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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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殿下放心。”苏蕴娇本想表现得强势一些，可她那带着哭腔的江南口音使她根本强势不起来，反倒有种外强中干的反差感，“民女日后定然不会再来叨扰殿下。被人当做傻子般糊弄笑话一次便够了，若再有第二次，可就是自个儿看不起自个儿了。”
她屈膝告辞，“恭祝殿下安好，民女告退。”
当着池煊的面擦一擦眼眶，苏蕴娇拎着斗篷的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林下积雪离去。
她能感觉到，池煊在盯着她的背影看，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袖子做擦拭眼泪状，步伐走得蹒跚不稳，一副深受重挫的样子。
梅林彻底恢复了安静，雪落树梢的声音愈发清晰可闻，淡淡梅香萦绕在鼻息间，清香雅致，沁人心脾。
池煊在林下站了许久，直到落雪在他的头发上融化，水珠顺着发丝低落到他的鼻尖上，他才收回凝视苏蕴娇背影的视线，迈动步伐向着林外走。
显然，苏蕴娇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池煊扣紧牙齿，下巴的棱角愈发清晰——气就气罢，哭就哭罢，与他何干。
纵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也是被苏蕴娇逼迫做出来的，她若不试图打探他的喜好，他又怎会造假敷衍她？
让她知道也好，正好借此机会让苏蕴娇主动与他划清界限，省却他再担心她那边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之间，本就该再无联系的。
攀折一枝含苞待放的红梅，池煊走出梅林，面色平静地拐进东宫的朱色大门。
推门，关门，一气呵成。
分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昏暗得如同傍晚，看样子这场雪还有的下。
苏蕴娇到底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知的高门贵女了，快到国公府时，她躲在远处擦干净眼泪，确保浑身上下瞧不出异样，才撑着伞踏进家门。
国公爷正好在门里侧修剪盆栽，听脚步声辨认出是苏蕴娇回来了，他抬头看她一眼，略有惊讶道：“这么快便回来了？”
苏蕴娇点点头，语气正常道：“没甚可看的，倒不如回房间待着，还暖和些。”她问苏国公，“阿爹，二哥哥回来了吗？”
苏徵总觉得苏蕴娇不大对劲，可又说出上来她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蕴娇这么快回来可不是因为外头没什么可看的。
儿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们还是别管太多。“在你前头回来的。”苏徵低头修剪花枝，“你也别回房间了，立等片刻，和我一道去饭厅吃午饭罢。”
苏蕴娇脆生生答应道：“成。”
今日午饭热闹，苏家上下十几口人都到齐了，连奶娃娃持之也抱着罐牛乳糖坐在桌子旁边。
苏蕴娇发现二哥在偷瞄她。她故意哼一声，没搭理他，挑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饭吃到一半，苏夫人想到一件事情，“对了。”她掏出帕子擦擦嘴，抬头对田氏和苏锦华道：“昨儿个我遇到了武安侯顾如许的夫人。”
话虽是对着田氏和苏锦华说的，饭桌上的人却都抬起头来听。
“顾夫人告诉我，说持之周岁那日，她家二公子在宴席上看到咱们家锦华，当即惊为天人，回去后便念叨着让她来提亲。” 苏夫人露齿轻笑道：“事关锦华的终身大事，我自是不能私自应允，得听听你们的意思。”
天下没有不关心孩子亲事的父母，田氏本来恹恹的，闻言突然来了精神，“武安侯家的二公子？”她下意识追问，“是嫡次子，还是庶子？”
苏成哲代苏夫人告诉田氏，“顾侯爷膝下只有一位嫡子，二公子是偏房所生。”
田氏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苏国公放下碗筷，接过话道：“武安侯这人我了解，性子甚好，不是难相与之人。他教子有方，膝下两个儿子的能力和德行都颇为出众，锦华若真能嫁入他们家，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田氏淡淡笑了笑，“唔，这样啊。”看样子不大热衷。
苏夫人噙着和婉的笑容道：“妹妹放心，我和顾夫人说过了，锦华虽是咱国公府的二姑娘，但打小也是当嫡小姐一般养着的，她若真嫁去武安侯府，头一条便是不做妾室。”她拉过苏锦华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拍打道：“咱国公府的姑娘，都得堂堂正正地嫁出去。”
侯爷虽比公爷矮一截，但到底也是有爵位的高门绮户，跟苏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其实能答应，甚至称得上是良缘一段。
可苏锦华不想要这样的良缘。
那武安侯府二公子再好，也是个庶出的，将来无法承袭爵位，就算他真有能力，有朝一日靠自己挣下另一份爵位，可那还不知是多久之后、有没有准信，苏锦华不愿将自己大好的年华耗费在这种人身上。
还是那句话，要嫁，便得嫁天家贵人，争个留名青史，嫁个普通人有甚意思。
苏锦华看不上武安侯府二公子，又不好明说看不上。见苏蕴娇一直埋着头吃饭，不吭声，苏锦华转了转眼珠子，拉苏蕴娇出来当挡箭牌，“多谢大娘为锦华的终身大事考虑，左不过……”她低下头，佯装羞怯道：“长姐还未出阁，锦华身为妹妹，怎好赶在长姐前面出阁呢？”
苏蕴娇啃骨头的动作一滞——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她记得上辈子阿娘也为锦华和武安侯二公子说过亲，可惜锦华心气高，看不上武安侯府二公子，这门亲事便没说成。
这辈子肯定也成不了。
苏蕴娇晓得苏锦华不好明着说看不上武安侯府二公子，是以拉她出来当挡箭牌。要是搁在以前，她或许会装作不知道，随苏锦华怎么说。但今儿个她心情不好，不愿迁就苏锦华。
吐出嘴巴里的骨头，苏蕴娇眯起眼睛，笑得善解人意：“嗨，锦华妹妹若真想凑成与武安侯府二公子之间的姻缘，大可私下里去相看，不必管我。二哥哥至今尚未娶妻，小哥哥不也娶了妻子过门吗？”
苏成勋不露声色地瞥苏蕴娇一眼，该是烦她提这件事。
苏锦华拿帕子按一按鼻翼，笑不露齿道：“这两件事不一样的。”
苏蕴娇作大度状，“有什么不一样的，既然已过及笄之年，有了合适的姻缘就得好生珍惜，免得错过一桩天赐良缘，将来后悔莫及。”说到这里，她笑嘻嘻扯起唇角，玩笑似的对苏锦华道：“妹妹可别是因为看不上武安侯府二公子，才推我出来做挡箭牌的啊。”
她无视苏锦华突然僵硬的笑容，假装无心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有什么话都当面说出来好了，千万别藏着掖着的，私底下做小动作，没来由让人觉得虚伪，心眼儿多。”
苏锦华咬紧牙关，继续维持面上的柔弱和怯懦，眸底却有晦暗之色一闪而过。
苏徵不满地瞪苏蕴娇，“怎么说话呢。锦华是你的亲妹妹，她的性格你还不了解，最是纯善温和，岂是会私底下做小动作的人。”
若不是了解自家阿爹，苏蕴娇没准真会以为阿爹在故意说反话。
“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苏蕴娇亲亲热热地去拉苏锦华的手，“妹妹可别当真啊。”
苏锦华咬牙笑道：“怎会，我知道长姐是在玩笑。”
从苏锦华说出苏蕴娇还未出阁那句话时，田氏就知道，锦华没看上武安侯府的二公子。说实在话，她也没看上，就她家锦华这条件，一定还能找到更好的，一个庶子配不上锦华。
“庶子的确不大好，”她代锦华回绝这门亲事，“再等等看罢，反正锦华刚及笄不久，往后没准以后有更出色的男儿上门提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门亲事是结不成了。苏夫人心里有了数，她站出来打圆场，“也是，咱们二姑娘的容貌属实漂亮，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多吃点滋补的东西，把身子养好，日后定会有更好的姻缘上门的。”
这番对话在苏锦华羞怯的低头浅笑中结束。
饭桌上重新响起碗盏碰撞的声音。
今日厨娘做的鸭子汤甚好，没有腥气儿。苏蕴娇喝完一碗，正要去盛第二碗，二姨娘田氏突然开腔道：“说到亲事，我想起一件事。”
“蕴娇啊，”田氏冲苏蕴娇笑道：“前儿个我去西街买胭脂，最北面那家脂粉铺子的王掌柜同我攀谈了几句，说看上了你身边那个叫安然的丫头，想讨回去做二房。”
她循循诱导苏蕴娇，“你别看王掌柜其貌不扬的，但他家底颇为丰厚。安然出身低微，父母皆是农户，若能嫁给王掌柜，也算是她有福气，不单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也不用伺候人了，没准还会有人来伺候她。”
她歪头问苏蕴娇，“不知蕴娇同不同意放人啊？”
苏蕴娇本来还想再喝一碗汤的，听完田氏的话，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她不信田氏真心为安然考虑。安然与田氏八竿子打不着，还时常在她跟前说她们母女俩的闲话，田氏怎会好心为安然择一门好亲事呢？
怕是田氏母女俩看安然不顺眼，想着弄走安然，让她身边无得力之人可用。
要是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穿，她岂非白死一次了。
田氏近来使了太多手段了，虽说她使的时段都没成功过，可苏蕴娇仍觉得恶心厌烦。她这次没给田氏台阶下，由着性子甩给田氏一个白眼，“姨娘怎么想的？”她盛气凌人地逼视田氏，嗓音清冷道：“安然还没及笄，如何嫁人？就算嫁人，我也不会让她嫁入商贾人家做小妾，她未来的夫君，必须由我亲自选择。”
说罢，她无视田氏尴尬的表情，冷着脸起身道：“吃饱了。”她转身走出饭厅，留下句不冷不热的话，“你们慢慢吃。”
无论是从神态还是动作，都看得出她生气了。
田氏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苏蕴娇的背影奇怪道：“这大姑娘今日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一个丫鬟罢了，至于这样摆脸子给我看吗。”
苏成哲默默端起饭碗吃东西，没搭茬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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