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陈年》酱风鱼火

13、关他屁事

　　年轻的数学老师顶着跟熊猫的黑圆圈似的黑框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林贤。

　　而后也没任何废话，“翻开课本……”

　　“老师，你不讲卷子吗？”

　　“对啊，老师，卷子还没讲呢。”

　　重点班的同学在吴美丽的高压下战战兢兢生存了几天，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瞧上去憨厚好说话的，胆子也放开了些。

　　谁知林贤是属于人不可貌相的，抬起眼来皱了皱眉，“什么卷子？摸底考卷子？这么简单还要我讲？”

　　“老师，哪里简单了？”

　　“就是，都超纲了。”

　　“超纲？”林贤“啪”地把教案一合，“那怎么有人还考满分呢？”

　　立即有人笑嘻嘻地朝丁禾看，“老师，我们班也就一个学神啊。”

　　丁禾：“……”

　　林贤原本还真没有讲那卷子的意思，都是初中知识，不过灵活了一点罢了，有什么好讲的，所以连卷子都没带，他问第一排的女生要了张，一面翻着一面说，“我看啊，也就最后一道大题还稍微值得讲一讲，呵……你们这届学生啊，全年级竟然就丁禾一个全对的……”

　　丁禾闻言愣了愣，狐疑转过头地朝程言那边看。

　　换了新位置后他们坐得不算太近，隔着一排和一个大组，可不知怎地，程言本在挺漫不经心地低眸转着笔，竟有感应似的，隔着许多个人头也朝她望了过来，还冲她微微笑了笑。

　　丁禾仿佛偷窥被抓了现行，“嗖”地把脑袋转回去，马尾甩了姚若霏一脸。

　　姚若霏拧着一张美丽的脸，很是嫌弃，却是很上道地扭头瞪程言。上着课呢，送什么秋波？幼稚！

　　“丁禾不仅做出来了，解题方法也不错，简便又新颖，”林贤在讲台上叫她，“丁禾，你上来把你的步骤写到黑板上。”

　　丁禾慢吞吞地走上去，有点为难。

　　这明明是程言教她的，难道他考得不好林贤就把他忘了？总之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剽窃者，而且被剽窃的人还在下面看着，在黑板上写每一个字都怪难受的。

　　丁禾咬了咬唇，加快速度刷刷写完了，把粉笔往盒子里一丢，“老师，这解题方法不是我想的，是程言教我的。”

　　说完她就迈着流星大步，走回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了。

　　教室里静默了一瞬，蓦地爆发出哄笑声，“哦~~~原来是‘程言’教的啊~~~”

　　陆冕最是起劲，“程言，我是你同桌，你怎么也不教教我啊？”

　　程言：“滚。”

　　丁禾脸蛋通红，心里却是舒坦了。

　　程言远远往她那瞟了眼，只瞟见半个后脑勺、半根黑亮的马尾，以及一只快要烧起来的耳朵。

　　他嘴角微勾了勾，也觉着挺舒坦，连那些暧昧地在他和丁禾之间来回的眼神也不觉得有多讨厌了。

　　可林贤瞧上去可不怎么舒坦，“程言？你们班有几个程言？”

　　尤其是跟程言相熟的几个男生，简直不要太欢乐了。

　　“哈哈哈，我们班还能有几个程言啊老师……”

　　“对啊，再多一个程言我们班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于是林贤板着脸叫程言，“程言，丁禾说你会做最后一题？”

　　程言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眼睛又不自觉地往丁禾那瞟了瞟，“是的，老师。”

　　“那你为什么空着，连个‘解’都不写？”

　　程言的卷子林贤印象很深刻，前面一分不失，二十分全扣在最后一题上了。当时改到他卷子的老师还疑惑地说，“这学生是不是眼睛花了漏看了一题啊？”

　　连丁禾都很讶异，程言却一派坦荡镇定，“来不及做了。”

　　林贤一愣，虽然还是觉着哪里不对，可到底也合乎常理，挑不出什么错，只说了句“以后要注意时间合理分配”就让他坐下了。

　　“好了，”他拍了拍讲台示意同学们安静，“我们来看看丁禾写的……程言的解题步骤……”

　　“哈哈哈哈哈哈……”

　　晚风轻拂，叶子在枝头沙沙地响。暮夏的夕阳红得格外浓郁，将校园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庞染得愈发生动而朝气。

　　丁禾和李芊芊一人提了一只热水壶走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说起早上那道数学题，李芊芊小声地说，“其实我没怎么懂。”

　　数学靠演算，丁禾这会儿也拿不出纸笔，就这么说大约也说得不太清楚，果然李芊芊仍是没懂，嗫喏道，“丁禾，我是不是很笨？”

　　丁禾说，“怎么会呢？这题程言用的是奥数的解法，又涉及了高中的知识点，不明白也很正常，等我回教室再算一遍给你看。”

　　“可你们都是讲一遍就懂了……”李芊芊有些挫败，她知道自己是那种典型的全靠努力堆积才能出点成绩的学生，简称死读书。所以她暑假都不敢放松。

　　丁禾安慰她，“其实程言第一次跟我讲的时候，我也挺云里雾里的，后来慢慢琢磨才把思路理通了。”

　　这话李芊芊却没怎么听进去，偷偷看了丁禾一眼，颇为小心翼翼地问道，“丁禾……你和程言他们……很要好吗？”

　　丁禾闻言怔了怔，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这些日子暗地里揣测她和程言关系的不少，却没想到第一个当面问她的竟然是这个总是怯生生的李芊芊。

　　她笑了笑，“小时候和他是邻居，小学同班了几年，不过他那时大概很讨厌我吧。”

　　“怎么会？”李芊芊惊讶，“你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

　　丁禾坦然地，“我小时候成绩可差了，而且特胖。”

　　“唔……”李芊芊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后来才学习好才变漂亮的？”

　　“丁禾……”

　　丁禾她还没来得及回来，就听到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煤球似的男生朝她跑了过来。

　　她稍微有点脸盲，还是李芊芊悄悄地提醒她，“这不是上周五我们在公车站遇到的，非要跟你对答案的那个吗？”

　　丁禾这才想起来，恰好赵泽也跑到了她跟前，老远的距离气也不带喘一口的。

　　“赵泽？”

　　赵泽听见她叫他名字，咧嘴笑了起来，他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肤色，一口牙显得格外地白。

　　他看见丁禾手里的热水壶，很绅士地就要去接，“打水啊？我帮你提……”

　　“不用，”丁禾将热水壶往身后藏了藏，“你是要去教室吧？我们回宿舍，跟你不顺路呢。”

　　“谁说不顺路的，我要去男生宿舍找我哥们儿。”赵泽腿长手也长，长臂一下就伸到丁禾身后把她的水壶抢了过来。

　　“那位同学……”他又趁李芊芊发愣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把她的热水壶也一起提溜了过来，两只水壶拿在一只手里，也十分地轻松。

　　丁禾和李芊芊对视了一眼，一个无奈，一个无措。

　　到底是热水壶，不是绣花枕头，抢来抢去的容易出事。丁禾只好说，“那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赵泽将水壶换了只手，绕过去挨着丁禾走，“丁禾，今天林贤在我们班上课的时候提到你了，说全年级只有你一个人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丁禾有点无语，讪讪一笑。

　　“丁禾，听说你刚开学就把那个得罪你的田锐教训了一顿？真是看不出来啊，不过下回谁要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

　　“丁禾，学校宿舍没有空调，晚上睡觉热不热啊？”

　　“丁禾，你就打了一壶热水，够不够用啊？”

　　诸如此类，叽叽喳喳，一个大块头竟像极只树上的小麻雀。

　　说实在的，丁禾还真没见过这么聒噪的男生，比陆冕话还要多，关键是她和他还不太熟，东问西问的就有那么点难以忍受了。

　　好不容易忍到了宿舍楼下，丁禾暗暗长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啊，赵泽，我们到了。”

　　说着要去接她和李芊芊的热水壶，谁知赵泽学她刚才的动作往后一藏。

　　丁禾不解地抬头望着他，却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在这等你啊，等会儿一起去上自习。”

　　丁禾再是迟钝，此时也有点回味过来了，于是立即想划清界限，“不用了，我跟宿舍的人一起去，你把热水壶还我吧。”

　　“不还，你跟我一块儿去自习，我晚上负责给你提回来。”

　　丁禾都懵了，在里坞读初中时她是老师的宝贝疙瘩，即便有小男生喜欢她，也不太敢冒犯。

　　头一遭遇见这么无赖的，她免不得又羞又囧，“你把热水壶还我。”

　　赵泽还是第一次见她脸红的模样，此时只觉着可爱极了，“不还。”

　　丁禾恼了，伸手就去抢，可赵泽身材很是魁梧，跟座小山似的，她根本就绕不过去。

　　丁禾抢了半天还是抢不过，干脆就不想要了，气鼓鼓地转身就走，却被赵泽一把拽住了手腕，将热水壶塞到她手里，“逗你呢。”

　　教室里，程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些人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自己看一眼是怎么回事？目光还别有深意地在他头顶上徘徊了又徘徊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言不由地抬手摸了把头发。

　　他前座的杜明朗是住校生，常在一起打球，跟他关系也不错，走过来的时候恰好瞧见了他的动作，同情地说，“别摸了，是绿油油的。”

　　程言：“？？？”

　　“你家丁禾跟隔壁班赵泽在宿舍楼前打情骂俏呢，赵泽给她提水回宿舍，两个人都快抱上了，还牵了小手，好多人都看见了，你不赶紧管管？”

　　程言：“……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