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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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绥远市的第一场雪，还是许念亲人生中的第一场雪，陷入睡梦后都和平常的一天并无不同。
他照旧梦到了那座布满草木荆棘的高山，梦到那灰不溜秋，破烂不堪的小屋，铺在木板上，左一层右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有颜色的脏被子，他的床，潮湿，阴冷，躺在上面比陷在沼泽地里还难受。
许念亲总是梦到这些，倒也不是多么想念或排斥曾经的生活，只不过他记事以来，长达十年间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印象深刻至在梦中也犹如身临其境。
他看见赵林从东倒西歪的木门外走进来，眼底噙着笑，便连忙从床上跳下来，高高兴兴的跑过去，他在梦里是那样的小，跑起来步履瞒珊，稍不注意就会扑倒在地，因此他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胳膊肘和膝盖布满了瘀血和血痂，“林哥！”
他果然又摔倒了，摔的灰头土脸。
赵林快步走到他跟前，满脸心疼的将他扶起来，用白皙细长的手指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尘，攥住他幼小的肩膀，“跑这么快干嘛，疼不疼。”
他自然哭着喊疼，赵林便抱他在怀里，柔声细语的哄。
什么阴冷潮湿，都不见了，那个怀抱温暖极了，还散发这一股令人心安的香味。
这个梦实在太真切，以至于许念亲明明醒来，却不愿意睁眼，任由床头的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很不想起，但学还是要上的。
吃过早饭后，许念亲打车去了学校，昨夜的雪下的很大，保安正拿着推雪锹子在校门口清理，操场上也有不少学生在玩，许念亲感觉很冷，片刻也未逗留的走进了教学楼。
早自习快结束了，班里只来了一半的人，本该领头晨读的班长坐在讲台上和底下的同学闲聊天，几个女生坐在窗口光线好的地方化妆，也有男生聚在一块玩游戏，聊篮球。
许念亲默默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出英语书来复习昨晚背过的课文。
有个化完妆的女生一抬头看到了他，收起小镜子走过来，“许念亲，昨天来学校那个是赵林吗？他真是你哥啊？难怪高三的宋城那么罩着你，他是你什么家的哥啊？他有女朋友吗？”
女生坐在许念亲对面说了大半天，许念亲就像没听见似的，头都不抬一下，复习完英语课文又开始背单词。
女生撇撇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对几个小姐妹吐槽道，“啥玩意啊。”
“咋的啦？他说啥没？”
“啥也没说，好像个哑巴。”女生朝许念亲的方向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考那么点分还一天到晚的装什么文化人，要不是看在赵林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坐在她右后方的女生忽然道，“欸，你昨天见到赵林了，长得帅吗？”
“帅啊！超帅！有点像古天乐年轻的时候哈哈哈哈，不过可比古天乐白多了。”
“哇——”
“真的超级白啊。”另一个昨天下午在学校的女生也说，“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冷白皮了，羡慕死个人了，他都二十多岁了，脸为什么那么干净？再看看我们班这些男的，胡子拉碴不说，还满脸痘痘粉刺。”
“哎呦，我都要哭了，我们真惨。”
“其实……许念亲长的也挺好看的。”
最开始和许念亲搭话的女生不屑道，“他？哪好看了？”
“你不觉得他睫毛特别密特别长吗，下眼睫毛比我上眼睫毛都长。”
“是，他睫毛很长，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总觉得他看人的时候阴森森的。”她说着，眼角余光往许念亲的方向扫去，许念亲此时竟真的在看她，睫毛低垂着，透着一股冷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喃喃道，“怪恐怖的……”
“有吗？”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许念亲身上时，他已经埋下头奋笔疾书了，在这个社会气息十足的班级里，他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女生撇撇嘴，兴致勃勃的又聊回赵林，无非是说那些口口相传已然妖魔化的“林哥事迹”。
而被她们抛在脑后的许念亲慢悠悠的合上了英语笔记，趁着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拿出手机来给赵林发微信：林哥，昨天你来我们学校被我们班女同学看到了，她们说你长得像古天乐，但我认为你更帅！
明知赵林一向晚睡，段时间内不可能回他消息，可许念亲还是有事没事就看一眼微信，期盼着能早一点和他说上话。
一上午过去，安安静静躺在桌堂里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林：[笑哭][笑哭][笑哭]
林：你知道古天乐是谁吗？
许念亲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条消息，硬是熬到了中午放学铃响起才回复。
许念亲：当然知道，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我二姐特别喜欢他
林：你中午放学了？吃饭了没？
许念亲：刚放学，等盒饭中
许念亲：林哥，我眼睫毛很长吗？
林：也是你们班女生说的？
许念亲：嗯！
林：不要早恋
许念亲：啊？
林：女生注意到你睫毛长，还主动和你说，应该是对你有意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早恋的苗头要在根上掐死
许念亲：不是不是，不是主动和我说的，是我偷听的
许念亲本来是非常确信，自己发的这条消息赵林一定会有所响应，最起码，也回复个表情什么的，可盒饭送来了，他一口一口很缓慢的吃完，他与赵林的聊天界面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没有得到赵林的关注，许念亲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糟糕，他想攥紧手机狂轰滥炸，他想知道自己被忽视的原因。
可是不行，他不能让赵林觉得他是一个粘人的讨厌鬼，也不愿被看光骨子里的劣根性。
而赵林确实是有事才没有理他的。
蒙牛坐在网吧二楼的露台上，捏着烟的手都在发颤，“昨天晚上直播间观众是挺多的，可我没想到会这么狠，睁开眼睛就收到平台的消息了，说要和我正式签约，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来找你了……”
“如愿以偿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垂头丧气的。”
“就是觉得不真实，跟他娘的做梦一样。”
赵林用力捏了一把他馒头似的脸，“做你大爷的梦。”
蒙牛咧嘴，呲着牙笑了，“不是做梦啊？”
“废话。”
昨晚蒙牛直播时匹配到了一个小学生队友，虽然两人分别对对方进行了长达二十五分钟的人身攻击，但最终还是顺利吃了鸡，这小小的闹剧让蒙牛直播间的观众人数达到了开播以来的高峰，也给他带来了四五十个新粉丝，原本此事应该到此为止，没想到小学生队友的姐姐是一名自媒体博主，她用直播回放剪辑了一段视频，所有脏话都用哔声代替，将很粗俗的对骂变得十分搞笑，因为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清晨发布的视频，几个小时后就上了热搜，短短一小时，蒙牛就暴涨了两万粉丝，而微博热搜还在不断的向上攀升。
热搜第一条就是小学生姐姐发的微博，标题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崩溃和无力，又迷之好笑。
【小学生弟弟沉迷游戏出口成脏该如何管教，看到他把实力派游戏主播气成人体描边大师，我哭了】
赵林点开视频，里面传来蒙牛的声音，“你哔——小学生，不写作业哔——”
小学生回道，“哔——说的就是你，我是你爹哔——哔哔哔哔——”
直播是蒙牛视角，他一边挨骂一边用狙瞄人，用射手步枪打了十几发子弹，没一下打中的，左上角冒出来一个哭脸，还配有字幕：55555主播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管教好弟弟
等到后面蒙牛终结对手带小学生成功吃鸡时，左上角的表情就变成了星星眼：哇哇哇哇！也太厉害了！
赵林看到这里，笑了，“蒙牛，你先别急着和平台签约。”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给你的待遇不好啊。”
“我觉得挺好的……”蒙牛嘟囔了一句，见赵林看他，立马改口，“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林收回视线，继续去看那条微博下的评论。
【弟弟太野了，牛批牛批】
【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旁观者觉得好笑，可作为家人肯定很崩溃吧，弟弟过于暴躁了】
“我觉得，你可以联系这个博主，找她弟弟再做一次直播。”赵林缓道，“从哪跌倒的就从哪爬起来，她不是问该怎么管教吗，你就帮她管教管教。”
一向无所畏惧的蒙牛现下苦着脸说，“得了吧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崽子多能说，他骂我跟机关枪似的。”
“别怂啊，拿出你平时吓唬那帮小孩的气势来，当然，你能不能管得了他无所谓，翻车也没关系，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噱头，短时间内获取关注度，你有了观众，有了粉丝，平台找你签约的合同就不会是这种毫无人性的卖身契了。”赵林说完，又笑道，“不过我相信你有能力让那小屁孩知道谁是爹。”
蒙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那小屁孩他姐能同意吗？”
“你是不是傻啊，他姐就是做这行的，没理由拒绝你们双方共赢。”
“好！我这就联系她！”
解决完蒙牛的事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赵林想起自己还要去接许念亲放学，这会就得匆匆地换衣服匆匆地出门，把许念亲接回来以后还要督促他写作业，填饱他的肚子，一天过得紧紧巴巴又婆婆妈妈。
但莫名的，心情还不错。
赵林坐在车上，离老远的就在学生堆里看到了许念亲，与此同时，除了校门就四处张望的许念亲也看到了他，在黄昏底下灰蒙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一只看到主人的小狗崽，紧忙捣腾着两条腿朝他冲过来。
赵林喜欢这样被他依赖的感觉，活着似乎也有了价值，不再是浑浑噩噩的耗时间。
“林哥！”眨眼的功夫，许念亲就跑到了跟前，他打开车门，把书包摘下去甩到后排，随即有些笨拙的爬上副驾驶，“今天比昨天还冷啊，真是太好了，我还怕雪都化了，担心了一整天。”
“你没有在学校玩雪吧？”
许念亲顿时把脸皱成个包子样，“第一节课操场的雪就被清干净了。”
赵林很明显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怎么了？”
“我怕你到雪地里打滚，同学笑话你。”
“我不打滚。”许念亲睁大了眼睛，总是低低耷拉着的睫毛翘起来，将那双本就漆黑的眼睛衬托的格外清澈明亮，“我只想堆个雪人。”
赵林扶着方向盘，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许念亲问，“林哥，我们这是去哪啊？不回网吧吗？”
赵林道，“网吧门口的雪早就被清理了，你不是想堆雪人嘛，我带你去个能在雪里打滚的地方。”
隆冬之际，月之港KTV的生意就更冷清了，洁白厚实的雪像被子一样铺满了原本供客人停车的后院，那几个爱玩的大半小子也没到后面来闹，满地的雪干干净净的，脏脚印都没有一个。
赵林把车停到后院里，只听“哗啦”“咯吱”一连串闷闷的声响，半拉轮胎都陷在雪里，“到了，下车吧。”
或许是后院的地面是斜坡的缘故，边缘的雪尤其厚，许念亲一脚踩进去都没到膝盖了，“啊——好深啊——”
听到这软软糯糯仿佛女孩子一般的惊呼，深受蒙牛影响的赵林不自觉想歪了，他关上车门，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思想龌龊，当然也就随便骂一句，更不会心虚，毕竟他没有想太歪。
“先进去吧，吃完饭再出来玩。”
“嗯！”
歌厅没人，几个半大小子正百般无赖的坐在门口玩手机，玩的入迷了，根本没听到车声，赵林推门进来了他们才察觉，一个个慌慌张张的。
他们会这么怕是因为歌厅没生意，他们这种临时工，随时都面临着失业，谁想丢掉这份不需要多辛苦就能拿到工资的活呢？
赵林心知肚明他们怎么回事，懒得理会，领着许念亲上了二楼的小包。
歌厅就这样，把灯全部打开也是昏昏暗暗，不过赵林认为这是可以克服的困难，“我叫外卖，你写会作业。”
许念亲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屈了，“明天再写可不可以……”
“你不写作业想干嘛？”
“那也不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作业啊。”
“我要是考个二九八，吃饭的时候都要写作业。”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狠了，许念亲虽然乖乖的在书包里翻找作业，但是脸上明显露出了伤心神色。
赵林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作业，这样确实很辛苦，可咱也不是什么天才神童，不趁着高一大家都松散的时候往上追，以后会越落越多的，再说……”
“再说什么？”
赵林不愿多说，“快写吧，现在多写点明后天就能轻松点。”
话是这么说，可没等许念亲写几道题，外卖就来了，他吃了三五口而已，吵着吃饱了，赵林知道他是憋着劲要出去玩雪，给他找了副手套，又让人把后院的大灯打开了。
赵林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南方人见了雪都会成为低龄儿童，许念亲确实是，他趴在雪里翻来覆去的样子，不仅低龄，还挺傻的。
“林哥林哥林哥！你看！”
在经历过最初的兴奋后，许念亲终于get到了玩雪的正确方式，他捏了个馒头大的雪球，在雪里一圈圈的滚，因为这场雪的粘性很好，不一会的功夫就滚成车轮胎那么大了，也是因为太粘，滚雪时带起了地面的尘土，以至于大雪球的外表灰突突的，并无半点美感。
许念亲不嫌丑，也不嫌脏，他像个屎壳郎一样在院子里转转悠悠的推雪球，推到快要和他一般高，再猛地扑上去，活脱村口二傻子，“哇！！！好结实啊！”
赵林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把他从雪球上扯下来，“有你这么堆雪人的吗？”
许念亲一愣，顶着那张红通通的脸说，“啊，对哦，忘记喽。”
“你还能记得什么。”赵林伸手，帮他把帽子戴好，这一刻他们离的非常近，近到赵林能清清楚楚看见许念亲睫毛挂着的雪霜，“……堆雪人，不能这么使劲在地上压，只要上面薄薄一层雪才干净。”
许念亲眼睫弯弯的笑，“好！我知道了！”
赵林抬起头，视线越过他落在墙角唯一没有被祸害的雪地上，“去那边弄吧，速战速决，外面太冷了。”
“可是我不会。”
“我帮你。”
其实这也是赵林人生中第一次堆雪人，两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堆出一个歪嘴斜眼张牙舞爪，总之是丑极了的矮胖子。
许念亲摘下手套，用那双冻到僵硬的手给无法久留于人世的雪人拍了张大头照。
赵林笑着问，“你不是要发朋友圈吧？”
许念亲得意洋洋的点头，“我还要做微信头像。”
“是吗，太丢人了吧。”
“怎么会丢人啊，它这么可爱。”
他发自肺腑的感叹让赵林深深理解了什么叫儿不嫌娘丑狗不嫌家贫。
……
回到酒吧时已经快要八点钟了，蒙牛在二楼的包间里准备今晚的直播。
赵林过去的时候他正用电脑企鹅和人聊天，那张过度圆润的脸上充满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赵林不过是从门缝往里面扫了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
“你干嘛呢？”
蒙牛被他吓了一跳，做贼心虚的关掉了聊天框，“没，没干嘛。”
隐私？尊重？
不存在的。
之前蒙牛和人网恋，“小妹妹”说自己妈妈患了很严重的病，急需要做手术，还把病例证件都给蒙牛看，纯情小奶.牛热血上头，管赵林借了五万块钱帮助“小妹妹”，未曾想“小妹妹”就是妈妈本人，一个年近五十的离异妇女，那阿姨真是生了病，没得治那种病，坑蒙拐骗来的钱都花在了享受人生上，也不怕受害者找上门，反正她没几天活头，对此蒙牛只能长叹一口气，安慰赵林当那五万块钱是做好人好事。
赵林想起这件事就生气，“没干嘛为什么怕我看？让开。”
“真的没什么！”
赵林一把将蒙牛按在了沙发上，并夺过鼠标，点开藏在下面的聊天框。
蒙牛挣扎的非常厉害，可他是坐着的，一旦被压住就很难站起来，赵林不紧不慢的翻着聊天记录，越往上翻脸色越差，而蒙牛已经不动了，准确的说，是不敢动了。
“牛、大、志！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我知道错了。”蒙牛满脸后悔，“待会说，待会说，还有几分钟我就要开直播了。”
“你给我等着。”
赵林出了包间，见许念亲坐在大厅里写作业，心里头的怒火瞬间消了七七八八。
有种虽然大儿子不是东西，但小儿子很争气的欣慰感。
一场内容有计划性的直播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十点钟不到，蒙牛从包间里出来了。
赵林扫了他一眼，对许念亲道，“好了，剩下的明天再写，先去洗漱。”等许念亲下楼了，他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牛大志，给我解释。”
蒙牛现在是既后悔懊恼又尴尬心虚，“就是，你下午不是去学校接小许了吗，你走之后没一会，丸子就问我要不要带她吃鸡，我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带她玩玩呗……”
丸子是那个小学生姐姐的网名，可下午商量直播的时候，蒙牛还很是生疏的称呼她为银河丸，“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就别让我说了。”
一件让蒙牛都难以启齿的事，足以证明有多么的羞耻。
赵林想到自己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么笑容，丝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的羞耻心，“那我说，人家小姑娘崇拜你，觉得你游戏打得好，你就犯嘴欠的毛病跟人家撩骚。”
银河丸是美食博主，粉丝也有百万之多，可她从来不露脸，蒙牛就想法设法的要她自拍照，还答应银河丸，只要她发自拍过来，自己也一定发。
银河丸被他发挥超常的花言巧语打动了，给他看了自己的照片，说实话，并不是多么漂亮的长相，圆圆的脸，弯弯的眼，很亲和又很单纯的样子。
正正好好的戳中了蒙牛的心。
蒙牛鬼迷心窍，没发自己的照片，而是发了赵林的。
“我，我知道错了，可是，都已经这样了。”
“什么都已经这样了。”赵林捏住他的脸，狠狠的往上提，“你说话前摸摸良心！”
“疼疼疼……”蒙牛挣开他，揉了揉自己脸，问，“那你说怎么办。”
“要么，你坦白从宽，要么，就别再联系。”
“还有吗？”
“还有你爹，我说你怎么回事？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想着将错就错？”赵林说完，一看蒙牛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被活活气乐了，“你能不能做个人？”
蒙牛也很苦恼，“我知道这样做很不是人，可……我真挺喜欢她的，我要是坦白，她一准不会在理我了，聊天记录你也看了，在我发照片之前她对我也就是崇拜，可我发照片之后，她就开始问我住在哪里，多大年纪，有没有女朋友。”
“是，我看到了，所以说她要是真喜欢上你了，跑到绥远来找你，你怎么办？也让我帮你顶？”
“……那我不联系她了，其实仔细想想她长得也不是很好看，无所谓。”蒙牛萎靡不振的靠在沙发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念亲洗漱完，穿着黑白色的毛绒睡衣，踩着大两号的拖鞋，像企鹅一样啪嗒啪嗒的跑上楼，“林哥！我好啦！”
赵林看到自己可爱的二儿子，情绪顿时平静了许多，“你玩会游戏吧，十二点之前睡就行了。”
“嗯！”
许念亲不会玩电脑，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开始吃鸡。
赵林转而对蒙牛道，“你长得太胖，没有正经工作，杀过人，坐过牢，你妈还三天两头的改嫁。”
蒙牛啧了一声，低下头给自己点了根烟，“你他妈好好的说这些干嘛。”
“这难道不是你不敢去喜欢一个人的原因吗？”
“……”
“银河丸她崇拜你的技术，欣赏你的幽默，主动找你一起打游戏，这和我的照片没有任何关系。“赵林紧紧盯着蒙牛，非常认真道，“她漂亮，独立，风趣，有才华，又做的一手好菜，你会喜欢她也绝不是因为一张照片，你和她坦白，也许她会很生气，可你也有求得她原谅的机会，不管是银河丸还是你以后遇到的任何一个想结婚的人，她如果嫌你胖，你就去减肥，她如果嫌你没工作，你就去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她如果嫌弃杀过人，坐过牢，你妈还三天两头改嫁，你就在其他方面做到她舍不得嫌弃你。”
话至此处，蒙牛的一根烟已经燃尽。
赵林站起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去睡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蒙牛哑声问，“这么早就睡啊？”
“嗯，有个要早睡早起的。”
赵林领着许念亲回了小阁楼，他一个小时前开了电褥子，被窝里暖和和的，许念亲一钻进去就舒服的长叹一声。
赵林把被子扔过去，弯腰把电褥子关了，“美了？得劲了？”
“得劲~”许念亲又把被子给掀开来，“林哥，快进来，成滴舒服啦~”
赵林脱掉上衣，不是好眼色的睨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找揍了是吧。”
“哦……我说的不是东北话吗？”
“是个屁，把我睡衣递过来。”
许念亲躺的直板板的，懒得再动弹，“就这么睡吧，穿什么睡衣。”
赵林叹气，自己去拿，“我去刷牙洗脸。”
赵林洗漱要比许念亲快多了，没过五分钟就回了阁楼，他睡衣单薄，出去转一圈回来就沾了一身凉气，全都带进了被窝里，许念亲一边吵着冷一边往他身上爬，像个小孩子似的腻腻歪歪，“林哥，你真的好香啊！”
赵林觉得他肉麻，“你给我下去。”
“这样舒服——”
许念亲睡觉实在太喜欢抱着点什么东西了，上次他在这里住，赵林躲着不给他抱，他硬是把被子扯过去抱了一晚，害的赵林盖着外套睡了一夜，“好了，睡吧。”
“嗯！”
没心事的小孩似乎都很容易入睡，许念亲搂着他，没一会就呼吸匀称了，在外面玩雪冻红的鼻尖到现在都没有缓和过来，小丑似的。
赵林看着他，忍不住捏了一下。
……
翌日清晨，阁楼的门被砰砰砰的敲响了。
赵林睁开眼睛，以为是下午，这几年来除非是一夜不睡，否则他从没起过这么早。
“大林！”
许念亲也醒了，可还没睡饱，气的在床上直蹬腿。
赵林无奈的去开门，见蒙牛穿着整齐的站在那，精神相当振奋，“大林！我们去健身！”
“……去干嘛？”
“健身啊！我听你的，和丸子摊牌了，她确实很生气，不过她说只要我能瘦到一百五十斤，就继续和我做朋友！”
赵林有点不认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傻白甜，“所以呢？”
蒙牛捏住他的肩膀，摇摇晃晃道，“所以我要减肥啊！我要甩肉五十斤！”
“我知道，那你就去健身呗。”赵林说着，想要挣开他回到床上继续睡，可他睡醒，正是浑身无力的时候，哪里能挣脱精力充沛的蒙牛。
“我自己不行，你如果拿我当兄弟，你就和我一起去！”
“即日起你我姐妹相称，松手！”
“林哥！你必须要陪我去！我求求你了！我自己不好意思……”
“……”
于是就这么戏剧性的，他们三个在早上七点，一同来到了健身房，赵林请客，办了三张年卡。
之后半个月时间里，赵林都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日夜颠倒又懒散的蒙牛忽然调整了作息时间，上午在健身房里挥洒汗水，下午在网吧热情满满的直播游戏，十一点准时入睡，六点半准时起床，活的像个标兵一样。
在他的带动下，赵林也成了半个标兵，赵林没有感受到爱情力量的伟大，所以得睡觉午觉，来健身房也是浑水摸鱼。
倒是许念亲，居然偷偷摸摸的报了健身房楼上的柔道兴趣班，每天按时按点来，比写作业积极得多，据他所说可以伸展骨骼，有助于身体发育。
上柔道兴趣班肯定会耽误学习时间，不过赵林还是很支持的，就算不能长个，怎么着也能强身健体，比起跟蒙牛一起做那么玩命一样的运动，柔道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蒙牛是真的在玩命，赵林从没见过他为一件事这么拼，短短半个月，瘦了四公斤还要多。
许扬见到他都惊呆了，“卧槽，这还是我牛吗？咋的了？出什么事啦？”
蒙牛不好意思和别人说自己在减肥，就赵林和许念亲知道，他们俩也不会往外说，“没，最近没什么食欲。”
“你可拉裤兜子吧，你不是说冬天必须得贴膘取暖吗。”许扬坚定的认为他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瘦成这样，“想开点，今天你许哥请客，咱出去好好搓一顿！”
“不去，不去，我下午还有事呢。”
“直播啊，我那天看到你直播了，好几千人看呢，弄挺不错啊。”许扬其实有点瞧不上蒙牛搞直播的事，“休息一天呗，给自己放个假，咱哥几个好久没喝一场了。”
蒙牛也坚定的摇头，“真不去，你签了合同，每天必须直播够五个小时。”
许扬少见他这态度，说不出什么来了，就问赵林，“那他不去，你去不去。”
赵林也摇头，“我下午也有事。”
许扬彻底懵了，“你有什么事啊，打麻将啊？”
赵林笑了一声，说道，“小许马上就期末考试了，考试前得抓紧时间抱抱佛脚。”
“啊？”
“小许最近进步特别大，初三的物理试卷基本上都能答对了。”
“啥啊？”
赵林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差不对快放学了，我去学校接他。”
许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卧槽！你搞什么啊？我怎么觉得你是把许念亲当自己儿子养？”
别说，许扬这次还真猜对了。
“性质差不多吧。”
……
天气愈发冷了，手机显示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赵林习惯性的早到十分钟，把车停的离校门口近一些。
许念亲非常不适应东北的寒冷，每次从学校出来都冻得跟孙子一样，今天降温，赵林想他肯定更冷，便去给他买了两个烤地瓜。
烤地瓜刚拿到手，有人赵林，“林哥！”
赵林朝那个方向看去，是个穿着高三校服的学生，“你是……”
“是我啊，宋城！”宋城丝毫没有被遗忘的尴尬，他笑眯眯的说道，“就是上次你借我校服来着。”
“是你。”赵林想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来打个招呼，你是来接许念亲放学的吗？”
“嗯，他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有人欺负他吗？”
“当然没有，怎么会有人欺负他。”宋城咳了一声，道，“就是，他在学校里挺孤僻的，很少和人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我比较担心这个，一直想着有机会和你说一声，又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你了解他的情况吗？”
“孤僻？独来独往？”赵林完全没想过这两个词有一天会和许念亲沾亲带故，他眼里的许念亲虽然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的会惹人生气，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很讨人喜欢，简直是活泼开朗又可爱，“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怎么会和你说呢，他们班女生告诉我的，千真万确。”
见赵林沉着脸不说话了，宋城很有眼力价的先行一步，“那，林哥，我同学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嗯。”
赵林拿着两个地瓜回到了车上，他紧紧盯着校门口，等到放学那一刻，高一学生们成群结队的往外跑，像一群得到自由的小鸟，许念亲和他们并无区别，甚至比他们更兴奋。
可赵林发现，只有他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林哥！”
许念亲打开车门，如往常一样把书包摘了扔到后面去，“什么味道，你买烤地瓜啦！“
赵林抿唇，把地瓜递到他手里，“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要是考不好，下个学期就天天都吃烤地瓜吧。”
“老师说成绩不能代表一切。”
“老师还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怎么才算考不好啊？”许念亲一边问，一边动作熟练的剥地瓜，他地瓜剥的又干净又完整，露出的黄瓤先给赵林吃，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
赵林很受用，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的说，“怎么也要年组二百名以上吧，凭我们俩这段时间的努力，我这个要求不高吧？”
许念亲十分做作的摇头晃脑，“不高不高，不就是二百名以上吗，我寒窗苦读这么久，这点要求达不到，这么多地瓜白吃了。”
赵林被他逗笑，他觉得许念亲这样的性格，在学校里应该会有很多朋友，怎么会孤僻呢，怎么会独来独往呢，还是说同学们在排挤他？赵林有些后悔刚刚没和宋城问清楚，为此，他试探道，“等你成绩稳定一些，换个学校怎么样？三中教育资源和师资力量都是绥远垫底的，对你以后上大学没什么好吃。”
许念亲沿着赵林咬过的地方，抿了一口地瓜，笑眯眯的应了下来，“好啊。”
这么大的孩子，是最重感情的，他要是在三中生活的好，怎么会一点留恋也没有。
赵林想到他在学校里一直被同学无视，孤立，排挤，心就痛的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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