取出的东西。
那是连着人浑身灵脉的，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交换的物件，要将其剖出，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不言而喻，想必卓风弦为了找到能够顺利将其剖出的方法，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所以南朔一开始拒绝了卓风弦。可后来，卓风弦给出的理由是，他最近有些走火入魔，担心长此以往容易入魔，倒不如让南朔先代为保管，等他道心坚定之后再将其取回。
他当时将这样重大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竟意外劝服了南朔。南朔虽然猜到这大概是个借口，但他太相信卓风弦了，他觉得卓风弦必然不可能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卓风弦确实没有伤害他，但他欺骗了他。
卓风弦当时才是处在危险之中的人，他才是被那些豺狼虎豹盯上了的人！担心南朔受到威胁，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没有内丹的自己若是落入那些人手中，会发生什么！
“仙君……”南朔擦去了脸上的眼泪，俯在卓风弦耳边轻声开口。
“消息已经传到玄月剑派了，凌风仙尊得知此事之后当即赶往九宫城，不仅发现了你被他们关押拷打的事情，还发现了九宫城所有的恶行。”
卓风弦目光一顿：“……当真？”
“自然是真的。”南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几分：“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救你？凌风仙尊得知一切真相之后便将此事昭告天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修真界各大门派联合起来，要九宫城给个说法。这么多门派在，九宫城的恶行必然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他们眼下正在外面对峙，九宫城的荣华就要走到尽头了。凌风仙尊抽不出身，所以他让我来找你，让我救你出去。仙君，一切都要结束了。”
听到这里，卓风弦的面容终于放松下来，旋即双目一闭，竟晕了过去。
“仙君！”南朔被吓了一跳，见卓风弦身上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这才松了口气。
幻境中许多事情原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很多事物发展本就和幻境主人的心态有着很大的关系。因此虽然这里的卓风弦依旧没有内丹，身上伤口却可以随着他心态的变化而痊愈。
只不过……
南朔看着周围并未发生任何变化的景象，便知幻境还在。
也就是说，卓风弦的心结并未完全打开，必然还有什么事情还在困扰着他，让他不得解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心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