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黃花不愁》一見心

4、第 4 章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對於梓浚跟其他異性過從甚密的傳言，昭彤向梓浚提出了自己的不滿。梓浚立刻答應她，以後跟異□□往時會注意分寸，即使開玩笑也會盡量注意自己的言行。梓浚這樣的回應，雖然不是一個百分百的承諾，但作為現代人，大家明白的，在社會上生存不能過於拘束，規管得太嚴也沒意思，做事有分寸有底線便好。雖然不知道大家所說的分寸和底線是不是同一個，昭彤沒有仔細考究便收了貨。

　　一個晚上，昭彤去了甜品班上課，穎心和嘉欣兩個又有事，雅文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獨自逛街，她打算去商場觀摩一下大品牌新推出的款式。

　　正專注地觀賞着時裝店櫥窗的衣飾，櫥窗玻璃上反射出遠處的兩個人影，男的那個相當熟悉，身形修長，舉止優雅——雅文嚇了一跳——他不就是昭彤的老公汪梓浚嗎？他牽着個女子，雅文不認識的。雅文不認識很正常，牽着就不正常了。人家又不是腿腳不靈便，穿着高跟鞋走得像高貴的梅花鹿似的。

　　說得信誓旦旦也沒用，行動最實際。雅文盯住玻璃上的倒影，見那個女子瞇着一雙電眼瞧着梓浚，梓浚也笑着回看她，兩人含情對視。簡直旁若無人！

　　真讓人看不下去！雅文一咬牙，正要衝上去跟他們論理，甚至還想着要扇他們幾巴掌替昭彤出口氣。就算是她一個對他們兩個，她也不怕，是他們理虧在先。

　　剛要提腳起步，她又站住了。這樣不好！如果打不過他們，不但解不了氣，還會破壞自己淑女的形象，那豈不是不劃算？

　　叮！有主意了！

　　只見雅文已換了一副笑臉，步姿優悠地走上前去，擋在他們前面。那兩個歪歪膩膩的人見有人攔着，便轉頭看了過來。

　　梓浚看到雅文，顯得有些慌張，悄悄地鬆開牽着那個女子的手。

　　女子從梓浚略顯緊張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對勁，眼神凌厲地看向雅文。

　　『你……什麼事？』梓浚定了定神。

　　『沒什麼！只想恭喜你贏了我哥哥。』雅文微笑着說。

　　『你哥哥？』梓浚狐疑，因為他沒聽說過雅文有個哥哥。事實上也沒有。

　　『是啊！你不是和我哥打賭，說你三兩下手勢就能拿下這隻蜘蛛精嗎？我聽到你們是這樣說的。你贏了！我去我哥那兒給你作證。』

　　『你……』那個女子瞪着梓浚，一雙電眼快要噴出火焰來。

　　『沒這樣的事，你別聽她說。』梓浚連忙解釋。

　　『真替我哥心疼，這麼容易就讓你搞定了這隻蜘蛛精！梓浚哥哥，你老婆那兒我替你瞞着。你贏了我哥的錢，記住請我吃飯，還有禮物。』雅文還向他攤開了手掌。

　　『說我是蜘蛛精！你去死吧！』只見蜘蛛女抬起她那穿着三寸高跟的長腿，向着梓浚的小腿狠狠地踢了兩腳，然後掄起她的手袋，在梓浚胸前揮了兩下，每一下都砸在梓浚的胸口上。

　　發洩完畢，蜘蛛女還大聲地對雅文喊話：『你！回去告訴你哥，他沒贏！我怎麼會看上這樣的渣男！』說完，蹬着她的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去。

　　『藍藍……』梓浚撫着自己的胸口，看着她的背影叫着。

　　『攔攔，攔不住了。』好戲看完，雅文很心涼，不用自己出手，又教訓了這對狗男女。

　　想到『狗男女』，雅文的眼神突然暗淡下來，這個男的可是好朋友的老公，如果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她真替昭彤感到心痛。轉念一想，或許，情況並不如她想像的那麼壞，是她用詞太刻薄了。

　　『雅文，你想怎樣？』梓浚很快回過神來。

　　『這句話不是應該我來問你嗎？你這樣做對得起昭彤？』雅文睨着他。

　　『我們的事，輪不到你管！她是我們一個大客戶的女兒，我和她只是朋友，你這是砸了我的一樁生意。』梓浚一手插着褲兜，憤憤不平地說道。

　　『你的事我不想管。昭彤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受委屈。你想想，如果她為了一些什麼目的，也跟一個男的這樣親密，你會怎麼樣？你受得了嗎？』

　　面對雅文的質問，梓浚垂頭不語。

　　『今日的事我不會跟她說，她知道了一定會很難過。如果你還緊張她，還緊張這個家的，你應該知道怎麼取捨！』

　　『我當然知道該怎麼做，不用你來教我。家是我的，我也知道該怎樣維護。』梓浚冷冷地說。

　　『你若知道就最好了。請你多站在昭彤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雅文轉身離開。

　　雅文以為蜘蛛女被她擊退了，不會再來纏住梓浚。梓浚好像也回歸了家庭。聽昭彤說，梓浚最近經常回家吃晚飯，她有時為了陪他吃飯，還要逃課；梓浚去中心接她放學的次數也多了。昭彤說得眉飛色舞，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看她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雅文深信，瞞着她是正確的。有時候糊塗一點並沒有什麼不好，就算是被騙了，被人家騙得舒服，又有什麼問題？旁人看着難受是旁人的事，當事人不難受就好了。

　　雅文估摸着一切已回復了正常，她稍微放下了心。

　　不過她的心放下得太早，過了不久，事情就爆發了，蜘蛛女直接找到昭彤面對面地向她宣戰。昭彤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硬接了她一招。幸好有雅文支持她打這場仗，況且梓浚確實也沒想過要改變現狀，最後的戲碼當然是正宮驅逐了小三。

　　贏得不算艱難，卻是元氣大傷，傷的是感情，還有信仰。昭彤對梓浚那種信賴的感覺漸漸流失了，不再毫無保留，不再是無話不說。有時候還不得不拼命壓抑住內心疑神疑鬼的躁動，極力維持着生活表面的正常。按她所說的，放棄，所有的投資就輸了，她捨不得；再投入，又怕追加的投資也要賠進去。自問並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可面對感情，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進退失據。

　　望着陷入沉思中的昭彤，雅文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她：『快回來，別發呆了！讓我說呀，你這種投資方法有問題！你貌似不追加資本，可你投入的青春和時間，這些不是資本嗎？你放任不管，是在陰乾你的資本，同時也是眼睜睜地看着這艘船怎麼沉。明知道這樣做，船一定會沉，你不打算跳船，給自己一條生路；又不打算補救，讓它正常航行，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聽了雅文一番教訓，昭彤嘆了口氣，說：『你說得對，可我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樣，就讓時間告訴我答案吧。』

　　雅文搖頭嘆氣：『這個答案我也可以告訴你，不用等時間。你這樣繼續下去，這船一定會沉。你冷漠，他被動，兩人又不住在一起，其實跟兩個陌生人沒什麼分別。現在人家走前一步，你起碼也跟着走前一步呀！人的感情很多時候就是在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中建立起來的，你們也去吃喝玩樂，重拾往日的美好回憶。如果真沒辦法住在一起，去去旅行也是解決辦法。』

　　『多謝你罵醒我呀，上帝！有時候感情不是你說的那麼簡單，如果能像鹽糖一樣能控制幾時放、放多少的話，那也不叫感情了，那是心機。道理我懂，可我做不到一個自己想成為的樣子。給我一個模子，可好？』昭彤很頹喪。

　　『別無精打采的！想像一下，你今晚佳人有約，先跟你的心上人去一家有情調的餐廳吃個飯，然後他送你回家。到了樓下，你就問他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或喝杯紅酒什麼的。等他進屋之後，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雅文搓着手，瞇着眼，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昭彤『噗哧』地笑了出來，『你做夢呀！我是這樣的嗎？這麼老土的橋段你也拿得出手。』

　　『橋段不怕舊，最重要人接受。我這是打個比方，你今晚應該把他留下來，他是你老公，老婆要上老公天經地義。不用客氣。他要是不留，你就用鐵鏈鎖住他。』雅文大大咧咧肆無忌憚地說着。

　　昭彤聽得臉色尷尬地朝門外看去，擔心外面的員工進來時聽見，她一邊看一邊罵道：『哇，沒想到你這麼粗鄙呀！在街上你別說認識我。』

　　『這不叫粗鄙，這叫坦率！直接！』雅文湊上前，壓低嗓子跟她說。

　　『我現在居然有些不想見他，面對他也不知說什麼好。親熱的話說不出，熱情的表情也做不出，要是用一張冷臉對着他，好像也沒意思。』昭彤苦惱地托着頭。

　　『小姐，感情要經營，你們還是有感情的，要它重燃大家都要投入。一時半刻燃不起來，就先自我麻醉。如果你還想繼續走下去，就請你積極一些。否則，我勸你趁早了斷，不要耽誤了自己。』

　　『你說得也是，始終要面對的。』昭彤呼了口氣。

　　『來吧！高興起來！想想你們今晚吃什麼，有哪一家餐廳是你們喜歡的，快想想……要鎖頭鎖鏈的，我這裏也有。』雅文壞笑。

　　『你也是這樣對你男朋友的嗎？刀槍劍戟，鎖鏈鎖頭，滿清十大酷刑？』昭彤反擊。

　　『不！你錯了！我用……』雅文頓了一頓，故作神秘地，『剪刀。』

　　兩人忍不住相視而笑。

　　『快去！快去！保持住現在這個樣子，你這樣很美。』雅文催她。

　　『好了，我走了。別工作得太晚，那鎖鏈鎖頭留給你自己今晚用吧。』昭彤笑着收拾。

　　『不需要！我有一瓶酒就夠了……』

　　『工作時喝什麼酒！想得美！鎖鏈鎖頭是留給你晚上鎖門用的。』昭彤竊笑，拿了手袋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