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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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是赵林近几年来过的最冷清的一个年了，以前都是蒙牛陪他一起过，等吃了饺子就叫许扬和李燕龙他们出来打麻将，从大年初一打到正月十五，可今年蒙牛那个三天两头就改嫁的老娘身体不太好了，也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只是灯枯油尽，明年这个时候未必还有命在，这样一来哪怕蒙牛有多么多么不想去别人家过这个年，他也要忍着一口气去。
据蒙牛所说，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外出打工死在了工地上，赔偿金不多，勉强供他们娘俩吃喝，日子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后来他老娘嫌他整天不务正业，嫌的太厉害，他才会跑到海城去打拼，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老娘就悄无声息的改了嫁，还是嫁给一个大她十五岁的老头子，蒙牛说，他知道老娘守寡多年不容易，不是不能接受不了她改嫁，可你总得商量一声吧。
母子俩就这么留下了隔阂，加上蒙牛入狱，两三年没联系，母亲情分就更疏远了，赵林带蒙牛回绥远的第二天，是他老娘第五次改嫁，蒙牛去过年的那家是第六次，还是在外省。
他是年前和赵林贴完对联以后走的，坐和许扬同一趟高铁，许扬现在像个人了，可能知道蒙牛心情不好，特地给他买了一张商务座。
该走的都走了，赵林同台球厅的二哥在一起过的年，其实气氛也很热闹，除了中午团圆饭和年夜饭那两段时间，台球厅都是人满为患的，要是忽略那窗外的烟花，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依旧可以凑局打麻将。
究竟冷清在哪，赵林说不出来。
蒙牛在那边待了五天，心情极好的回来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他万万没想到银河丸的家也在那个省，坐出租一个小时就能到，蒙牛和银河丸还有小学生弟弟见了面，三个人一块玩了一天。
蒙牛告诉赵林，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恋爱的感觉，像是空气里有甜味，云朵都是棉花糖，这种美妙的感觉给了蒙牛巨大的动力，他更是拼了命的减肥，目标要减到一百五十斤再去见一次银河丸。
赵林一直都想让蒙牛控制自己的体重，也期盼着他能娶妻生子，自然大力支持，全方位配合。
“加油啊，再做二十个就结束了。”
蒙牛穿着一件宽松肥大的背心，露出一身白且软的肉，汗顺着他的背心往地上淌，“怎么，还有……二十个——啊——”
像这样杀猪般的惨叫声，赵林已经听习惯了，蒙牛的体重到了一百七十八斤的平台期，这两天不管他怎么运动怎么节食，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赵林问，“要不休息会？”
“我不！我可以！啊——”
“还有十八个。”
蒙牛把杠铃放下来，喘着粗气道，“话说，明天就是，元宵节了，许扬不是要，元宵节开业吗？”
赵林摇摇头，“四月初能开业就算他手脚麻利了。”
“听说，许叔在京城买了房子？花了小八百万？”
“你听谁说的？”
“李燕龙，那天在网吧外面碰着了，听他那意思，许叔以后是想进京定居，我寻思那烧烤店，许扬能开长久吗？”
赵林首先想到的却不是烧烤店，“那他们不回绥远了？小许到那边上学能适应吗？”
蒙牛摸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撇了撇嘴道，“切，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在意他学习好不好，人家老爹老娘给他赚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爱学不学。”
赵林想到自己之前和许母提议给许念亲转学的事，如果许家真的想搬到京城去生活，那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帮许念亲转学过去，想到最后一次见小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打转，赵林便觉得胸口发闷，很不痛快，他靠着压榨蒙牛获取快乐，“别偷懒了，还有十八个。”
“我就歇一会……”
“你歇一会不要紧，人家银河丸保不齐就遇到真爱了，等你减肥成功黄瓜菜都凉了。”
这仿若鬼故事一般的保不齐让蒙牛重新打起精神，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十七！十六！十五——”
赵林看着他，心里已经非常清楚，这个陪伴自己数载，为自己背负一条人命，蹲了三年牢狱的挚友，即将拥有更重要的人，赵林由衷的为他欣喜，又一些被抛弃的酸涩之感。
或许，儿子娶媳妇当爹的都会这样？
赵林只知道儿子都是靠不住的，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晚上回网吧，他特意先去了一趟台球厅，从二哥那把咪咪接了过来，这是今年冬天，咪咪第一次睡到网吧阁楼的小床上，往年冬天它可是这张床的主人，全是因为有一点猫毛过敏的许念亲，说是碰到猫毛就浑身痒痒，既然现在许念亲很大几率不会再回来，咪咪就又能重新在这张床上快乐的蹦迪了。
赵林搂着大花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它顺滑柔软的颈毛，耳边充斥着猫咪特有的呼噜声，以前这样，他是很快就能睡着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心里烦，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股子不太好的预感让赵林翻来覆去的半夜才睡，却凭着被蒙牛培养出的良好作息大清早的自然醒了。
元宵节，不知什么时候外头下了大雪，阳光稀薄，卷着狂风。
网吧里一个来上网的人都没有，网管和收银都靠在椅子上沉沉的睡着，赵林看着差不多到交班的点了，就把收银叫起来查账，小姑娘刚来那阵一头黄发，粗粗的一字眉，吃了死孩子似的咬唇，在这干了两个月活，头发染黑了不说，脸上也干净了许多，有种干净朴素的学生气。
“林哥……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嗯。”赵林走到收银台前，未语先笑，“什么事。”
赵林是很少对底下这些员工笑的，尤其是女员工，他这一笑，让小姑娘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就是，我打算干到这个月底，回学校去接着上学。”
赵林并不意外，他知道这小姑娘是上了半年高中休学的，现在正好过去一年，“行，浪子回头金不换，想回去上学是好事，抽屉里有招收银的单子，待会雪停了贴出去吧，工资照旧是十五号发给你。”顿了顿，赵林又道，“多给你发两百，买个新书包，当我送你的礼物了，祝你，前程似锦。”
听到前程似锦，小姑娘眼睛里登时涌出一大片泪花，“谢谢林哥……”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却道，“不仅要感谢你，也感谢小许。”
赵林笑了笑，“抓紧时间查账吧，早点查完早点下班。”
“嗯！”
雪下的越来越大，赵林心里的不安也愈发强烈，替班的收银刘姐顶着雪从外头冲进来，站在门口一边用扫帚扫自己身上的雪，一边道，“咱也不知道咋回事，大过节的还下雪，我女儿还叫我晚上带她去送灯呢。”
网管问，“那这么大雪，正街那边还能看灯了吗？”
“能吧，晚上停了就能。”答完，刘姐看向赵林，“对了，我刚来的时候路过台球厅，看有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门口，好像是在等开门，是不是要找人啊？这么大的雪再过会不得冻死了。”
她说黑西装，赵林首先想到的是陈项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要是陈项杰直接给他打电话就好，“确定是在台球厅门口吗？”
“是啊，那一溜也就咱家台球厅开门晚了，二哥这会估计还没醒呢。”
网管在旁道，“应该是找二哥的吧，要是找林哥直接来网吧不就好了。”
不对。
“我去看看。”赵林从收银台里拿出车钥匙，转过头对两个网管道，“你们裁点纸盒放在门口，免得待会来人踩得哪都是水。”
天还没亮的时候环卫工就清了马路上的雪，并在冰层上洒了粗盐，这会雪下的虽大，但并不影响车辆通行，不过三两分钟，赵林便到了台球厅门口，也看到了刘姐口中黑色西装的人。
只一眼，他心里就十分的确定，这人来自京城。
门口已经冻得脸色发青的男人自然也看到了他，拖着僵硬的身体走下台阶。
赵林抿唇，将车门打开。
男人坐进副驾驶，长舒了口气，将自己的名片递给赵林，黑底烫金的名片上写着一排字——赵氏集团董事长助理程斌
“找我有事？”
程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直打冷颤，显然他被冻得难以开口说话。
赵林收回视线，将车开到台球厅对面，早餐店三百六十五天不停歇的营业，这会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候，里面很是安静，“喝点粥暖和暖和吧。”
程斌“嗯”了一声，跟着他下了车。
老板娘见到赵林就跟丈母娘见女婿似的，“你真会赶时间来，鸡蛋羹卖没了，多等一会，我给你蒸点，放葱花不？”
赵林笑，“放一点也行。”
“成，进去坐吧！”
赵林找了个角落坐下，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给程斌倒了点热茶，茶叶虽廉价又劣质，但足以驱散寒冷，程斌喝了几口茶，脸色稍微缓过来不少，他捧着纸杯，用一种与怜悯极其相似，又不像是怜悯的眼神看着赵林。
赵林垂眸，灵活的转动着手中的筷子，等他主动开口。
过了一会，程斌道，“董事长病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他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就是想要见你一面。”
其实在程斌拿出名片的瞬间，赵林就预感到了这个结果，他没有太过惊讶，只心平气和的问，“他今年有七十了吗？”
“七十五。”
赵林这才恍惚想起，原配正室找上门来那年，他十二岁，他的父亲却已经要过六十大寿，不知道是曾经的记忆太美好，还是赵盛辉保养的好，赵林一直以为他那会四十出头，“什么病啊？”
“肝癌，快一年了。”
赵林不知道听谁说的，老年人癌症扩散的速度比年轻人慢，这话想来没错，“这样啊。”
程斌动了动手指，刚要开口，挡风的门帘忽然被掀开，老板娘端着粥和小菜进来，“大林，糖饼你也得多等一会啊，你叔说早上做那些这会都凉了，不好吃，要给你现烙呢。”
赵林笑，“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吃一口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你别不耐烦等就成。”
等老板娘出去了，程斌才道，“董事长夫人在三年前去世了，董事长从那时起就一直想着要你回去，无奈赵昀荣那边始终不同意，眼下董事长时日无多，赵昀荣这才松口，准你回去……”
“好了。”赵林打断他，“先吃点东西吧。”
程斌察觉到他抗拒的情绪，微微皱起眉，“你不打算去见董事长？”
赵林喝了口粥，抬眸问道，“你完成任务有奖励金？激动个什么劲？”
“这是一个老人临终前唯一的遗愿，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嗯……很充分，可我发过誓，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程斌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愤怒，赵林看他这状态，大胆猜测他可能也是赵盛辉的儿子，另一个私生子之类的， “你和赵董事长只是雇佣关系？”
程斌看穿了赵林的疑惑，沉着脸为他解答，“董事长资助我读完了高中和大学，对我恩重如山。”
“是吗，挺好的。”
“你不该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
“那我应该什么态度？”赵林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笑着问，“我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程斌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现在不是在乎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的时候。”
赵林终于不笑了，他在浓白的烟雾里沉下脸，淡淡道，“你这人说话真讨厌。”
“想想你父亲吧，我离开京城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董事长正在医院里翘首以待，他梦里，醒着，都在盼着你能去见他，他真的没有多少日子可以等了。”说到这，程斌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缓缓的推到赵林跟前，“这是董事长让我交给你的。”
赵林夹着烟，慢条斯理的将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旧时照片，他三四岁的模样，被高大的男人抗在肩上，笑的眼睛弯弯，旁边站着身穿红裙的漂亮女人，同样也在笑，眼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鸡蛋羹来了！”老板娘掀开门帘，把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放到桌子上，“你们慢慢吃啊，饼马上就好……欸？大林，这是你爸妈啊？”
赵林笑眯眯的摇头，“不是，我妈和我姥爷。”
“嗨，瞧我这眼神，不过你妈是真漂亮，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外面还有活要忙，老板娘说完就走了。
见赵林没有要继续看的意思，程斌提醒道，“后面。”
赵林把照片翻过去，后面用锋锐的钢笔字写着——我们仨第一次去游乐园留念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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