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真没再娶》白糖粽子精

4、三十六岁

　　阮正意升职后的第一年很忙，忙得今年生日还在公司加班，想起吃饭就点个快餐，糊弄了事。
　　如果我在他身边，又免不了唠叨一番。
　　阮正意还没有再娶，成了圈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有女人说他对亡妻一往情深，不可多得。也有男人说他不切实际，无法理解。
　　不管别人怎么说，阮正意统统一笑置之，不做任何评价，继续在家和公司过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不少对阮正意青睐有加的单身女同志对他望而却步。
　　我一直在等他再娶，等有一个人重新走到他心里。
　　果然，阮正意升职后的第一年，我走后的第六年，他遇到了他的桃花运。
　　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女大学生，名校毕业，被分到了阮正意手底下历练。
　　来报道的第一天，她梳着高高的马尾，一套白色休闲西装，活泼又不失干练。她敲门进来后，站的笔直，笑着说“你好啊阮总监，我叫赵宛宛，你可以叫我宛宛。以后请多指教！”
　　没有男人会拒绝那么有吸引力的微笑。我看着阮正意，我知道他所有的心思。
　　她很像我对不对？
　　大学在辩论社上第一次见面，我开口第一句话也是“你好啊同学，我叫苏婉婉，大家都叫我婉婉，以后请多指教！”
　　我们都是鹅蛋脸，杏仁眼，单眼皮，眉眼间也有点相像，对不对？
　　连我们的名字也差不多，对不对？
　　我看着阮正意微微一愣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他换上上司该有的得体微笑。“你好，小赵，欢迎你的加入。以后有问题可以找我。”
　　赵宛宛礼貌的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这个女孩子很好，在阮正意部下勤勤恳恳，从不因为自己是新手就耍滑头或者偷懒，为人处事大方得体，得到不少同事称赞。
　　小姑娘也是个有实力的，递上去的方案连阮正意也会称赞，“小赵做的不错。”
　　我看出来，她喜欢阮正意。得到夸奖时，眼睛里的光彩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上司肯定。
　　她经常坚持无义务的加班，很晚很晚才回家。我知道，是因为阮正意往往也加班到这个点。她会偷偷看上阮正意一眼，再继续手底下的事。
　　有一次，她敲门，给阮正意送来一杯热咖啡，阮正意收下了咖啡，笑着说“小赵，谢谢你，这是秘书该做的事，你把工作忙完了就回家吧，身体要紧，不用经常加班。”这是含蓄的拒绝了。
　　没想到这是块比我还缠人的牛皮糖。小姑娘和我当年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装作未闻，“我等您一起下班吧，我请您吃夜宵。”
　　阮正意摇头，“我还早呢，你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宛宛悻悻而归。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高兴，是因为阮正意竟然拒绝了如此貌美如花，年轻有为的小姑娘。她没有因为有一点像我，就得到阮正意的特殊待遇。
　　我难过，是因为赵宛宛不可多得。她在各方面都有能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如果阮正意和她在一起，说不定会比和我在一起过得更好。
　　“苏婉婉。”他突然开口。
　　我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难道他看见我了？
　　我紧张的看向他，发现不过是他疲惫的眉眼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他只是在思念我而已。
　　真正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脑海里会出现很多和他有关的回忆。清晰的，模糊的，哪怕他不在你身边，你也会下意识的喊出他的名字，希望得到回应。
　　“老公，我在，我一直都在。”可惜他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无聊的发问“你为什么不试着接纳别人呢？”我走到他身边，“我希望你再娶的，傻瓜，没必要忠贞不渝。”
　　谁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当初的誓言落地有声，都是真心的。不过世事易变，沧海桑田，能真正坚持到最后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作为他的家人，我真的宁愿他对我的感情鲜克有终，靡不有初。我宁愿他负心。
　　作为爱人，我也舍不得他独自一人，度过余生。
　　赵宛宛对阮正意的喜欢经过那晚不减反增。阮正意反而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他越拒绝，人小姑娘就越喜欢。
　　老陈和阮正意一个公司，在不同的部门。老陈也对赵宛宛喜欢阮正意的事略有耳闻。男人有时候比女人更敏感。
　　闲谈间，老陈笑说“正意，听说那个小姑娘在追你，那股子劲比起当年苏婉婉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我记得以前苏婉婉明明五音不全，还偏偏在晚会上给你唱歌，一战成名。她那首跑调的《偏偏喜欢你》哈哈哈哈哈”
　　我语塞，当年大学时候我厚着脸皮追阮正意的事情难为老陈记忆犹新。
　　阮正意锤了他一拳。“我正愁呢，你还说风凉话。”
　　老陈挑眉“怎么了？那个小姑娘不好吗？年轻美丽有作为，正意，不可多得啊。”
　　没错，傻子才会拒绝赵宛宛，那么美丽得体的姑娘，是不少男人心里最佳的选择。
　　阮正意那个傻子，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再娶或者重新交往的打算。”他看着老陈“从来没有过。”
　　老陈恨铁不成钢，“你，唉，你不觉得那个小赵有点像苏婉婉吗？你和她在一起，就当苏婉婉重来一世，来和你再续前缘了呗。正意，哥早就劝过你，给自己一个家，别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阮正意笑了，“老陈，你知道吗，苏婉婉走了六年了，这六年，我没刻意去想她，没刻意去怀念她，甚至很多我和她之间的事，都模糊的我想回忆也回忆不起来。但是我见到小赵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只是眉眼间有点像，她不是苏婉婉，也不可能成为苏婉婉的代替品，这样对她不公平。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我沉默的看向那个男人，看他越成熟，越孤独。
　　赵宛宛要去分公司升职的事沸沸扬扬传了开来。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年轻美丽有作为的小赵原非池中之物，是公司大股东的女儿。
　　她来向阮正意告别。“阮总监，明天我就要去公司分部了。”
　　阮正意笑着看着她“这次听说直接升为主管，小赵，前途无量，在分公司好好干。”
　　赵宛宛眼睛一阵酸涩，“您这些日子，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只要您要我留下来，我立马拒绝公司的安排。”
　　阮正意像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小赵，既然决定走了，就不要留下来。”
　　她踌躇的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说，“您不愿意叫我一声宛宛，是因为您妻子的缘故吗？他们说，我们很像。脾气上，样貌上，都像。”
　　阮正意摇头，“不像的，小赵，你就是你，她就是她，我爱的从来就是她，别人没办法代替的。”他咧开嘴，像是在开玩笑，“我太太是个小心眼，我要是叫了你宛宛，她会生气的。午夜梦回来找你，岂不是罪过。”
　　岁月塑造了他的成熟，他的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一笑，温和的眸子便荡漾起涟漪。他温柔开口，“小赵，一路顺风。”
　　我没想到阮正意的桃花运走的这么快。
　　没有谁会为谁义无反顾的停留。赵宛宛不会。很多人也不会。
　　可阮正意会。我走后的第六年，他依然一个人。
　　老陈曾问他，“就不能试着忘记苏婉婉吗？”
　　七天养成一个习惯，一个月就会成自然。
　　可他说，“我试过的，可越想忘记，就记得越清楚。记得越清楚，我就会越难过。”
　　“我爱她，不会再娶。”他拍了老陈一下，“哪怕所有男人都以为我是异类。”
　　老陈撇嘴。
　　我坦然的看向丈夫，“我也爱你。”
　　他听不到也没关系。我知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