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陈年》酱风鱼火

18、苍天饶过谁

　　程言倒在了终点线上。

　　众目睽睽之下被赵泽推了一把，他俩本就只有一臂不到的距离，谁也说不清赵泽是力竭虚脱了还是故意的。

　　变故来得突然，一班在现场的都惊了一惊，赶紧围了过去，一堆人七嘴八舌的。

　　“程言，没事吧？”

　　“哪里受伤了？”

　　“哎呀，胳臂流血了。”

　　“腿上也是……”

　　程言一张脸红里透白的，还是喘着粗气扶着陆冕的手臂自己站了起来。

　　骨头大约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膝盖和胳膊肘重重磕在了粗粝的塑胶跑道上，皮肉到底伤得不太轻，一些暗红色的塑胶颗粒嵌在了伤口里，有点惨不忍睹……

　　杜明朗和陆冕一左一右架着他，打算送去校医那里，一群人呼啦啦地在身后跟着。

　　程言将他们劝走，余光却瞟见了从刚才起就没瞧见过的丁禾。

　　丁禾刚才呆掉的时间长了些，被挤在了人群外，此时落在了后头，正气鼓鼓地在跟裁判控诉，“老师，我亲眼看见了，而且看得很清楚，赵泽绝对是恶意的……”

　　“你眼睛有特异功能还怎么的？”二班的女生自然是不服气的，“明明我们都看见赵泽只是脚下打滑不小心撞到了程言啊……”

　　闻清也捋了袖子凑上来，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的样子，“呵，脚下打滑？我们还以为是跟棒子比了场短道速滑，你们自己打滑脚底还长勾子的呢……”

　　二班的女生被她的气焰呵得退了退，丁禾趁机逼上前去，“就是啊，我们程言都摔成这样了，赵泽他怎么还好端端地站着呢？”

　　“我们程言……”陆冕对一瘸一拐往前走的程言使了个眼色，“我们程言啊……”

　　杜明朗也说，“你家丁禾都冲冠一怒为红颜了，感不感动？”

　　程言一记锐利的眼风扫了过去，却没掩去眼角的笑意，回头看女孩子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停下脚步远远地叫了她一声，“丁禾。”

　　丁禾闻声扭头看他，他说，“帮我拿瓶水。”

　　丁禾“哦”了声，当即也不吵架了，狠狠瞪了二班那群人一眼，跑向自己班的大本营。

　　医务室在行政楼这边，这会儿听不见什么人声，唯有操场上的广播不时地传来。

　　丁禾手上拿着水，急匆匆地穿过静谧的走廊，却在楼梯的拐角冷不防地被人抓住了手臂。

　　她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是赵泽，顿时脸就沉了下来，一下甩脱他的手，“你干嘛？”

　　赵泽头低低的，有些颓丧，“丁禾，对不起，我已经跟裁判承认了，是故意犯规。”

　　他也不晓得自己那一瞬间是怎么了，丁禾在前头奋力地一声比一声响亮地叫着程言的名字，似乎也一下一下地挑起了他的怒火，勾出了他心里的恶魔。

　　明明自己就在后面一步之遥的地方啊，可是他就是追不上，怎么也追不上，眼睁睁地看着她眼里只有程言，只有那个程言，却一点儿也看不见自己！

　　于是就在程言冲向丁禾的那一瞬间，熊熊燃烧的怒火催使着心里的恶魔出手了……

　　他很懊悔，他宁愿光明正大地跟程言约场架，在人家背后伸黑手这种事，别说丁禾了，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果然丁禾冷冰冰地“哦”了声，转身就走。

　　赵泽蹭蹭追上她，“丁禾，我有错，可我真的见不得你给程言加油。”

　　丁禾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程言是我们班的，我不给他加油给你加油？我有病吗我？”

　　赵泽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亮，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所以丁禾，你给程言加油不是因为喜欢他对不对？你不喜欢程言对不对？”

　　丁禾皱眉，脚下不停地上着楼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赵泽觉得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迂回的必要了，两步跨上楼梯拦在她身前，俯身按住她的肩头，神情郑重，“丁禾，我喜欢你。”

　　丁禾懵逼：“……啊？”

　　“就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有这么喜欢你。丁禾，我知道你可能听了我之前的一些传闻……”

　　丁禾迷茫：什么传闻？

　　“可是你要知道，你对于我是特别的，我从来没像喜欢任何一个女孩子那样喜欢你，这种喜欢是那样地强烈，所以才会不甘，才会嫉妒。我发誓我会对你好，保护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这是……被告白了？丁禾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可为什么一点儿感动都没有，反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抖了抖，一把将他推开，“你神经病啊。别想骗我早恋，我的眼里只有学习。”

　　赵泽忖着这话怎么有些耳熟呢？此时却也没多想，他此时唯一的念想就是把握机会，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却被一声沉重的咳嗽声打断了。

　　吴美丽从他们身后的楼梯拐角拐了上来，身后还跟着程言、陆冕和杜明朗三人，陆冕和杜明朗憋笑憋地辛苦，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唯有程言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眼里星星点点的，不晓得闪烁着什么。

　　而赵泽就很惨了，一张面皮肉眼可见地……绿了。

　　嗯，在灭绝的眼皮子底下撺掇她的宝贝爱徒早恋，他大概真的要被灭绝了。

　　吴美丽走上来，先很是赞许地看了丁禾一眼。

　　在学生面前听墙角这种事，若不是事关丁禾这种尖子生，她是不屑做的。

　　可丁禾不仅是尖子生，还是个长得漂亮的尖子生，容易被人觊觎生出这种苗头，这就不得不防了。
　　然而丁禾没让她失望，眼里只有学习？

　　嗯，很好。她都想不出这么典型的教案来。灭绝决定以后对丁禾的偏爱再多一点点。

　　她把目光转向赵泽，瞬间切换成了肃杀模式。

　　灭绝的大名在行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饶是赵泽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有些瑟瑟发抖。

　　果然灭绝冷冰冰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你骚扰丁禾的事，我会如实告诉你们林老师，必要的时候请你的家长来一趟。程言这笔，应该算是校园暴力了，影响恶劣，我会建议学校领导对你作出处分。”

　　她话音一落，连程言都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来招惹灭绝的爱徒，还一次招惹了俩。

　　赵泽恹恹地垂着脑袋，吴美丽看着他就有气，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赵泽低低地说了句“老师……再见。”便忙不迭地跑了。

　　吴美丽转头问丁禾，“丁禾，你怎么在这？”

　　丁禾答得自如，“程言说要喝水，我给他送来，没想到追到这儿才碰上。”

　　吴美丽看了眼她手中的那瓶农夫山泉，点点头，“你去通知下，等闭幕式结束了回班里集合。”

　　丁禾乖巧地应了，把水递给杜明朗，一脸坦荡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吴美丽彻底放下了心。

　　她是听说程言受伤了才会过来，在医务室里陪了一会儿，校医检查了说没什么大碍，她也就松了口气，吩咐杜明朗和陆冕好生照顾着，自己便匆匆赶着回操场。

　　陆冕见吴美丽走了，憋了老半天的笑意终于得以释放了出来，“瞧灭绝那副护着家里的好白菜不让猪拱的样子，是铁了心非要让丁禾当三年道姑啊……”

　　程言没说话，脸色郁郁。

　　陆冕看他一眼，琢磨了下他的神情，一个念头闪过，直让他心惊肉跳，“我说……不会吧程言？你还真喜欢丁禾？”他平时虽然最起劲，可也不过是瞎起哄而已啊。

　　一旁的杜明朗倒很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问的？不是明摆着的吗？

　　程言沉吟了会儿，刚才赵泽的那番话，真真是振聋发聩，醍醐一灌顶。

　　设想下若是丁禾真被赵泽追走了，他能甘愿？他能不嫉妒？不能！

　　而赵泽承诺丁禾的那些，他听了竟然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也能做到，而且做得更好。

　　等待丁禾回答的一瞬间，他竟莫名地紧张，若不是丁禾拒绝得快，估计当着吴美丽的面自己就能冲上去阻挠。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么他就是喜欢了，就是喜欢丁禾，承认了又怎样？

　　“好像……是有点儿。”

　　陆冕目瞪口呆了一瞬，突然拍着自己的大腿屈着腰差点儿笑岔了气，“……哈哈哈哈，暴发户家的女儿，程言喜欢暴发户家的女儿，程言竟然会喜欢上暴发户家的女儿……哈哈哈哈……”

　　苍天饶过谁？世界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