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晓》愿初一

3、我护着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晚霞，也是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

　　人没影后，陆放倏然倒地，整个人呈大字状，后背贴地。

　　江末被这情形吓懵了，抱膝蹲下着急道：“陆放，没事吧？”落日的余晖落在这幽静的老巷，少年眉眼疏朗，嘴角带伤，紧闭的眸子流露出些许脆弱。

　　“陆放！”见人还不醒，江末心不安了。

　　只见薄薄的眼皮掀起露出带笑的眼瞳，眼形眯成线，陆放自己知道逗逗就行，不能太过火。

　　江末知道自己被骗了，不禁羞恼，立刻要起来，半路却被人拉住了手。“别，躺下来看看。”陆放眸子熠熠生辉，映着世界的倒影。

　　江末看着地面的青石砖面露犹豫。

　　“怕脏?拿外套垫着。”陆放眼一瞅就知道江末的顾虑，“脏了还得我洗。”江末嘴上是这么说，身体却乖乖将外套铺在地上坐下，头枕着衣服。

　　“你又帮了我一次。”江末满眼流霞。

　　“我的锅，那些人是因为你今天华丽变身而找你麻烦的吧？知道你长得不赖，但今天还真是被狠狠惊艳了。”陆放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静静看着天空。

　　“我答应给你的礼物。”江末想起除夕夜那晚，她回到房间从口袋掏出了个巴掌大的礼物盒，打开，上面有张卡片。

　　［下面是礼物，相对应，我要的礼物是在学校见到不一样的你。］

　　“江末。说真的，我一直有个问题。”

　　“嗯，怎么？”江末收回涣散的目光。

　　“怎么有人被打还一声不吭的。”陆放侧头看着江末的侧脸。

　　“有什么稀奇的，不是还有三番两头逃课还考前几的？”江末没有正面回答。

　　陆放恼怒地鼓起腮帮子，本以为是个夹心饼干，没想到还能喷火。“刚才那场英雄救美我骨头都快散架了，你这人不以身相许也罢，怎么还带恩将仇报的！”陆放夸张地捂着胸口摆出痛心的表情。

　　江末恶心地给了对白眼，心跳声却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在满天的云气和祥和的氛围中，江末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认真的话：“无声地沉默往往是太多的难以言说。”算是变像回答了他的问题。

　　陆放耳边沙沙作响，江末的话在风里被吹散了，他安静倾听、品味，想从着几言片语中窥见女孩漆黑沉闷的世界。江末手背覆在双眼，在满眼黑暗中轻轻喘息。

　　她的过去有太多的难以言说。

　　陆放直直盯着渐昏暗的天空，眼里流露的情绪丝丝消散，他胸腔中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告诉自己。肩并肩躺着的两人心悄然相靠，陆放嗓子带着沉郁沙哑：“以后你有我护着。”

　　此时的陆放也不知道，他真的为了这个承诺、这个人拼上了自己。

　　江末没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这是她见过最美的晚霞。

　　*

　　“这是温颜，大家以后要多帮助新同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旁边站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

　　“我叫温颜，请大家多多关照！”她眼睛弯弯酒窝深深，苹果肌粉嫩嫩的，看起来特招人喜欢。

　　男生们眼睛瞬间亮了，手拍得欢。看到自己注意很久的男生，有些女生就不乐意了，轻轻冷哼，敷衍拍了拍。

　　江末对此并无想法，该欢迎欢迎，欢迎完了便低头写字。谁料女生软软的眼神往她脸上落就黏住了。

　　江末心里预感不太好。

　　果然，温颜背着粉嫩的书包向江末桌前一立：“同学，这个位置我能坐吗？”语气又甜又不失礼貌。江末下意识要拒绝，只见四面八方男生的目光满是谴责，像要把她吃了。

　　于是，江末摇头的动作慢了半拍，成了点头。

　　“谢谢！”温颜语气有些愉悦，哼着歌儿坐下将东西摆放好。

　　江末继续学习，温颜好奇地扫了教室一圈，而后又落回江末脸上。她伸长脖子看向江末桌上的练习册，小声道：“我叫温颜，温婉的温，盛世美颜的颜。你叫什么啊？”

　　江末不快停笔，歪头，不知道她在学习吗？只见温颜眨巴着透亮的水眸，脸颊因羞涩染上淡淡的粉，江末语塞，嘴里重新倒弄出字：“江末，江尾水末。”

　　“你好，江末，认识你很高兴！”温颜又笑了，像暖融融的太阳，“嗯。”江末冷淡一应。

　　温颜看了看身后悄咪咪开口：“班里的女生好像不太喜欢我，只有江末你不是。”

　　江末无奈，她挺想告诉温颜的，温颜再这样干扰她，保不准这最后一个也没了。

　　*

　　“江末咱们去买水吧！南凌和陆放打完球肯定会渴的。”江末还没答应就被温颜拉去小卖部了。

　　经过一星期的相处，江末才发现这个初见时又软又乖的女孩，实际上是个又疯又野的自来熟。江末只是提醒她写作业，她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

　　现在干脆和江末称姐妹了，只是江末也不反感。

　　两人各自拿着瓶运动饮料到篮球场。

　　陆放他们正好中场休息，温颜见江末还楞在原地，恨其不争，亲自将她拉到陆放面前，笑嘻嘻地：“江末给你买了水，不准喝别人的！”

　　陆放用毛巾抹了下巴的汗，见到江末笑容瞬间灿烂了，将旁边队友给的水还回去：“什么时候我也有这种待遇了。”

　　江末面无表情：“不要算了。”作势要走，陆放急了按住江末的肩膀将她手里的水夺过颜，“别呀！我又没说不要，这叫受宠若惊！”陆放拧开瓶盖，咕咕咕一口气喝了半瓶，给了江末一个眼神。

　　温颜看着他们的互动暧昧一笑：“你们聊，我得去找要渴死的南凌了。”她偷偷对江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拿着水走了。

　　江末无言以对，温颜见过陆放后不知什么原因，对他们俩的关系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那就是你的新同桌?”南凌将空瓶子塞给温颜，侧头看不远处的陆放和江末。“对啊，江末她人特好，都没嫌弃我！”温颜拿着空瓶子骄傲地说。

　　南凌嗤笑一声，大手将她头发揉乱，“别傻兮兮再被人骗了，没心没肺。”温颜气鼓鼓的：“才不一样，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同桌！”

　　南凌不再多说，只是纵容道：“好好，颜颜说什么都是对的。”

　　南凌是和温颜一起转学来的，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南凌比他们高一届，高三，人长得瘦瘦高高，阳光开朗，十分帅气。

　　南凌看过去时陆放正好歪头，空气里电流吱拉作响，“咱过去和你同桌打声招呼。”温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南凌整个人拽过去了。

　　“你好，南凌。”南凌居高临下望着江末伸出手，江末颇反感。

　　“你好，陆放。”陆放抢先掐住那只手，硬生生挤到江末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温颜的——”陆放眉头一松，语气上扬。

　　“哥哥，高三。”南凌饶有兴趣正视低他一二公分的男生，那双眼睛有斗兽的凶猛，也沉没着柔光。

　　俩女生看情形不大妙，纷纷给两人划出安全线。

　　“南凌我好饿，别打球了，咱们吃饭去！”温颜表情可怜兮兮，抓着南凌的手左右摇晃。‘’

　　“陆放回去吧，我今天有很多作业得做。”江末笔直站着，专注看着陆放。

　　“好。异口同声，”在彼此在乎的人请求下，两位血气方刚的少年缴械投降。

　　此后，两个初见水火不容的少年却在往后的日子关系日益密切。再次见面时，江末和温颜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打起来的人，竟对彼此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你俩不是犯太岁吗？”温颜疑惑开口。

　　“这叫不打不相识！”两人异口同声，后哈哈大笑起来，男生的友谊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作为高三党的南凌此时在跟三个高二党疯玩，“这学期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四人，两组，在上半年满城跑，清晨去山林野营，在小溪山坡搭锅。

　　南凌去附近找柴火了，两个女生在搭火堆。

　　陆放拿着个塑料盆在清澈见底的小溪旁舀水，好不容易装了小半盆回去，看到江末那认真样，坏心思就藏不住，还在滴水的手往江末身上一挥。

　　江末突然脸上一凉，她手有些呆呆地去碰脸，殃及池鱼，温颜啊啊啊叫不停，“陆放，你有病啊！”发现罪魁祸首后，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去打陆放。

　　等南凌回来看到温颜追着捧着半盆水的陆放，“这俩怎么了？”

　　江末淡淡道：“三岁小孩互抓。”

　　傍晚去爬山，一人拉一个。

　　“南凌，快点！决不能输给陆放这小人。”温颜喘得半死不活，还拼命揪着南凌。

　　到达山顶，晚上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繁星。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温颜嚎着嗓子，旁边传来嗤笑，陆放极为欠扁，“谁要和你在一起?”

　　“谁说你了！南凌是不是？”温颜转头看南凌，“会的，只是我们俩。”南凌嘴角勾起极为温柔的笑，温颜脸瞬间就红了，不再大大咧咧。

　　陆放看向专心看星星的江末，手慢慢贴近她的手，近在咫尺时又突然停了下来。

　　那天，星星很亮。

　　天气温凉涮火锅，闷热干燥炒冰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