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伊狂》沧海惊鸿

5、别想跑

　　“你没事儿吧？”出于人道主义，伊然关心地问对方。
　　她还更人道主义地伸出一只手去，想拉这个莫名其妙摔到地上的乞丐一把。
　　两个人一对眼神儿，伊然也愣住了——
　　这个人，不就是昨天晚上蹲在她家胡同口的那个奇怪的拾荒男子吗？
　　伊然记得这个人当时看到她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地跳起来就跑的。
　　这人是没地儿去，跑医院大厅里过夜来了？

　　连着两次遇到，这是怎样的缘分？
　　伊然嘴角抽抽着。
　　和一个乞丐格外有缘分的她……
　　好吧，乞丐也是人，没偷没抢，谁又有什么资格歧视谁呢？

　　不过，这人脑子好像不大灵光，没准受过什么惊吓。
　　要不，咋会每次看到自己，都这副表情？
　　难道，我长得很像害过他的人？
　　伊然收回手，挠了挠下巴。
　　她自问长得还不赖，肯定不是凶神恶煞那一挂，除非她这张脸很特别。
　　所以，还是别吓唬他了。

　　没想到，乞丐男惊悚了三秒钟之后，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夺路就逃。
　　“诶！你别跑啊！”伊然赶紧在后面喊。
　　乞丐□□本就不听她的，两条长腿甩得飞快，真对得起他一米八几的身材。
　　幸亏这会儿时间还早，大厅里几乎没什么人，不然他这副狂奔的架势要是撞了人——
　　“咚！”
　　是没撞着人，他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

　　伊然听到那一声，都禁不住跟着“嘶”了一声。
　　她掩面，不忍看玻璃破碎，血溅当场。
　　构想中的惨烈场面并没有发生——
　　伊然捂着眼睛的手掌分开点儿缝儿，从指缝儿中间看过去：玻璃门已经被从外面关上了，乞丐男不见了踪影。
　　这哥儿们是真·头铁！

　　伊然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乞丐男没有血溅当场，她不用当活雷锋了！
　　侥幸侥幸！
　　伊然抹了一把脑门儿上刚被吓出来的汗。
　　万一这铁头哥们儿撞伤了脑子，她管还是不管？
　　放着个受伤的大活人在眼前，假装没看到，太没人性了。毕竟，她当初也是被活雷锋救过的。
　　可要是管，伊然真的囊中羞涩。

　　伊然再次感谢老天爷开眼。
　　好奇地凑到了紧闭的玻璃门前，她被地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手机！
　　之前没人经过这儿，肯定是那个乞丐男落下的。
　　伊然捡起手机，利落地推门追了出去：“诶！你的手机！”
　　门外，天光刚见亮，只有清晨微凉的风，哪有半个人影儿？

　　伊然攥着手机，一时间没了主意。
　　手机！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翻过手机看看背面：水果的！还是……最新款的？
　　伊然在片场曾经有幸给一个一线女星跑过龙套，该女星塞给助理拿着的，就是这款水果手机。
　　一个乞丐有手机并不奇怪，毕竟二三百就能买个老年机；可一个乞丐竟然用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且看样子还是顶新的，就很奇怪了。
　　所以，这个手机，是他捡的，还是用别的手段得来的？

　　如果不是他捡的呢？
　　如果是他自己的呢？
　　一个靠拾荒、睡医院大厅的躺椅过日子的乞丐，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机吗？
　　除非……
　　伊然的脑袋里立马冒出来一幅画面：几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儿，衣衫褴褛，最大的不过七八岁，被强迫在街面上乞讨，甚至行窃；一个成年男人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这里的情况……镜头拉近，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正好看到他的嘴角边，挂着一丝狞笑。

　　伊然打了个哆嗦。
　　怪不得昨晚这个男人看到她就吓得落荒而逃，原来是心里有鬼！
　　偷窃已经很可恶了，还利用小孩儿，更可恶！
　　而且，那些可怜的小孩儿，说不定是他们拐来的，说不定还被他们拳打脚踢过，说不定还被他们打残疾了，还博得路人的同情心……

　　伊然脑袋里嗡嗡的，再也不敢想象下去了。
　　这种事，必须阻止！必须报警！
　　她攥紧了手机——
　　这就是证据！
　　这里面一定有他们罪恶交易的证据！

　　“逆风中我折断翅膀向你冲，只为让你看到风雨中你有我陪……”
　　伊然攥着的水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歌词也忒中二了！
　　第二反应就是：这歌词怎么这么耳熟？

　　顾不上多想，伊然低头，盯住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周跟班。
　　所以，“周”是姓，“跟班”是这个姓周的身份喽？
　　还是团伙作案！
　　伊然脑子里轰隆隆的，划开了接听键——
　　“Boss，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伊然没接话茬儿有什么不对劲儿，自顾自又说：“那位又问我你在哪儿呢！你要是再没音讯，她就要对我严刑拷打了！”

　　严刑拷打！
　　法治社会，还敢滥用私.刑了！
　　伊然瞪圆了眼睛。
　　对方仍旧没觉出异样，大概是习惯了这个“Boss”的做派，叽叽咕咕了几句之后，就认命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再去和她说，让她缓两天，这总行了吧？”

　　缓两天……缓什么？
　　伊然已经脑补了“那位”是这个手机主人的上一级头目，正在逼迫这个手机的主人强迫更多的可怜小孩儿，去偷更多的东西，上更多的“贡”。
　　这还了得！

　　黑暗的大幕在伊然的眼前掀开，里面正在进行着的，是比大幕本身更黑暗更龌.龊的交易！
　　伊然怎么能允许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脑子一热，跳起来就冲了出去——
　　就算罪魁祸首暂时找不到，这附近也一定有派出所。她手里有手机这个绝好的证据，还担心抓不住坏人吗？

　　结果，伊然真就没找到派出所。
　　大概是她跑反了方向也没准。
　　不过，跑反有跑反的好处，就在她站在清晨的十字路口，琢磨着下一步该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或许更应该用手机地图定个位的时候，前方不远处那个褴褛的高个子竟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正紧紧盯着路边一家幼儿园紧闭的大门……

　　好小子！
　　到这儿扫盘子来了！
　　幼儿园里的孩子也敢惦记！
　　伊然热血上涌，甩开长腿，以迅雷之势扑向了褴褛男子。
　　她二话不说，先是猛地一脚踹在男子的腰眼儿上，直接让男子扑街。
　　伊然又冲前两步，膝盖顶住扑街男子的后背，双手扯住他的右臂一推一拧——
　　“啊！”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惨呼，扑街男的右胳膊已经脱了臼。

　　几乎就在那声惨呼的同时，“吱呀”的车子急停，磨得人耳朵发痛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Boss！”一个年轻男人，如丧考妣般的惊叫，简直就像是在给那“啊”声做注脚。
　　“你对我家Boss做了什么！”这个高个儿男人推开伊然，扶住扑街男，好像伊然刚对他家Boss始乱终弃，还家暴。
　　伊然圆张了嘴，脑袋里晃出来的“他同伙来了！”这句话，在看到高个儿男人显然价值不菲的穿着，以及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的时候，尤其是余光瞄到他刚跳下来的那辆车的时候，心里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动摇——
　　现在的人贩子，都捯饬得这么人模狗样衣冠楚楚了吗？行市这么好，都有好几十万的越野车开了？

　　伊然好几秒缓不过神儿来，扑街男已经疼得满头是汗，快要昏过去了。
　　“你完了！”后来的高个儿男向伊然控诉。
　　这是……威胁吗？
　　伊然心道。
　　坏人在威胁她了，会不会反讹上她故意伤害啊？
　　毕竟，他们连小孩儿都不会放过……

　　“Boss啊！你不能有事啊！成千上万的少女妇女熟.女都等着看你呢！大银幕等着你去复兴啊！Bo——”
　　“闭嘴！”扑街男忍着剧痛，吼住了高个儿男不着边际的嚎。
　　又忍痛补了一句最具杀伤力的话：“再嚎……我……炒了你！”
　　这句话果然好使，高个儿男马上停止了干嚎，恢复正常：“Boss，我们去医院！”
　　说着，搀着扑街男起来。

　　“我不去……”扑街男试图挣扎。
　　“不！你想去！”被高个儿男连嘴都捂住了，直接塞进了车里。
　　伊然惊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仍对刚才高个儿男嘴里面冒出来的什么“大银幕”之类的话骇得反应不过来，猛见高个儿男已经转向了她，并用手指指着她，用“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的语气说——
　　“你，别想跑！也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