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
逞能的后果，叶婠也始料未及。
她原本在众人的注视下先行将脚裹好，再努力穿上鞋子。可是刚刚迈出一步，钻心的疼痛便袭上心头，一个站立不稳，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若非身旁有人，这一跤只怕会摔得结结实实。
“小婠，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
当几位小姐妹正在为叶婠担心的时候，只见账帘掀起，一位看上去年纪能长她们几岁，一身校尉打扮的女官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位女兵，皱眉道：“你们不赶快抓紧时间吃些干粮，还在那儿磨蹭什么？大军马上就要拔营，动作都快些。”
“遵命。”那几位女兵赶忙施礼回道。
“对了，你们哪一位是叶婠？”那女校尉将她们打量了一番问道。
“我就是。”叶婠忍着脚底的疼痛，在身边两位女兵的搀扶下应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看出叶婠的不妥，女校尉忍不住问道。
“启禀冯校尉，”一位五官端正，身体高挑的女兵马上回道，“叶婠是初次随军，昨日脚底起了血泡。”
“起血泡那还不是常事？”那位冯校尉摇头道，“晚上自行挑断，再抹些药也便好了，哪里用得着像她这般模样？”
“可能她没有经验吧，”那名女兵连忙解释道，“昨晚她也没说，我们也便没在意，谁知今早她脚上的血泡竟会那般严重。”
“让我看看。”女校尉闻言，沉着脸走到叶婠近前，她示意让叶婠坐在行军床上，抬起她的脚，绕开裹脚布，这一看不要紧，竟看得她连连摇头，“胡闹，简直是胡闹。”
女校尉说着站起身来道：“你们先看着她，顺便再吃些干粮，我去回禀杨将军，真是奇怪，杨将军怎会让她当亲随？”
别说女校尉感到奇怪，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讶然不已，特别是叶婠。不过叶婠很快意识到这是谁的主意——除了杜鸿，绝无二人。
真不是杜鸿还想做什么？做火头兵不解恨，难道还要让她跟杨若瑾一道上战场，直接光明正大地要了她这“妖星”的命？
“小婠，你忍着点儿疼，”就在叶婠胡思乱想间，刚才那位帮她解释的女兵从她的行军囊里取出一枚针，“你这血泡不能留，我得先帮你挑开然后再帮你上药。”
“啊？”叶婠一听，连痛带吓嘴唇都白了，“不用、不用了吧？”
“不行，”扶着叶婠的另外的一名女兵道，“你现在是起的血泡，再耽误下去一旦化了脓，整只脚恐怕都保不住。徐臻快动手吧。”
“好，明兰、明玉你们帮我扶住她。”那位名叫徐臻的女兵一边说一边先点亮了昨晚的油灯，接着将那根针放在火焰里燎了燎，这才回到叶婠身边。
“扶住她，我要挑了。”
“啊……”一种无可名状的刺痛瞬间涌了上来，叶婠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了自己唇，就像嘴唇的疼痛能多少抵消掉脚底的疼似的。
“再忍忍，还有几个，就快好了。”
还有，几个。
杜鸿，杜鸿，杜鸿……
叶婠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眼前晃动的都是杜鸿的影子。她仿佛看见杜鸿温柔地帮她画眉，看见杜鸿温柔地喂她吃醉蟹，看见杜鸿带着她泛舟溪上……可惜这世上怕是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杜鸿了。
叶婠感到很奇怪，那么怕疼的她，除了疼出一身冷汗之外只是红了眼圈，居然没掉一滴泪。
是啊，上辈子受委屈有人疼，有人哄，有人帮擦泪；这辈子受委屈只有自己疼，自己哄，自己擦眼泪。
所以，哭给谁看？
“小婠你真是好样的。”正忙着帮叶婠处理伤处的徐臻忍不住赞了一声，“我第一次跟杨将军出征，那天脚上起的泡没你多，明兰帮我挑的时候，我都哭得要死要活，她嫌吵，还拿块布把我嘴给塞住了。”
“你还好意思说？”明玉这边帮着叶婠擦擦额前渗出的冷汗边笑道，“挑血泡谁不疼啊，就你最娇气。”
“说到底，还是小婠厉害。”明兰也忍不住点头道，“像我们这样长得粗粗大大的来跟杨将军打仗，谁能想到像小婠这样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居然也跟了来，实在是佩服。”
“还不是因为小婠是个有良心的人，”明玉笑道，“不就因为杜元帅对她有恩，所以她才会跟来？当然，也亏得杨将军此次跟着一道来，没有我们这支女兵，小婠想来也来不了。”
“可不是，”明兰点了点头，“咱们跟小婠不同，小婠参军是为了报恩，而咱们参军是为了报仇。”
“对。”帮叶婠清理好创面的徐臻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怒意道，“赤羽国亡了北玄，毁了家园，让咱们成为流民，如今他们还敢来打楚国，咱们正好可以把新仇旧恨一起解决。”
“对。”明兰、明玉听到这话，也跟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刹那，叶婠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默默地生根、发芽。
曾经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就算嫁给杜鸿，除了莫名其妙地被指认为妖星，害得她被施以火刑之外，她也是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眼前的这几位姑娘，年龄看起来与她相仿，而她们能来参军，只怕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着数不尽的心酸。
叶婠曾听杜鸿跟她讲过，虽然他纵横疆场，战无不胜，可是他却从未杀过一个降兵，更未伤过一个敌国的百姓。以战止战，以杀止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些话就算叶婠聪敏过人，也未能真正明白此中深意。对她而言，她只是站在一个妻子角度，厌恶战争，因为打仗意味着出征，出征意味着分离。就算是小别，但战场上刀剑无眼，杜鸿离开的每一天，叶婠何尝不是提心吊胆地度过？
而刚刚徐臻说的那些话，让叶婠仿若瞬间读懂了杜鸿的心。
“徐臻，别给叶婠上你的药，”冯校尉的声音入耳，这才让叶婠回过神来，只见冯校尉手里拿着两支精致的小玉瓶，皱着眉道，“这是杨将军让我给叶婠拿来的药。”
说着，冯校尉走到叶婠的近前，她先打开其中一支白玉瓶，从里面到处两颗黑色的药.丸，递到叶婠的唇边：“把它服下。”
“这是？”叶婠从小就怕吃药，看见那黑亮亮的丸药心里就发慌。
“快吃，别废话。”
冯校尉不客气地应道，徐臻见状赶忙将叶婠的水壶打开盖子交到叶婠的手里道：“喝点儿水，好咽。”
“多谢。”没有丝毫选择的叶婠，只好硬着头皮吞下了那两枚药丸。好在似乎没有什么异味，反倒还隐隐带着些芳草的淡香。
冯校尉这才点了点头，她接着让徐臻扶着叶婠的脚，自己则打开另一个紫玉小瓶，只见从里面缓缓流出了一些凝胶状的液，体，她用指肚接住，随后轻轻地分别抹到叶婠的两只脚底。
叶婠怕疼地别过脸去，可是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火烧火燎般的脚底，渐渐居然感到没那么疼了，而且还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很舒服。
讶然地将脸转回去，直到冯校尉帮她上好了药，叶婠都没觉得疼。
真是神了。
“多谢冯校尉。”看到冯校尉站起身，叶婠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连忙致谢。
“谢我做什么？”冯校尉板着脸道，“这药是杨将军吩咐我给你带来的，你要谢也应当谢杨将军。”
“我自然要谢谢杨将军，但也要谢谢您帮我上药。”叶婠的谢意不掺一丝假。
“那你的脚，还能走么？”冯校尉岔开话题道，“杨将军说了，若是实在不行，不用勉强，你可以领取盘缠，自行返回靖阳……”
“不用，我能走。”叶婠连忙摆摆手。
开什么玩笑？都挺过第一天了，而且现在的脚也感觉不到有多疼了，想让我这个时候放弃？到时候杜鸿又该想别的办法来整治我了，我才不要。
“那好，随你。”冯校尉也不多说什么，她扫了一眼众人，声音又恢复了原有的冷漠，“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
“领命。”
*
随着一声号角，楚军数万人马重新整装奔赴岑州。
靖阳距岑州有千里之遥，除了陈涛、贺子轩这两位左右前锋各率五千兵马疾驰岑州外，按照计划，大军要以日行一百五十里的速度向前挺进。
一路上众将士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却无一人叫苦，更无一人畏难，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叶婠。
除了脚伤的那一天，虽然上了杨若瑾给的药，若是不走路还好，一走路仍然会觉得疼。好在徐臻、明玉、明兰她们三人主动轮流背着叶婠走，叶婠起初不愿，觉得自己像是个累赘，可是徐臻却笑言她们以后就是要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姐妹了，现在是她们背着叶婠，日后战场上刀剑无眼，兴许还要叶婠反过来背她们，所以，这份情得让叶婠先欠着。
三人的心意叶婠岂能不知？不过是怕她过意不去才拿这话安慰她。好在杨若瑾的药真是神奇，又过了一夜，脚底的伤便彻底好了。然而，短短的几天，叶婠却从徐臻那里感受到了曾经杜鸿对她说过的将士之间所谓的袍泽之情。因此一路上虽然很辛苦，但叶婠却隐隐觉得乐在其中。
叶婠的变化自然也落在了杜鸿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