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想》倪多喜

16、第16章

　　因谢轻寒答应会同她一起过年，周雪最近连胃口都变好。
　　中午仍旧和黄煜吃午饭。她胃口大开，黄煜很奇怪，“小姐，你这两天胃口很好。”

　　周雪笑，神神秘秘说：“因有人答应要同我约会。”

　　黄煜很惊讶，问：“什么人还需要你亲自去约会？我以为你只需要每天等在家中，想要与你约会的男生得拿着号码排队。”

　　周雪道：“可是我想约会的人很难搞，我求他好久，终于答应陪我一天。”

　　黄煜近期天天和周雪一起吃午饭，两人已经很熟，他闻言很好奇，忍不住问：“谁呀？竟然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周雪当然不敢说谢轻寒。虽然她嘴硬同谢轻寒说，偏要撒谎告诉所有人，在同他谈恋爱。但那不过是长自己威风，实际上哪里敢乱讲。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黄煜，“知名的企业家如果爆出丑闻，是不是会影响到公司声誉。”

　　“那当然。”黄煜道：“岂止是影响声誉，公司股价都会狂跌。”
　　黄煜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雪敷衍道：“随便问问。”
　　她忽然又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搅碗里的汤。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其实很常见，你知道夏氏企业的大公子吧？”黄煜如今已经和周雪熟到能同她讲八卦。

　　周雪点点头，“知道。他追求过我。”
　　黄煜“赫”的一声，“谢总知道吗？”

　　周雪点点头，“知道。去年在派对上，他一直缠着我，要约我出去。谢轻寒叫我不要理他。”

　　黄煜道：“当然不能理他，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当初他老婆怀孕，他还在外面包小三，后来被媒体爆出来，夏氏企业的股份一夜之间不知蒸发多少，把他老爹气到差点一命呜呼。”

　　周雪看着黄煜，说：“黄助理，你今天话好多。我从前还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黄煜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说太多话，他干干一笑，说：“那不是因为在谢总身边做事，不稳重一点，早已经卷铺盖走人。”

　　周雪笑，想起谢轻寒，说：“谢轻寒也交很多女友，怎么不见媒体写他。”

　　黄煜道：“哪有很多。谢总工作太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他有过很多女人。”

　　“哪有很多。”黄煜替谢轻寒申冤，说：“都是外面乱传。我来公司四年，统共见过三个，而且都是两年前了。这两年公司发展太快，谢总已经没有时间谈恋爱。”

　　周雪托住腮出神，忽然十分羡慕谢轻寒的几位前任，虽然已经分手，但至少她们真实地同谢轻寒在一起过。

　　她不能再听下去，会变得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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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春节假前，公司照例要开年会。快放假，法务部已经没有事情做，周雪闲着无聊，去行政部帮忙布置会场。

　　大家都知道她是谢轻寒妹妹，对她非常客气，什么也不肯让她做，拿了许多零食和酒水，让她坐在一旁指挥。

　　周雪觉得非常无趣，索性坐到角落去嗑瓜子。
　　但其实她此刻非常想抽根烟，太无聊，不知多久没抽过。

　　溜下楼去买烟，再到年会大厅去拎走两罐啤酒，乘电梯到天台打发时间。

　　后来是黄煜上来找她，推开门就闻到烟味，说：“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周雪躺在板凳上看天空，冬天干燥的天空其实也很好看。

　　她从板凳上坐起来，问黄煜，“谢轻寒让你来找我？”
　　黄煜道：“没有。我到处找不到你，猜你又躲上来。”

　　周雪叹声气。
　　就知道谢轻寒不会找她。

　　“你找我做什么？”周雪递上烟盒给黄煜。
　　黄煜摇头，“我不抽烟。”

　　周雪道：“你跟住谢轻寒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学会抽烟。他最近烟瘾越发大，你有没有发现？”

　　黄煜道：“谢总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偶尔会烦躁。”

　　周雪道：“我也一样。”她点燃一只烟在指间，夹烟的姿势太熟练。黄煜第一次觉得，漂亮的女孩子，连抽烟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因今天要参加年会，周雪特意化了妆，眼尾扫了烟红色的眼影，自然到像是喝酒到微醺抑或是被烟熏红眼睛，有一种迷人的脆弱感。
　　黄煜不敢看周雪太久，尤其不敢看她的眼睛，太容易被她迷住，什么都愿意听她的。

　　他弯下身帮周雪捡起她喝完的啤酒罐，丢进垃圾桶，说：“你有什么烦恼，既年轻又漂亮，有花不完的钱，永远不必为前程担忧。”

　　周雪纠正他，“你说错了。我身无分文，身上所有的钱都是谢家的。哪天惹谢轻寒生气，连书也不能继续读了。”

　　黄煜笑，宽慰她，“你想得太多，谢总怎么会不供你上学。”

　　周雪摊摊手，“寄人篱下就是这样，随时担心要被扫地出门。”

　　“你太杞人忧天。”

　　周雪倒是笑了，说：“不过我其实并不在意，大不了过回从前的日子。你看得出来吗，我非常会照顾自己。”

　　黄煜摇摇头，诚实说：“你看起来需要被人照顾。”

　　周雪笑，说：“从没有人照顾过我。我自己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黄煜多少知道一点周雪的身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更加脆弱，轻声说：“你已经苦尽甘来。”

　　周雪道：“不一定。我很会惹祸，恐怕有一天不能再和谢轻寒和睦相处。”

　　黄煜听不太懂，问：“怎么会？谢总一直很照顾你。”

　　周雪回头看着黄煜，也许因为妆容，也许是因为她刚喝了一点酒，抑或是被风吹的，眼尾微微泛红。她看着黄煜，嘴唇轻轻动了动，险些告诉他，她爱上谢轻寒，如果不能得到他，终究有一天她会离开。

　　幸好忍住了，同黄煜说：“以后你就会懂。”

　　这时候的黄煜并不知道周雪在说什么，直到后来，周雪同谢轻寒彻底闹崩，从此离开北京，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他才反应过来，周雪那时候说的是什么。

　　那三年连黄煜都觉得漫长无比，他不知道谢轻寒在想什么，只知道不能在谢轻寒面前提周雪的名字。
　　两人到底有没有爱过，谁也无从得知。

　　周雪在天楼吹了会儿风，终于跟着黄煜一起下楼。

　　一整天没有见到谢轻寒，不知他在忙什么。
　　周雪没有去找他，年会开始的时候，同法务部的同事坐一桌。

　　托谢轻寒的福，这些日子的确体会到众星捧月的感觉。不像从前，连上学都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

　　人生的际遇，有时真是天差地别。

　　她其实很沉默，并不喜欢聊天，一整晚都独自待着，有人同她讲话便应一声，更多时候是在自己独自喝酒。

　　她酒量实在太好，想喝醉都不容易。

　　谢轻寒坐得离她很远，想远远看他一眼都不容易。

　　一直到年会快结束时，黄煜突然过来找她。
　　她那时终于有点醉意，抬头看到黄煜，冲他笑，“黄煜，你今天怎么总来找我。”

　　旁边的同事们笑着起哄，黄煜脸红，咳一声说：“是谢总找你。”

　　这下轮到周雪惊讶。
　　太阳终于打西边出来？谢轻寒总算想起她。

　　她跟住黄煜去见谢轻寒，谁知到了那边才知是鸿门宴。
　　谢轻寒那一桌全是股东，大家见到她过来，全都露出和蔼的笑容，看她的眼神像是长辈们见到晚辈。

　　谢轻寒坐在上首，抬头看她一眼，然后说：“阿雪，认一认人。”

　　周雪直看着谢轻寒，那一刻其实很恨谢轻寒。
　　明知道她的心思，非要用这种方式让她死心。

　　一位股东自以为很会做人，先开口招呼她，“早前就听我儿子说，在舞会上见过谢小姐，从此就念念不忘。早知道你今天在，就该带那小子过来，不知道有多高兴。”

　　周雪纠正他，“我姓周。”

　　对方大概没有料到她会在这种事情上这样较真，有一点尴尬。但毕竟是商场上混的老江湖，很快就知道怎样化解尴尬，笑着说：“不要紧，大家都知道你是谢总的妹妹就可以。”

　　因今天是年会，气氛非常放松，另一位股东笑着开玩笑，说：“周小姐难道没有发现，做谢总的妹妹很有特权，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替你开道。”

　　周雪面无表情道：“我住学校吃食堂，每天正常上下课，不需要有谁替我开道。”

　　大家大概没料到她不能开玩笑，一时都愣住，桌上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最后是谢轻寒出声，“坐吧，站着不累？”

　　周雪其实很想走，根本不想同这些一身铜臭气的老男人打交道。
　　可谢轻寒不准她走，早就看出她想离开，抬起头，深深警告她一眼。

　　黄煜适时给她搬来椅子，放到谢轻寒旁边。

　　周雪拧着脖子不肯坐，黄煜在身后悄悄拉了她一下，是提醒她不要在这种场合惹谢轻寒生气。

　　周雪紧紧抿住唇，在乖乖听话，和自己任性离开，让谢轻寒下不来台之间，终于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

　　坐下来的那一刻在想，她真是太爱谢轻寒了，已经可以为他收敛脾气。
　　换做是从前，早就甩脸色走人。
　　哪里像现在，为了不让谢轻寒下不来台，可以委屈自己。

　　只是坐下来已经是她最大让步，别想让她露半个笑脸。
　　好在谢轻寒太清楚她的个性，并没有让她再做其他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他的都可以纵容她。

　　周雪一整晚没有说话，喝了不知道多少酒。
　　谢轻寒一定知道她有多不高兴，所以没有制止她。

　　股东们倒是很热情，看周雪喝了很多酒，说：“真看不出来，小姐酒量这么好。”

　　“当然。以前在酒吧做事，每天都要陪客人喝酒。”周雪故意给谢轻寒抹黑，他不是非要当她哥哥吗，坏他名声她最在行。

　　谢轻寒的脸色终于冷下来，同黄煜说：“她喝醉了，带她去醒酒。”

　　黄煜吓都吓死了，赶紧把周雪带走。

　　周雪走后，桌上尴尬的气氛仍旧持续了很久。
　　谢轻寒今晚也终于已经耗尽耐性，站起来道：“各位慢坐，我还有事。”

　　他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外套，离开了大会堂。

　　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周雪在洗手间。
　　他将门关上，将外套丢到沙发上，走进洗手间。
　　看到周雪抱住马桶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他冷眼看着，讽刺她，“你酒量不是很好？日日陪客人喝酒？”

　　周雪吐完，把马桶盖放下来，虚弱地趴在上面，闭着眼睛，“我没说谎。”

　　谢轻寒很不想管她。狠下心将她丢在那儿，转身到外面去抽烟。
　　半根烟抽完，周雪还没有出来。终究还是心软，将烟头捻进烟灰缸，回洗手间。

　　看到周雪还趴在马桶上，他简直被她气得头疼，伸脚踢了踢她，“你打算抱着马桶睡一晚？”

　　周雪不理，像是睡着。
　　谢轻寒看着她，不知上辈子欠她多少。
　　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出洗手间。

　　周雪把脸埋进谢轻寒怀里，谢轻寒没忘记她刚刚才吐过，眉头紧紧拧住，几乎想把她丢下去，“周雪你故意的是不是？”

　　周雪其实没有睡着，她把脸埋在谢轻寒怀里，很久很久，才轻轻问他一句，“你终于满意了？”

　　谢轻寒听见了这话，把周雪放到外间的沙发上。
　　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没有回答她。
　　将外套脱了丢到椅子上。

　　周雪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望着谢轻寒留给她的背影，沉默了好久，然后还是轻声说一句，“谢轻寒，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

　　谢轻寒这时的确没有想过。
　　他对自己太笃定，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包括感情。
　　可惜后来事情证明，他太高估自己，太低估周雪。

　　周雪今晚的这句话像句诅咒，后来果然应验在他身上。

　　可惜他没有先知，哪里想到有一天会万劫不复。

　　他摘掉衬衫袖扣丢到桌上，要到里面去换件衣服，说：“你今晚喝多了，等你明天清醒了再同我讲话。”

　　他说着走进里间，将门关上。

　　周雪坐在沙发上，望住谢轻寒关上的房门。
　　不知有没有开暖气，真觉得有些冷。
　　她将双腿缩到沙发上，抱起膝盖。

　　无论怎么样，第二天的太阳仍会正常升起来。
　　第二天醒来，决定暂时忘记昨晚的事。总要先过个愉快的新年。
　　一大早去超市买菜，回到家中准备团年饭。好怕谢轻寒放她鸽子，特意打电话提醒他，“谢轻寒，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我今天有事，叫黄煜过来陪你。”谢轻寒这次的确不是故意放周雪鸽子，是真的临时有事。

　　但周雪不要听他解释，生气地说：“你今天如果不回来，永远不原谅你！”
　　说完就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