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陈年》酱风鱼火

45、“赵泽喜欢丁禾！”

　　天完全地黑了下来。连丁禾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在认真地琢磨闻清说的话，真是荒唐。

　　她动摇了，她想要伸手抓住那个梦，却又怕丢掉手里已经拥有的。

　　她也很矛盾，似乎越明了自己的心意，人家的心意却越是被抛进了迷雾里，任凭她怎么猜测也不敢确定。

　　“真的可以吗？”她喃喃自语，也不晓得是在问谁。

　　她的声音很含糊，闻清还是听到了，老成持重地叹了口气，“你真的完了。”

　　广播响了起来，很突然也很是响亮，一下子将游走天外的神思全都拉了回来。

　　“下面播报一则喜讯，我校高二（2）班赵泽同学在全省青少年运动会取得了男子组百米第一的好成绩，并且被省田径队录取……”

　　“哇……”整个教学楼都爆发出一阵轰然，“赵泽这么厉害啊？”

　　而闻清的反应就很奇葩了，“咦？赵泽要进省队？不在我们学校上学了？那不是没戏看了？”

　　丁禾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少看点小说不可以吗？”

　　闻清才不理她，神情颇是遗憾，“唉，真是天意。”

　　次日有体育课，丁禾正值生理期便请了假，往常人气满满的教室里只留下了她一人。她闷头扎进书里，倒是难得的清静。

　　谁知没过一会儿闻清就打了电话过来，听着像是刻意按耐过了，嗓音却仍旧高亢嘹亮，兴奋怎么压也压不住，“丁禾丁禾，你快来……快来篮球场……”

　　丁禾从书里抬眼，“怎么了？”

　　“唔……赵泽向我们班……不，跟程言宣战了！”

　　丁禾：“什么意思？？？”

　　“高一的时候，篮球赛，他们班不是半决赛两分之差输给我们班了嘛……今天我们班体育课不是跟政治课换了一下？结果跟二班他们撞上了。本来好好的，上着上着赵泽突然跑来说要在走之前报这一箭之仇……”闻清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炸地丁禾脑壳都疼，“我看啊，哪里是为了这个喔，都过去多久的事啦？现在我们班也不是当初那个班啊，去年那是陆冕程言杜明朗他们强强联手，现在我们文科班男生这么少……啧啧啧，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他就是冲着程言来的吧？唉？等等……1v1？程言竟然说要1v1哎……单挑了单挑了……哇这么刺激的吗？你快来快来……”

　　话筒里起了一片嘈杂，而后就被挂断了。

　　“搞什么啊？”丁禾重重合上手机，烦躁地抓了把脑袋。

　　她去还是不去呢？摸着一颗火红的良心，她也实在是没法大义凛然地说服自己这事儿一定跟自己无关，“啪”地丢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快步往教室外走去。

　　丁禾匆匆赶到的时候，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篮球场边围了许多人，加油声此起彼伏，场面热烈。

　　闻清本就探着脑袋东张西望，很容易地便发现了丁禾，高高举起手来朝她摇了又摇。丁禾自然亦瞧见了她，却没有挤到人群里头，只是在看台上停住了，远远地看着。

　　闻清只好挤出来，跑到她身旁，“看见没？”

　　“什么？”

　　“杀气啊，电视火光嗞啦嗞啦的。”她绘声绘色的。

　　丁禾扶额，“现在是什么情况？”

　　“4:3，赵泽多一个，谁先进5个算谁赢。”

　　丁禾的眼睛从投入场中开始就没挪开过，此时运球的是赵泽，看样子这轮他是进攻方，只要球进，比赛就结束了。

　　场中对峙的两个少年，清瘦高挺的严阵以待，魁梧壮实的斗志昂扬，认真的眼神都透着丝凌厉。

　　她莫名跟着紧张。团队作战很讲究配合，可这种单挑却更考验身体素质。很显然，直接对抗起来身型瘦一些的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况且赵泽还是专业搞体育的，不仅短跑强，篮球足球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在班上都是主力。

　　赵泽一下一下拍着球，动作自如，球砸在地上，“砰砰”的碰撞声在喧嚣中亦是清晰。蓦然地，节奏快了起来，赵泽一个急冲，凭借着出众的体格强势突围，如若无人般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程言霎时被巨大的冲力撞飞了出去，而赵泽一鼓作气直接带球上篮，球在框上滚了滚，终究稳稳落入篮中。

　　“程言！”许多人惊叫了起来，纷纷跑了过去。

　　丁禾也吓了一跳，拔腿就往那边跑。却见程言很快在七手八脚中自己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没事。”

　　丁禾这才松了口气，停在半道上不再往前。

　　班上的女生自然不服气，“赵泽，你犯规！”

　　“对啊，怎么这么爱搞小动作呢？”

　　“就是，去年运动会就是这样。”

　　“别说了，”程言拦住她们，淡淡地看了眼赵泽，“这次是我防守犯规。”

　　“走吧。”丁禾见尘埃落定，拉了拉闻清准备回教室，结果什么的她委实是不在意的，没受伤就好。

　　谁知正要回头，远处赵泽的目光冷不丁地便隔着人群扫了过来。

　　丁禾无故地便一凛，直觉地想要逃，可赵泽的步子那样地长又那样地快，在众目睽睽下跑到她跟前也不过是转瞬的事。

　　“丁禾……”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连带着身后数不清的眼神也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怎……怎么了？”她慌乱又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缩在闻清身边，拉开了同他的距离。

　　也许一直以来他都错了吧，才会让她对自己这般地防备。才赢了比赛有些意气风发的赵泽眼色黯下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啊，明明风和日丽，怎么天会莫名地灰呢？

　　他仰起头，笑得惨淡，将手举到嘴边，蓦然对着天空大喊，“丁禾，我喜欢你！”

　　声音远远传开了去，停驻在树梢的鸟儿惊得四下逃散。

　　丁禾始料未及，一时愣了。

　　赵泽扭过头，又对着球场大喊，“赵泽喜欢丁禾！”

　　球场边路过的人被吸引驻足看热闹，不远处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突然便成了这样，都快尴尬死了，颤颤巍巍地想拉住他，又发掘不妥，于是收回手，“那个……赵泽……”

　　正琢磨着要怎样措辞，却被赵泽打断了，“丁禾，什么都别说，我不是来为难你的。”

　　说着抬起手，却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看见了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然有点惊恐，手霎时顿在半空，颤巍巍地缓缓的收了回去，而后迈开脚步，一转身跑远了。

　　挡在她眼前的身影一下子没了，她下意识地往那乌泱泱聚在一起的人群里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被围在中央的程言。

　　她知道他也在看她，却看不清他是个什么神情，可是她知道她是在意的，在意他怎么想，甚至在意到不敢去看清。

　　这样的感觉着实称不上美妙。她心慌意乱之下忙拽过闻清往她身后躲了躲，“我们快走吧。”

　　她的头颅快要埋进胸膛里，仍觉得路上老有人在打量她，脊梁骨也被一下一下地戳着。

　　连闻清都受不了不想跟她一块儿了，“果然风云人物啊。”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里坐下，陆续在她后头进来的总要先含笑瞄她一眼，意味深长的。她真的不想当动物园里的猴子啊，丁禾简直要疯了，她刚才为什么不干脆揪着赵泽揍上一顿？

　　正这么想着，手机震了震，跳进一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但丁禾一点开，便晓得发件人是谁。

　　“丁禾，对不起啊，又用了你不喜欢的方式。昨天得知被省队录取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去找你的，可是你不在教室，不知怎地我就留意了一下，他也不在。

　　那一刻我可能疯了吧，明知是自虐，竟然也会满世界地找，想亲眼看见一个结果。后来我真的看见了，你们在天台，你们很开心，唔……也很般配，虽然我始终不愿承认。于是我告诉自己说，也好，终于可以放弃了，反正也要走了。

　　可今天体育课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分外眼红。我荒唐，可我喜欢你是认真的，我也从来没输得这么彻底。所以老实说，当时我是想上去揍他一顿的，然而想到你不喜欢，于是我忍住了，上去跟他说，我们来一场比赛吧，堂堂正正的。我想，如果赢了，就给自己一个最后的机会，也当作最后的奖赏吧。

　　于是我孤注一掷地赢了，可还是输了。

　　丁禾，我不要你的回答，是因为我知道你说的那些理由，什么眼里只有学习之类的，都不过只是借口罢了，其实唯一真正的理由，不过是你不喜欢我而已。

　　所以，我终于放弃了，以后你再也不必为难。”

　　短信很长，甚至被自动拆分成了两条。丁禾读完也不晓得是个什么心情，或许是解脱的放松，或许是他的坦诚让她也得到了释怀。

　　谁都有些属于自己的细腻心思吧，即便那人看上去再大大咧咧。

　　她想了想，点击回复。

　　“谢谢你，赵泽，我喜欢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