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嘉瑞]困兽笼》巫狐好耶

1、困兽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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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降世是造物主最伟大的功绩。」

　　「您将收到世界的祝福与颂朗。」

　　「您君临天下之时，人民将为您献上热泪。」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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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压入液体的声音。

　　气泡飘浮的声音。

　　气泡破裂的声音。

　　液流循环涌动不断更新的声音。

　　容器中赤裸着的人皱紧了眉头，这里寂静的喧闹声在引燃他心里数不胜数的暴虐因子，他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在愤怒化，因为他所被赋予的超常听力捕捉到自己的心脏在强而有力地剧烈跳动着，把血液压迫到四肢百骸。

　　他微微地活动了手臂，肌肉随他的动作被牵动。但他仍是闭着眼睛，抛去五感中最重要的一感来感受他周遭的世界。

　　他企图伸展手臂，却触碰到了什么冰凉光滑的物体。

　　嘉德罗斯于是将手贴在那个物体上，滑移着，企图搞清这种障碍物的边界。

　　他的手掌一寸一寸地移动，身体也跟着转向。

　　最后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三百六十度，毫无生活常识的人最终明白了，自己是个困兽。

　　被困在狭小容器里的凶猛野兽。

　　「呵！」

　　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积聚着，猛烈燃烧。

　　然后他听到了人声，多是粗犷的声音，少有几个细润的嗓音。什么人在纷纷议论着什么无聊的事，从未和人交谈的困兽听不懂。

　　「很吵。」

　　不，明明不吵。

　　「明明很吵。」

　　啊……
　　那果然还是很吵吧！！！

　　怒火腾燃地冲起，野兽一拳锤上了将他与外界隔绝的玻璃，“咚”的闷响传不到外界。

　　在那边的喧闹与这边的安静中，困兽开眼了。

　　——「既然那么喜欢吵闹的话，声音就再大点儿吧。」

　　「虫，子，们。」

　　作俯视状的眼睛里盛着的可不是润滑的眼泪，那里装载的应该是滚烫的岩浆，伴随着劈开极夜的电闪雷鸣，气势汹汹地要向着世界算账。

　　“你们惹怒我了。”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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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起伤人于王而言是无罪的，大半个实验中心被捣毁之类的噩耗对科学家们是最大的喜讯，死里逃生的伤者们称赞着王烫金的双瞳。

　　没有处罚，嘉德罗斯得到的不过是更加细致的照料和绝对妥贴的指导，还有一个更为广大的世界罢了。

　　“嘉德罗斯大人，您还有什么需求？”是教导他常识的侍女。

　　“陪我打。”想都没想地扔出去这句话，然后嘉德罗斯又意识到了不妥：这个女人太弱了，连他的一拳都经不住，以及，她是自己的子民。

　　主观上嘉德罗斯不愿意做暴君。

　　于是他“啧”了一声别过头去，抛出去一个孩子式的任性发言：“或者找人跟我打！”

　　“您是我们的王。”侍女这样回答。

　　嘉德罗斯沉默着捏碎了座椅。

　　“很吵。”他沉声。

　　然后真的没人再说话。

　　嘉德罗斯愈发想要一棒子捣毁这个地方，他觉得全身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痒，空气震动着在他耳边低语：“嘿，战斗吧！来场盛宴啊！”

　　「去灭世。」

　　「去杀戮。」

　　「去让傲慢又庸碌的世界承受你的愤怒。」

　　某次夜间惊坐起的嘉德罗斯差点儿就把这给践行了。

　　全过程是什么他不清楚，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的人早就不在宫殿，而是身处一片他并不熟悉的、秃秃的森林——这里的树已经倒了大半，周围都是光裸的地面了。

　　这里距离他的宫殿有多远？

　　嘉德罗斯不清楚，起码这里他没来过。

　　他失控的时候杀了几只虫子？

　　嘉德罗斯仍旧不清楚，苏醒之后，感情上他不太愿意杀死自己的子民。

　　但这显然不太可能，敏锐的嗅觉让他无法忽略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

　　他又听到气泡破裂的声音，又听到那股不断更新换代的水流声。

　　仿佛自己还没有降生。

　　仿佛回到了那个实验中心。

　　「去弥补。」

　　「去自救。」

　　他抓住了疯狂中这片刻的清明，于是在这瞬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过大的咬合力差点儿让他带出一块儿肉来，鲜血混杂着唾液一点一点渗出，滴落，他在那里一边疼的呲牙咧嘴，一边居然天杀的想要更多！

　　没救了，嗜血的本性！

　　没救了，屠戮的狂魔！

　　啊，圣明天空下的君主，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存在啊！

　　一股热血冲上头，他干脆躺倒在地，仰望着最黑最暗的夜空。

　　“没有降生就好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一旁的格瑞无声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是确认了那个孩子暂时不会再攻击，才开口：“你没事了吧。”

　　嘉德罗斯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带着手套的白发少年，对方稍微有点狼狈，好像刚经过一场大战，此时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

　　是个活人。

　　还活着。

　　这无由来地使嘉德罗斯的那颗狂躁的心平静了几分。

　　“陪我打。”
　　嘉德罗斯再次抛出了这个要求。这次他确认了，对象不是个软弱的女人，也不是完全顺服的臣民。

　　「他将是我的对手。」

　　嘉德罗斯缓缓起身，干脆利落地甩掉手上的血，颇有从容不迫的王者风范了。

　　“我要你，”烫金色的眼睛里流动着滚烫的岩浆。

　　“陪，我，打。”

　　「A wrong monster.」
　　————「And the other .」

　　「去屠。」

　　「去斩。」

　　「去抗击。」

　　时常有人这样提醒格瑞。

　　格瑞从不松懈。

　　他握紧了武器。

　　★
　　“喂，你的名字是什么？”嘉德罗斯的声音兴奋的发颤。

　　格瑞勉强接过嘉德罗斯力道再次加重的一次攻击，抬腿就是一脚，被嘉德罗斯理所当然地闪了过去。

　　「他敏捷的就像一只猴子……」格瑞趁着两人的距离拉开的间隙，抓紧时间调整着呼吸。

　　格瑞无视了嘉德罗斯的问题，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老好人到四处免费赠送温柔的地步。这时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抗嘉德罗斯的攻击，而是转为闪避。

　　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塌陷成了一个坑。

　　「强的不像人类。」
　　格瑞判断着，并且锁定了嘉德罗斯的行踪，片刻不敢松懈地寻找着对方的弱点。

　　“喂，你让我活动的很开心，告诉我你的名字！”嘉德罗斯居高临下地望着警惕中的人。
　　他从未如此畅快过，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愉悦的感受。托对面那个银发人的福，他的关节已经完全活动开了，暴虐之气反而发泄了出来。

　　——他喜欢强者！

　　这是毋庸置疑的，和格瑞在一起让他兴奋的发抖。

　　——他喜欢和这个人战斗的感觉！

　　而他也的确在兴奋地发抖。

　　「告诉我吧，你的名字。」

　　嘉德罗斯不想再打下去了，这样好的对手一次击败就太没意思了，况且他的确喜欢这个人。

　　所以嘉德罗斯决定再发动最后的一套攻击，这之后就休战。

　　然而，仍是招招直逼命门，丝毫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体力方面不是格瑞的弱项，但是不及人造人是必定的，嘉德罗斯清醒之前他们已有一场酣战，不得不承认，此刻是格瑞处于下风。

　　接嘉德罗斯最后一招的时候，格瑞没站稳，脱力地摔到了地上。

　　“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问你了。”

　　“你的名字，告诉我。”

　　作俯视状的眼睛里装载的不是滚烫的岩浆，伴随着劈开极夜的电闪雷鸣，气势汹汹地要向着世界算账，而是王者的霸道与赞赏。

　　报个名字不会要了格瑞的命，所以格瑞还是回答了：
　　“……格瑞。”

　　“做我的对手，你足够强，可以和我站立在同一高度上。”

　　「也做我的牢笼，关住那头发疯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