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老雷

15、十三章

　　半个多小时后，张玲单独向心理医生询问刘晓源的情况。
　　“应该是受到了某些刺激，最好给他换个环境。你们家庭的问题我就不多问了，以后多花些时间陪他吧。”医生说。
　　张玲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日的早晨。
　　一阵电话铃响声将刘晓源从迷糊的睡梦中带回现实。是张玲打过来的。
　　刘晓源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喂。”
　　“还没睡醒呢？大懒虫？”
　　“今天是周末啊，起早了也是坐在一旁发呆。”说着刘晓源又打了个哈欠。“你今天也要上班吗？”
　　“嗯，今天还有几个地方要跑。”
　　“哦。”
　　“在那里习惯吗？”
　　“嗯，蛮喜欢这里的。”
　　“那就好。”
　　紧接着是十几秒的沉默。
　　“还有什么事吗？”刘晓源问。
　　“没什么事。”张玲说。“我去忙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刘晓源挂断了电话。
　　张玲呆呆地看着手机上显示已经结束了的通话界面，半晌后才缓缓将思绪抽回到手头的工作上。平日里她的话虽不多，但真要说起来，也能喋喋不休地和别人扯上好久，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张玲却总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直忙于工作，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她决心要好好地补偿刘晓源，只是现在暂时还不行，她把财产都给了刘全真，得先把经济稳定下来，必须要大量的工作以增加收入。

　　刘晓源放下手机，又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就在他打算继续躺下睡觉时，发现对面的床脚下有一张毛毯缓缓地移动了一些。
　　“那里什么时候多了条毛毯了？”刘晓源嘀咕着，然后又是一惊！因为他记起来那条毛毯昨晚不是送给阿萤了么？怎么会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看了看房间里完全打开着的窗户，旋即似是明白了什么，然后谨慎地爬到床的另一头，往地上一看，此刻阿萤正半蜷缩式地躺在那里。毛毯一半被垫在地上，另一半则盖在她的身上。
　　她还在熟睡着，刘晓源本想把她抱到床上去睡，但又怕惊醒了她，于是就只是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之前与她见面，刘晓源都不敢注视她太久，每次只是快速地瞥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大多时候都是在眼角的余光中注视着她，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还是头一次。
　　“她怎么越看越好看……？”半晌，刘晓源自言自语道。此时门口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张雪梅的声音传了进来。
　　“源，醒来了吗？该吃早饭了。”
　　刘晓源回过神。“哦，我就来。”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开门走了出去。房间内，阿萤仍旧还在熟睡着。

　　吃过早饭，张雪梅便早早地出门做兼职去了，肖四花则背着锄头去了田地里。待她们没走多久，刘晓源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刘晓源的卧室里，阿萤已经醒过来了。此刻她正坐在电脑桌前拿着一本书小心地翻看着。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阿萤把视线移向门口，对着刚进来的刘晓源微微一笑。
　　见到阿萤拿着书本在看，刘晓源问她：“你能看懂书上的字？”
　　阿萤缓缓摇头。“只认识很少的部分，多数都不认识。”
　　刘晓源小心地把门关上，笑着说：“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
　　“嗯。”说着，阿萤却轻轻地合上了书本。犹豫了片刻后方才再度开口。“你昨天答应要带我到镇上去看看，我想现在就去……”
　　“嗯，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刘晓源说。
　　“诶！真的吗？”见刘晓源这么快就答应了，阿萤感到十分惊讶。
　　刘晓源微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
　　“嗯！”

　　陵江大桥上一侧的行人道。
　　阿萤死死地抓着刘晓源的左臂，她紧张地四处扫视着路过的人流，不时有车辆快速地从桥上驶过，阿萤惊恐地拉着刘晓源远远地避开，生怕会被撞上。对于阿萤的反应，刘晓源并没有嘲笑她，而是十分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些东西，并告诉她不用害怕。对于一些路人投来的眼神，刘晓源倒是有些反感。
　　虽说阿萤一直呆在山林里，但身上却未沾上过半点枯枝尘灰，即便身上只穿得一件有些破烂的裙子，但仍旧是掩盖不住她那天仙般的气质。她的肌肤白嫩中透着些许血色的红润，一头及腰的黑发很自然地垂落在其双肩与后背上，柔顺十分。最令人惊艳的还是她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庞，三庭五眼恰到好处，脸上的肉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旁人看上去就像是从CG游戏里走出来的人物那般，试问现实中的人谁能长出这般的资质？也正因如此，一旁经过的路人不管是男女老少，都会被阿萤吸引了眼球，他们多数眼神贪婪，或是羡慕地盯着阿萤看，有些甚至已经走开老远了，也还是会不间断地回过头来看。
　　“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呀？难道他们看得出我的身份来？”阿萤紧抓着刘晓源的手臂问他。
　　闻言，刘晓源有些无奈地笑着缓缓摇头。“他们只是被你的外貌吸引住了。”
　　阿萤不解地看着刘晓源，“他们是想和我□□吗？但是还有些人性别和我相同的呀？”
　　“不……不是那样的……”刘晓源顿时面红耳赤，说话变得有些吞吐。“人……人类做那些事情并不是为了繁衍……”
　　“那是为了什么？”阿萤继续追问。
　　“就像……猎人去山里打猎，大部分人并不是因为缺少食物而去猎杀其它生命。”刘晓源说。
　　“那是为了什么？”
　　“只是觉得好玩……”
　　“好玩？那有什么好玩的？”
　　“该怎么说呢……”刘晓源挠头苦笑，“因为已经不用再担心生存的问题，所以就会想办法改善生活之类的，那些文学啊，艺术啊等等之类的就渐渐衍生出来了，就是为了让活着本身能够拥有更多的乐趣。如果是从你们的角度看的话，大概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那种吧。”
　　阿萤摇了摇头。“真是无法理解……”
　　“走吧，我带你去超市逛逛，顺便给你买几身衣服。”刘晓源指了指阿萤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裙子说。
　　阿萤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没所谓啦，实在不能穿了就丢掉。反正穿不穿也没多大关系。”
　　“……衣服还是要穿的，”

　　一路上阿萤又提出了许多问题，刘晓源都十分耐心地向她一一说明，只是一旦涉及到一些高于物质层面的东西，阿萤都感到有些不能理解。
　　“看，这是我现在就读的学校。”刘晓源指着学校大门口向阿萤介绍。
　　“学校？就是你说的专门用来学习的地方？”阿萤问。
　　“嗯嗯。”
　　“陵，江，中，学？”阿萤照着门口的大字念道。
　　“嗯，对的。”
　　“真好啊！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但是今天是周日，学校里基本上没有人在。”
　　“去看看就好了～”
　　“嗯，那走吧！”说着刘晓源便拉着阿萤向学校大门走去。

　　学校覆盖面积很大，刘晓源先是带着阿萤在教学楼溜达了一圈，然后是综合楼，食堂，篮球场，田径场，最后沿着教师宿舍一直散步到河边，又沿着河岸兜了半圈，这才慢悠悠地往学校门口返回。
　　“呀！好辣～”阿萤一边嚼着辣条，一边呼呼地吹气。“不过，真的很好吃！”
　　学校小卖部在周末也还开着，在经过那里时刘晓源在里面买了一些零食。
　　刘晓源看了看袋子里所剩无几的几包零食说：“你吃什么都说好吃！”
　　“是真的好吃嘛！呼～”阿萤说。“我很好奇这些食物是怎么做出来的。呼呼～”
　　“要是看到它们的制作过程，你大概就会再也不想吃它们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会对它们失去食欲。”
　　“为什么呀？呼～”
　　“你要看了才明白，说……不好说。哈哈～”
　　“又是不能用语言形容出来的吗？呼～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多东西都不能用语言表达的？呼呼～”阿萤说。
　　“语言文字虽然能阐述很多东西，但也有其一定的局限性。”刘晓源解释：“就好比你现在吃的辣条，在你没吃过辣之前，别人和你说什么东西很辣，你能明白辣是什么感觉吗？”
　　“不能～呼～”阿萤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噢～呼～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就是关乎到自身感觉的东西，是不能用言语把它描述出来的，必须要自身体验过才能明白～呼～是这样吗？”
　　“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刘晓源点头。“你的接受和理解能力都很好耶！这些东西我和你一说就明白了。”
　　“是吗？呼～一般人要很久才能明白？”
　　“没你这么快。”见阿萤手上的辣条要吃完了，刘晓源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包零食。“吃颗糖吧，就不会那么辣了。”
　　阿萤接过零食，拿在又手里打量了来回一番，然后问：“之前吃的那些话梅是酸味，刚刚的辣条是咸和辣，那糖是什么味道呀？”
　　“甜，把它放在嘴里，你会有种世界焕然一新的感觉。”
　　“有这么夸张么？？”
　　“你吃了就知道了。”
　　阿萤将信将疑地解开塑料包装，在里面七彩的小圆粒里面挑了一颗蓝色的放入嘴中。
　　“唔…………”阿萤深呼一了口气，微微眯起了眼睛，最后索性完全闭上了双眼。
　　“怎么样？”刘晓源期待地问道。
　　没有回应他，阿萤又陆续将几颗七彩糖塞进嘴里。少顷，几颗泪珠缓缓从阿萤的眼角溢出，她缓缓睁开早已通红的双眼。
　　“怎……怎么了？？”刘晓源担心地问。他对于阿萤出现这样的反应有些始料不及。
　　“太狡猾了……”阿萤用通红的双眼望着刘晓源。“凭什么你们能这样享受生命，而我们仅仅为了生存，就已经竭尽所有？”
　　“这……我…… ……”刘晓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也是啊……”阿萤将眼角的泪痕轻轻地抹去。“生命与生命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偌大大的不公平。”
　　刘晓源拿出一张纸巾递给阿萤，“是啊……如果每一个生命都要求公平，那这个老天就很难做了。”
　　“刘晓源？”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晓源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人正缓缓向他们走来，到稍微近些的地方才看清，那人正是他现任的班主任王虹。