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光（弱强/美强/病弱攻）》木勺姐姐

11、第十一章

　　夏生开始躲着周衍，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一连几日，寒潮席卷B城，明明快要到冬季的尾巴，气温却一降再降，低温夹持暴雪，电视台滚动播出着寒冷橙色预警信号。
　　还好赶上春节七天长假，市民们可以窝在家里避寒；对于夏生来说，更庆幸的是，他能暂时不用见到周衍。
　　周衍似乎真的在追求他，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这件事。
　　他当然不能再接受周衍的晚餐邀请，他还没有白目到那种程度。然而他在那温柔惯了的好脾气里，实在没办法把拒绝的托词讲得太强硬。
　　但无论如何，工作是肯定要换一家了。到了现在，他再傻也该明白，周衍让他来金隅上班的目的。他不能白占着种种好处，却对周衍的心思佯装不知。
　　不过眼下正是企业用人淡季，他去应征了好几份工作，都迟迟没有得到回信。春节一到，全城的公司基本歇业，换工作的事情就只能等节后再说。
　　他对周衍避之不及，周衍却没打算轻易放弃，甚至在假期第一天就打来电话，照旧礼貌地发出邀请：
　　“晚上有空出来一起吃饭吗？”
　　夏生正在给夏小落织围巾，一手毛衣针、一手棉线球，只能歪着脖子夹住手机，“周先生，抱歉啊......我今天有一点事情......”
　　周衍语气淡淡的，内容却紧追不舍：“哦，是什么事情呢？”
　　“嗯......”夏生其实没什么事，但为了推脱，也只能搜肠刮肚地思索了一番，“最近降温，要给小落织条围巾......一会儿还要出去买菜......”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最近是在忙什么？一下班就看不到人影，连一个消息都不给我。”
　　夏生最近在忙着找工作，但这事可不敢告诉周衍。
　　他正要找个借口搪塞，夏小落却一溜烟似的跑到他跟前，“是不是周叔叔呀？”
　　夏生下意识点头，“是”字只说了半个音节，鬼机灵的小姑娘就飞快地抢过手机，奶声奶气地朝着话筒说，“周叔叔，我想吃牛肉火锅！”
　　“小落！”夏生惊呼。
　　夏小落笑嘻嘻地按下免提键，只听电话那头的男人在说：
　　“没问题，叔叔带你去。不过，要夏生一起才可以。”
　　夏小落扬起脸，“哥哥哥哥，你就答应了吧！”
　　夏生赶紧拿回手机，转成听筒模式，尴尬道，“周先生，小落不懂事，请您不要在意......”
　　“没什么，你妹妹喜欢我，我很开心。”
　　“......”
　　周衍又说，“不如就今晚怎么样？带小落去吃火锅，你也一起来。”
　　“真的不太方便......”夏生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周先生，我们以后，就不要私下一起吃饭了。很感谢您的抬爱，实在对不起。”
　　周衍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图你什么，你不要有压力。”
　　“......”
　　“我只是想见见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
　　“因为喜欢你，所以每天都想见到你。夏生，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的，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感觉。”
　　周衍的声音低沉，郑重，但是意外的平静温和，似乎只是在告诉他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仅仅是传达心意，而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轻微的电流声透过话筒传过来，而后便是一阵意味不明的沉默。
　　夏生有些心慌。如果周衍高高在上地说要包养他，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回绝；但是现在周衍说喜欢他，这反而让他难以招架。
　　尽管同性的追求只会给他带来不安和困扰，但是，周衍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他而已。
　　夏生是一个太温柔的人，他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喜欢”。
　　但也无能为力。
　　他因为无法回应而觉得愧疚，于是只能自欺欺人地躲起来。
　　电话已经挂断，夏生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又下起雪，屋子里冷飕飕的，冷得心脏惯例的开始发疼，他捂着心口忍了一会儿，等心脏的不适感消退，才重新拿起毛衣针，把那条完成了一半的围巾继续织下去。棉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颜色纷繁，还打了好几个死结，他也没心情去理顺。
　　夏小落不依不饶地缠着他，“哥哥，我想和周叔叔去吃火锅嘛。”
　　夏生对妹妹舍不得说重话，只能无奈地叹气道，“小落，以后不可以再让周叔叔请你吃饭。”
　　“为什么呀？”夏小落委屈地嘟起小嘴，“周叔叔都同意了，为什么不能吃？”
　　“这样不礼貌，小落已经快要六岁了，要做一个有教养的大人。”
　　“可是周叔叔请哥哥吃过很多顿饭呀，哥哥也没礼貌！”
　　“是啊，哥哥以前，也做的不对，所以现在要改正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此前的迟钝，才给了周衍可以继续坚持的错觉，所以他更应该保持距离才对。

　　下午的时候，夏生出门去缴这个季度的房租，房东是位独身老妇人，膝下无子，又不会使用电子支付和银行转帐，每次都是夏生亲自送现金过去。
　　雪落得铺天盖地，城区的交通几近瘫痪，夏生冒着雪走了很久才到。
　　房东见了他，却一脸诧异，“小夏啊，房子已经卖了，我以为你知道的呀。”
　　夏生惊得抽了一口气，“卖了？”
　　“是啊，早几个星期前就卖啦，买家是位姓周的先生，他还说他是你的朋友来着。”
　　能买得起B城的房子，他哪有这样出手阔绰的朋友，除了周衍，还能有谁？可周衍买这房子做什么？
　　房东又说，“你以后把房租打给那位周先生就好啦，不担心的，买卖不破租赁嘛，你也不怕没房子住，房租给我还是给他都是一样的。哎，你们不是认识的嘛？”
　　夏生有点蒙，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给周衍打了个电话，周衍很干脆地承认：
　　“嗯，是买给你的。”
　　那口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个菜，把夏生弄得半晌说不出话。
　　“既然你不愿住我这里，我就把你那套买下来了。”
　　“......”
　　“房子是旧了一点，不过旧也有旧的好，毕竟你住习惯了。等你方便的时候，我们去房产局办一下过户。”
　　夏生又惊又急，“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房子？！”
　　周衍柔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
　　“......周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房子我不会要的，等我回去就把房租打给您。”
　　夏生想着房租的事情，一路上都心事重重。走回小区，雪已经落满了一身，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掸干净衣服上的雪。
　　估计是哪家住户正在炖牛肉汤，牛骨特有的鲜味飘出来，弄得满楼道都是肉香气，而且越往家门口走，那味道就越浓郁。
　　夏生一打开房门，就见夏小落兴高采烈地上前迎接，“哥哥！周叔叔来啦！今晚吃牛肉火锅！”
　　高大的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盘纹理漂亮的鲜牛肉，朝他微笑道，“你回来了。”
　　“......”
　　夏生刚从“周衍居然买下了我租的房子”的震撼里缓过劲儿来，又重新陷入了“周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惊愕中，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周衍笑了一笑，“我从公司那边顺路过来的，还没有吃饭。反正你们也要吃晚饭，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看那样子，似乎的确是刚从公司赶过来，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衬衫笔挺，袖扣精良，再配上那压迫感十足的身高和体格，站在这间狭窄局促的民宅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人来都来了，介意也不能赶出去，更何况还是买下他房子的大房东，夏生只能说，“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周衍走过来，如同男主人一般，接过他手中的外衣，挂在衣帽架上，温和道，“不用，你休息一下，马上就好。”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样新鲜蔬菜和生牛肉片，还有炸得金黄的大片腐竹，铜锅里的牛骨清汤咕嘟嘟沸腾着，汤里提前下了甜玉米和白萝卜，空气里是暖洋洋的当归肉香。
　　周衍问，“你吃不吃香菜？要海鲜汁还是沙茶酱？”
　　“都可以......”
　　和周衍共进晚餐的次数并不少，但是一起在家里吃饭的体验还是头一回。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天地全白，屋内却支一口火热的黄铜锅子，热气翻滚，自烫而食，仿佛一番夏日景象。
　　周衍把锅里的浮末撇干净，动作倒是娴熟，但是长成那样一张英俊贵气又男人味十足的脸，和家常的玉米萝卜这些东西，实在很不搭。
　　夏生看那铜锅觉得眼生，完全不记得家里有这种涮肉专用的锅，于是奇怪道，“这锅是从哪里来的？”
　　周衍给他夹了两片牛肉，一脸从容，“我自己带过来的。”
　　“......”
　　不请自来不说，还自带食材和锅具上门吃饭的客人，真是世间少有。

　　吃过晚饭后，周衍递给夏生一个纸袋，“送给你的。”
　　夏生想也没想，连忙摇头，“我不要。”
　　“不看看是什么吗？”周衍把纸袋打开，里面竟是条浅白色的羊绒围巾，很长很宽的尺寸，价签被剪掉，袋子上也没有商标。
　　“光想着给小落织围巾，你自己不会冷？房子你不要，围巾总可以收下吧。”
　　“真的不能收......”夏生直往后退。
　　周衍却不顾他的推脱反抗，强行把围巾戴到他脖子上，松松绕了几圈。
　　夏生脸小，皮肤又极白，半张脸埋进那蓬松柔软的山羊绒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和小巧微翘的鼻尖，更衬得雪肤冰肌，秀丽可爱。
　　周衍看了他一会儿，“很好看。”
　　夏生把围巾摘下来，递了回去，说什么也不肯拿周衍的东西。
　　“你收下，这不是白送给你的。”周衍沉吟片刻，才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夏生一愣，“什么忙？”
　　周衍看了看沙发上那条织了一半的粗线围巾，说道，“可以给我织一条围巾吗？”
　　“啊？”
　　“就当是回礼。”
　　——周衍算是摸清了青年的脾气，送礼他未必肯收，但若求他做事，但凡能力所及，这人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又坐了一会儿，周衍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夏生出门送客，正想下楼，却见周衍掏出钥匙，去开隔壁邻居的房门。
　　“周先生？”夏生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周衍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微笑道，“你家隔壁这套，我也买下来了。”
　　“......”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