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素笔执火

3、第 3 章

　　“以后，你会陪着我到处跑通告还有剧组商演，穿裙子会影响你的工作效率。”他的语气，似乎也没有先前那么冰冷了，仿佛劫后余生的风平浪静。

　　“好，我明白，给您添麻烦了。”她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伸手往后头的楼梯指了指，“闫先生，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拿文件了。”

　　他的身影落在逆光里，蒋小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确定他点了点头。

　　就在拐弯上楼的那一刻，背后又穿来淡淡的话语，“记得换鞋，拖鞋在你面前的柜子里，下来的时候记得把房门锁好，除了文件，什么都不要去碰。”

　　“好！”她十分谨慎地按照他的说法做了，又战战兢兢地上了楼，就连该有的脚步声，也尽力掩去了。

　　木质的楼梯发出嗡嗡的震颤，地板咯吱咯吱发出微弱的声响。二楼的第一个房间，门檐上钉着一张卡牌，上头写着工作室三个大字。

　　打开门的瞬间，里头声控灯也亮了起来。一间不算很大的工作室，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黑檀木的办公桌，上头干干净净的，放了几本杂志，一支签字笔和一个眼镜盒。

　　桌子的后面，是一张宽深的书柜，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可以清晰地看见里头一一安放着的物件。最多的就是奖杯和各种公益证书。

　　印象中，闫亦辰跑的商演最多，唯独公益这一块，好像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但那些厚厚重重，一摞摞的证书还是把蒋小落给吓到了。

　　她嘴角微微一掀，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喜欢了十年的偶像，光芒万丈，也做了许许多多，默默无闻的小事。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会被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和商演圈钱的通稿给欺骗了。

　　原来，信任一个人，又得以窥探他的人品，知道这样的真相，也算得上是件美好的事。

　　她没有多逗留的准备，只是走到柜子前，那是一个小柜子，实木门，看不见里头装着什么。

　　第三层。

　　她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柜门被轻轻打开了，蓝色的文件夹安安静静地放在里头，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她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把捧在手心，轻轻地去摸了摸。

　　没有什么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仿佛做贼一般，心虚得不行，又像是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安静的街角转弯处，遇见了相别已久的恋人。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遐想了一会儿。柜门还没有关上，手肘不经意轻轻磕了上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本杂志，狠狠地砸在她的脚背上。

　　她有些吃痛地小喊了一声，弓下腰去，腾出一只手来去捡。虽然是杂志的后封面对着她，但也不难认出，这本杂志是悦丽新出的，日期应该是上个月的15日，封面是穿着白色衬衣的闫亦辰。

　　杂志里头还有几页访谈，因为闫亦辰很少接受这样的采访，所以杂志一经上市，销量喜人。有黄牛抓到商机，肆意炒作，原本25元的杂志，一度被小炒到了一百元。

　　她捡起杂志，按照右上角的页码打开了那页访谈。一张纯白的照片，闫亦辰靠在沙发上，微微回首，眉眼带笑。

　　身高185，体重73.5kg，体重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最喜欢的饮料是果汁

　　这些，她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铭记于心，一字不差。

　　杂志的正面被慢慢地翻转了过来，但眼前的一幕把她着实给吓了一跳。原本整洁的封面上，不知道被谁用小刀和碳素笔划得乱七八糟的，闫亦辰的人脸已经是千疮百孔，破烂不堪，隐隐约约还能瞧见上头斑驳的血迹。

　　从上头的用力的痕迹，不难看出，这个人，似乎很仇恨闫亦辰，但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本杂志，竟然会出现在主人公的书柜里。

　　惊恐之余，她本能地撒开手去，将杂志掷得很远，失声尖叫。

　　杂志稳稳当当地砸在一旁的古董大花瓶上，而后稳稳落地。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闫亦辰面无表情地出现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不是说了，除了文件夹，不要去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摆摆手，有些语无伦次。

　　像是在质问，但语气中却有很多的无奈，来不得等她解释什么，闫亦辰已经从地上捡起了杂志，反压在书桌上，沉默了半晌，看着门框前不知所措的面孔，低低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是我的失误，吓到你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回转到手中的杂志上，淡淡道，“你先下楼吧！”

　　像是得到了赦免，小姑娘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张扬开来，踩着慌乱的脚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像绣花针那样尖锐，似乎可以窥探进人心。他长吁一口气，随手将杂志的扉页撕下，扯了个粉碎，扔进了纸篓。

　　这么简单的动作，但他却断断续续，迟疑了很久。蒋小落再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夹，一边又很是小心地往自己的笔记上，摘朝着什么。

　　她的五官很精致，干干净净的，纯洁地像一片轻灵的羽毛。

　　“在写什么？”他松了松自己紧绷的神经，试图去和她搭话。

　　毛茸茸的脑袋从厚厚的文件夹里抬了起来，把笔记递给了他，“林月姐说，工作一定要认真细致，我记性不太好，所以就多动动笔。”

　　小姑娘眯着眼，朝他笑笑，双手捧着笔记一动不动，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他低头随意瞟了一眼，娟秀的字迹落在玫红色的笔记本上，整整齐齐写着。

　　“住酒店时，需要另外多备几分洗漱用品，和纯棉的内......”

　　他心头一惊，只记得以前和林月有提起过这件事，不过也只是随口一提，只是林月工作一向细致，估摸着就随手记了下来。虽然他说过这话，但每次跟组住酒店，所有的出行装备都是自己整理的，从来没有麻烦过林月。

　　而林月也知道他有一点小洁癖，所以也从不会插手这些事，也算是默契。

　　“这句，不用抄。”他说。

　　“那闫先生，还有这句呢？”她忙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凑到眼底，指了指。

　　‘工作期间，助理必须和艺人保持十米以内，半米以外的距离。’

　　“这句，好像有点难，”她眼巴巴道，“比如说我们现在这样。”

　　她的脸上除了真诚还是真诚，没有半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明白。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蒋小落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磨了磨思绪，磕磕巴巴问道，“要带尺、尺子量吗？”

　　手中的碳素笔落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把文件带回家吧。”他似乎不想回答这个无趣的问题，可偏偏她的眼神就是那么无辜，就像流落在街头的小孩的，黑黝黝的眼珠子，纯洁透亮。

　　她是真的不懂。

　　“哦，好！”她点点头，松了口气，脑海里盘算着怎么和他保持这个半米的距离。

　　大概这么宽，还是这么宽？

　　他转头看向壁炉上的时钟，轻轻说道，“今天下雨，早点回家吧。”

　　她仍旧点点头，看着他在说这句话之后，上了二楼。踩楼梯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响动，安静地像只猫。

　　楼上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再没了声响。

　　偌大的别墅，安静地像一处荒山僻岭，冷风从窗户中钻了进来，她搓了搓手掌，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是闺蜜程薇发来的。这姑娘是个急性子，在知道蒋小落要成为闫亦辰的助理之后，恨不能现场直播。

　　【怎么样？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恩，顺利。】很简短的回答。

　　【快告诉，真人有多帅？是不是很高啊？他最近有没有在拍什么新戏啊，我剧荒……】屏幕上一长段烟花缭绕的问题。

　　【……】挺一言难尽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想了半天，蒋小落才滑出几个字去。

　　【帅！高！】

　　【那你有没有去过他房间看过，是不是很大啊？我上回送去那个超大的泰迪熊，他有没有放在床上？】

　　【……】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谁第一次见面，直接闯人房间？

　　屏幕又亮了起来。

　　【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放了？还是没放啊？我在熊的耳朵里，给他写了信，你记得帮我转告他。】

　　【好像也不用了，下次你帮我直接约他出来嘛。我们好好聊聊。】

　　微信那头的程薇自问自答。

　　蒋小落，想了想，咬咬牙，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

　　【放了……吧】

　　她没忍心说实话，就那么大的熊，放床上，人谁哪里去？不过自己也没去过闫亦辰的房间，兴许放了，也不一定啊！

　　一想到，这个185的大男孩，每天晚上枕着一只泰迪熊睡觉，蒋小落的声音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预约的出租车到了，她关掉了微信，开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