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回京 ...
-
又过了半个月，京城里依旧风平浪静。
酒馆、茶肆，处处都能听见热闹的歌舞和欢歌笑语之声。
喜气洋洋、盛世欢歌。
慕容尧如同往常一样在龙床上躺了一夜，听着外间宫人们放得极轻的脚步声，翻了个身，在身旁冰凉的锦被上摸了一把。
该起床了。
慕容尧的指尖触碰着柔软的锦被，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翻身起来。
侍立在帘帐之外的元宝听见声音，迎了上来：“陛下，今日时辰还早，为何不再多睡一会儿？”
慕容尧一夜未睡，脾气不好，此时看谁都不顺眼。
他应也不应地掀开帘帐，大步走到更衣架前，平伸双手，哑着嗓音：“替孤更衣。”
元宝明显地感觉到了陛下的心情很不美妙，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打消了问候的念头，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朝服，整理着衣料，却发现陛下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桌上摆着一只透明的琉璃罩子，罩子里放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面人儿。
那面人儿的模样、神情都格外生动，几乎就是眼前人的缩小版。
元宝大概能猜到那面人儿是谁捏的，却又不敢胡乱去触陛下的霉头，只能闭紧了嘴巴做一只锯了嘴儿的葫芦，内心里暗暗焦虑。
哎，这宁良人可真是，先前明明还好好儿的，这会儿怎么说去就去了？
眼瞅着咱们陛下的失眠症好不容易一天天有了起色……哎！
元宝小步跟着，看着坐在龙辇上的那日益削瘦的背影，心里愁得直叹气。
……
今日的朝堂上格外清净，平日里相互吵嘴的两派几乎全部统一成了一派，抬眼望去，全是定国公的人。
慕容尧懒懒地摩挲着手里的小面人儿，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
昨夜收到线报，今日便是定国公兵马入城的时机，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收网了。
慕容尧抬起眼，浅淡的目光从定国公身上拂过，明明只是那一瞬间的扫视，却让正在殿中夸夸其谈的众人产生了一瞬间的噤声。
怎么搞的，他们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
定国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当他捏了捏山羊小胡子，回视过去时，那强横的杀意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握玩偶、漫不经心的帝王。
定国公眯了眯眼，呵呵笑了。
初升的阳光渐渐爬入殿里，今日的朝会似乎显得格外漫长。
人人像是都在状态，人人又像是都不在状态。
就在双方人马都等得不耐烦时，未央宫外终于远远地传来了骚乱声。
老谋深算的定国公率先眼前一亮，接着慌慌张张道：“陛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尧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以手支颌道：“啧，定国公问孤，孤又该去问谁？兴许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儿闹事罢，乔老将军，麻烦您出去看看。”
乔老将军今日身着一袭红色战甲，精神矍铄，闻言行礼道：“得令！弟兄们，拔-出佩刀，随本帅出去瞧瞧。”
此话一落，慕容尧一系的武将们纷纷拔-出了藏在朝服内的佩刀，却并未冲出宫门外，而是将整座勤政殿包围了起来。
当整座勤政殿被慕容尧的人全部包围起来时，定国公一系的武将们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声怒喝道：“你们干什么？公然在金殿佩刀，你们目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人喊完之后，愤怒至极地将视线投向了金座，却听见金座上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站起身道：“王法？孤就是这里的王法，乔老将军，听孤号令。”
乔老将军俯身听令。
慕容尧勾唇一笑，寒冷的声音里像是掺杂了雪地里的冰碴。
他浅淡的双眸瞧着金銮殿下，仿佛谁也没看，却又仿佛看向了殿中的每一个人。他道：“将在座的所有人给孤拿下，一个不留。”
“末将遵旨！”乔老将军行礼起身，挥了挥手里的佩刀，刀尖直指定国公，声如洪钟，“全部拿下！”
这一声令下，武将们挥动起手中的佩刀，冲入人群，殿中定国公一系的文臣武将们登时大乱，嚎叫的嚎叫，反抗的反抗，唯有定国公依旧丝毫不乱，捏着山羊胡子阴恻恻地立在原地。
朝中已然大乱，有些抗旨不遵的直接被就地正法，元宝站在慕容尧身后，看得咝咝吸气，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太监当庭失仪，尖叫着转过头捂住了耳朵。
慕容尧像是听不见这些声响，定定地立在那里，和台下的定国公隔空相望。
两个人望向对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阴鸷和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戾，都已经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再也没有人会去刻意维持表面的平静。
“原来陛下早有预谋。”
定国公背着手，望着台上的青年阴恻笑道。
“彼此彼此。”
慕容尧丝毫不让，气场全开，身上哪里还有先前那颓废懒散的影子，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让人瞧见了他身后的万马千军。
“所以陛下先前诛杀良臣的动作只是障眼法？为的是打消我等的警惕之心？陛下究竟知道多少？”定国公道。
慕容尧笑笑，背着手淡淡道：“比你想象得更多。”
殿中的嚎哭和杀伐之声其实早已经盖过了二人的对话声，但这一老一青两个人却好像完全不受其影响似的，毫无障碍地隔空交流着。
定国公呵呵一笑，摸了摸胡须，道：“是吗。只可惜有一点，陛下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慕容尧神情微变，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间传来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慕容尧对这个声音实在很熟。
是禁卫军。
听见这个声音，慕容尧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原来，他一直没能够找出来的钉子，竟然是负责整个未央宫巡防工作的禁军统领，整个禁卫军全归他指挥。
难怪定国公有恃无恐，原来手里还捏着这么张王牌。
---
当宁殊跟着定北军好不容易荡平定国公的叛军，开入京城时，整座未央宫已经被戒备森严的禁卫军包围了起来。
宁殊在书里是早早就被送出了京城的，并不曾看到过这个情况，他一想到暴君身上可能发生的状况，背脊上就开始难以遏制地泛起一阵阵寒意。
希望自己来得还算及时，千万别出事。
宁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盔甲，骑在颠簸的马上。他的马术还不太行，一路上都是由乔闯护着闯进来的。
大腿处的皮肤似乎已经磨破了，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更多的竟是掌心的汗。
乔闯像是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在对周围下达了明确的杀进未央宫的指令后，就抓住了宁殊后背的盔甲，接着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飞入墙头。
一支支箭矢从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乔闯勇猛无敌，手中一把的佩刀舞得滴水不漏，叮叮当当地击落无数箭矢。
宁殊第一次参与这种电视剧中的武-斗场景，心中不敢残存丝毫侥幸，抓住乔闯的披风紧紧咬着牙关。
二人的身影在琉璃瓦上飞速起落着，很快宁殊就瞧见了勤政殿方向的大火。
——他还是来晚了。
宁殊心中蓦地一空，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掉了下来，他却丝毫不觉，只嘶声道：“乔将军，不去回车殿了，直接去勤政殿！”
乔闯答应一声，转了方向，几个起落之间杀死了数名弓箭手。
勤政殿方向的布防显然比别处严密得多，即便强悍如同乔闯，带了个宁殊也难免有些吃力。
宁殊尽量与之贴紧，争取不给对方拖后腿，但满心满眼里都透露着明显的焦急。
乔闯显然也有些急了，他一个人对上一支军队，就算是再强的单兵，要在众军中取主帅首级也是传说中才有的事。
眼见着勤政殿的大火越烧越旺，乔闯决定不再和他们纠缠，直接冲过防线，搏上一搏。
混乱中宁殊只觉得身体一轻，接着再次被人抱起，向勤政殿方向飞掠。
这一段路宁殊都不知道是怎么闯过来的，耳边只听见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和交战声，眼前乱糟糟的一片光影浮动，似乎到处都是刀，到处都是人。
他甚至完全分不清敌我，直到被送到勤政殿门口，一把推上石阶时，宁殊才察觉到手上传来一片濡湿。
他抬手一看，鲜红一片。
“乔将军！”
宁殊他惊愕地抬起头。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血，乔闯将他保护得很好，一路上连个火星子都没溅着。
乔闯将他推上石阶，一刀砍断肩上的箭头，只来得及对他说了一句“走”，就被扑上来的敌人缠住了。
宁殊来不及再说什么，也不想再拖对方的后腿，拾起台阶上的一把长刀就开始踉踉跄跄往勤政殿狂奔。
他知道乔闯一定会没事，反而是慕容尧，如果没有他这个知道剧情的人相助，他一定会有危险。
宁殊感觉不到疲惫地在石阶上狂奔着，似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陛下！”
宁殊一边跑一边狂喊着，穿过重重石阶，越过重重火海，跨过一排排烧焦的宫门和看不出形状的焦尸，心脏随着他的每一步迈动而怦怦直跳。
“慕容尧！”
殿里浓烟滚滚，宁殊的视线是模糊的，他看不清殿内的场景，只能一边胡乱地在殿里乱蹿，一边发疯似的狂喊着：“慕容尧！你在哪里？没死的话就吱一声！”
正喊着，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冷冷地开了口，声线是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冷淡：“不许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回京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